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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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滋味
沈明果然沒有回東宮。
她請向梅幫著一起出門挑賀禮，走進鋪子裏便被五花八門的各式珍寶閃花了眼，逛累了便吃吃茶聽聽書，一天“嗖”地一下就過去了。
第二次，沈明帶著準備好的賀禮回了東宮，次日就是謝逸大婚的日子了，她準備到時候一早直接從宮裏出發，比她家還近一些。
但她剛走到西配殿，便見殿門口多了幾個侍衛，包括四喜，也都跟他們一起直直地立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看到她來了，四喜的臉上露出像是“得救了”的神情，沈明遲疑：“怎麽了？”
四喜也不敢說話，只好擠眉弄眼地示意裏面有人。
沈明又掃視了一眼這幾個都並不眼生的侍衛，心中有所明悟，待踏進殿中，果然看見了守在聽雨閣門前的寶平。
原來是太子來她這裏了，這是有什麽急事？怎麽一大早就來這等她了。
沈明表情如常地與寶平問候，寶平如蒙大赦，看著小沈大人臉色尚可，心情如常。如常好啊，有一個人願意先開口說話就行。
他趕緊上前接過沈明手中的盒子，並小聲提醒他：“您一會兒不要置氣，說兩句軟話就成。”
沈明聽了這話只覺得滿是迷惑，不是太子在懷疑她嗎，她什麽時候置氣了？
但當下已不容她想這麽多，寶平已輕輕扣門，“殿下，小沈大人回來了。”隨即推開門，低著頭將手中的盒子送到了桌上，等沈明進門後，他又飛快退了出來。
“啪”的一聲輕響，門被輕輕關上。
聽雨閣不算大，沈明一眼就瞧見了正坐在靠窗的羅漢塌上的李琮。此刻，他正不錯眼地盯著她。
盯著她，卻不說話。
沈明卻好似沒發現他此時的異常一般，緩步走過去，隨口問道：“殿下怎麽這麽早，找我有什麽事？”
她鎮定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見對方一直沒吭聲，她狀若好奇地望過去，遞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沈明步步靠近時，李琮的視線一直緊緊釘在他的身上，他在對面坐下後，李琮的姿勢也變為面對著他的方向。
終於，他緩緩開口：“昨夜為何沒回宮？”
“我昨日去給謝兄挑賀禮了。”沈明邊解釋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挑得頭暈眼花的，最後回家時太晚了，宮門都落鑰了，不想興師動眾的，就沒回來。”
李琮皺眉：“我早就幫你準備好了，若是不滿意你去庫裏再隨意拿一個就是。”
沈明笑笑：“殿下的心意是殿下的，我與謝兄相交一場，當然也要表示我的心意。”
李琮的眉頭還是蹙著，“謝逸又不懂這些，你隨便給他挑一件就行了，何必這麽費心思。”
饒是心中還存著警惕，沈明也沒忍住笑，她幹脆略過這茬，問：“我準備了一扇桌屏，殿下可要鑒賞一番，看看我挑的賀禮如何。”她示意那個被寶平放在桌上的盒子。
“不必。”李琮沒有半分猶豫便脫口而出，又不是要送給他的，他不關心。
“啊？”沈明臉上顯出了幾分遺憾，她從腰間的荷包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幾上，“我本來還想讓殿下幫我掌眼，看一下這個禮物如何。”
李琮等了這人一整天，饒是他一向沈著，心中的燥意也早已不斷累積快要溢出來了。
沈明回來了卻絲毫不提他先前和別人私會之事，對這兩日兩人的生疏異常也閉口不談，反而一直在說不相幹之人的事。
但是，看到沈明臉上明顯的遺憾之色，他還是將心中的不虞再次壓下，伸手拿過那個盒子打開，只見裏面躺著一枚小巧古樸的魚形玉佩。他頓了頓，將玉佩拿在手中。
玉佩材質一般，也就在外面還算可以。
時下魚形佩盛行頭尾上翹的細長身游魚，顯得身形敏捷。而這枚玉佩卻魚身圓胖，游姿笨拙，浪費了這還算可以的刀法。
形制也不規矩，不如環形對稱的玉佩周正。
李琮在心底將這枚玉佩從內到外貶得一無是處。
對面的沈明端詳著他的臉色，期待地問：“殿下看這個玉佩怎麽樣？”
“不怎麽樣。”李琮冷冷道，將玉佩隨手扔回盒子裏。
“好吧。”
沈明聞言露出了氣餒的神色，她伸手過去將被李琮扔回來的玉佩拿在手裏，“殿下閱寶無數，自然瞧不上這一枚小小的玉佩。”
沈明左手將玉佩提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仰著的魚頭，小魚便滴溜溜轉了起來。同時，她嘆了大大的一口氣：“可憐的小魚，沒有被殿下看上，只好游回我手中了。”
李琮倏地轉頭。
隔著在空中轉著圈的小魚，李琮對上了沈明笑吟吟的眼睛。
“……這是，送我的？”
沈明左手向上一甩然後接住，“現在是我的了。”
李琮瞬間直起了身體，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沈明握著的左手上。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他有些懊惱，半晌，開口道：“是我說錯了，這個玉佩很好。”
“是嗎？”沈明清麗的眉眼斜過去，“那殿下說說，好在哪兒？”
“……”他方才都沒仔細看，但沈明還在等著，他只好張口，準備編出幾句來。
忽然一道陰影略過，是沈明的手伸了過來，接著，那只好看的手張開，玉佩便掛在他手上蕩來蕩去。
李琮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沈明也配合的松了套在繩上的手。
“本來就是給殿下的。”沈明以手支著下巴，歪著頭看他：“這次再看看喜不喜歡。”
接住這“天降”的驚喜，也好似接住了某種來自沈明的回應。
李琮沈寂了兩天的心終於再次活了過來，且又酸又軟，翻湧難平。不過此刻的他暫時來不及細思心的滋味，而是全神貫註看起手中的玉佩來：
玉佩是和田白玉的材質，不同於千篇一律的細長游魚形態，這只小魚周身圓潤，躬身欲跳，是一尾憨態可掬的“小肥魚”。
雖然不似常見的環佩那樣規整，但卻更顯靈動。
李琮摩挲著魚身上的淺陰刻斜線紋，雕刻線條柔潤，觸手生溫。
這玉佩不落俗套，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才挑出來的。
他擡起頭，對上了還在瞧著他的沈明的目光，卻不自覺再次低下了頭。不知為何，此時的沈明竟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多謝你，我很喜歡。”他低聲說。
沈明笑著說：“是買桌屏時店主人推薦的搭頭，一起買更便宜些。”
李琮卻沒有再被這人騙到，燥意消失，他的冷靜理智也重新回來了。售賣桌屏的店裏怎麽會有玉器，況且這枚玉佩這麽好，怎麽會是搭頭？
沈明近來與他愈發親近，也愈發調皮，時常喜愛逗弄他，好似看他變臉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不過他也很享受沈明的逗弄。
他享受任何沈明全部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問：“為何挑了這樣一枚玉佩？”
沈明順口回答：“我一瞧見這枚玉佩就覺得很喜歡，殿下看這尾‘小胖魚’是不是很可愛？和其他的小魚都不一樣。”而且她不知為何看見這小魚就想起了李琮。
話說完了，沈明才對上李琮了然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假裝自己方才沒有說‘搭頭’那句話，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李琮也再次看了看昂首咧嘴笑著的小魚，不自覺點了點頭，“是，憨態可掬，就像你一樣。”
沈明聽了之後驚訝地伸手指自己：“我？它這麽胖和我哪裏像？”
李琮但笑不語，當然不是身形像，而是可愛的，靈動的，想讓人捧在手裏、揣在懷中的感覺像。
門口仔細聽著裏面動靜的寶平就發現，小沈大人進去沒一會兒，陰沈了兩天的殿下就笑出了聲。
真是神了嘿！
等跟著李琮回後殿時，瞧著殿下臉上那就沒下去過的嘴角，他也終於敢說話了，笑著湊上去：“話說開了就好，想必都是誤會吧？”
卻不料李琮臉上的神情凝住，嘴角的弧度也下降了一些。
寶平心裏打突：怎麽了這是，明明都這麽高興了，瞧著怎麽還是有心結呢？
良久，李琮緊抿了一下嘴唇，寒聲說：“都是別人妄想迷惑他。”
但沈明對他的心，還是始終如初。
次日，沈明天未亮就到了謝府。
看著謝逸一身新郎官的大紅喜袍，咧著嘴只知傻笑，雖然嫌棄，但也真心為他高興。
清晨天剛亮，他們就出發去新娘家裏迎親，除了沈明，謝逸還安排了自家學武的兄弟跟著。果不其然，他們被攔在門外，先是由沈明幫著做了一首又一首的催妝詩，又由幾個功夫好的在前面開路，擋住新娘家的棍棒，一番熱鬧後，才順利接到新娘。
隊伍浩浩蕩蕩地回了武安侯府，休整一番，到了吉時，新郎新娘在正廳行拜堂之禮，禮成後，新人被送入洞房稍作休息。
此時，沈明才有空坐下喝了口水，從一早到現在她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謝逸，各種禮儀、應酬下來，還好還有其他幾個儐相一起，否則她此刻真是要累癱了。
這會兒客人開始陸陸續續入席，謝逸的一個族弟給她端了盤點心和茶水過來，並壓著嗓子跟她說：“沈兄，辛苦了，用些茶點吧。”
大哥的這位朋友跟他們家的人都不一樣，人長得好看，高高瘦瘦的，說話也輕聲細氣的，他都怕說話聲音太大唐突了人家。
沈明笑著對他道謝，他便暈暈乎乎地傻站在那撓頭。
李琮便是這個時候進到了廳中。
“太子殿下駕到。”
聽到這個聲音，沈明也跟著眾人起身行禮。她看不到的地方，李琮往她這個方向看了幾眼，笑著讓眾人不必多禮。
此番他是代永熙帝前來送賀禮的，不論是看在謝策將軍的份上，還是太子母家的份上，永熙帝都必然會給這個面子，一箱箱的賀禮擺在了院中，不僅彰顯了永熙帝對謝策的信重，也體現了太子母家地位的穩固。
在場就有不少聰明人對了個眼神，先前他們上奏鬧得永熙帝不得不讓太子暫時離開兵部，看來永熙帝心裏也是憋著氣呢，所以借著這個機會使勁賞賜，偏要讓人都看到他有多看重太子。
送上了祝福後，略坐了一坐，李琮便準備回去了，他在這裏只會讓其他賓客不自在，可能還會喧賓奪主。
離開前他走到沈明這邊，先擡頭看了看謝逸的那名族弟，少年對上太子殿下莫名含著敵意的目光，不自覺就往後退了兩步，不再敢黏在沈明身邊，甚至在太子不再看他後，他悄悄地轉身一溜煙跑了。
李琮沒管他，囑咐沈明：“席間少飲些酒，早些回來。”
沈明點了點頭，李琮便帶著儀仗回去了。
到了晚間宴席，沈明先提前墊了些點心，而後就跟在謝逸後面挨個桌間敬酒。不過有謝逸家的兄弟在，擋酒倒用不著她，偶爾跟著一同敬一杯，沈明咽下去才反應過來：沒有酒味兒，是白水。
謝逸回頭對她眨了眨眼，這可是表弟專門囑咐的。
就這樣，把謝逸清醒地送回房後，婉拒了謝家要送她回去的好意，她也告辭了，陸吾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在馬車上沈明就差點兒睡過去，迷迷糊糊下了馬車，進了聽雨閣，卻聞到了酒水的味道。
沈明睜大了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李琮正在聽雨閣中自斟自飲。
沈明哭笑不得，不讓她喝酒，他自己卻喝了起來，還是在她的房中。
沈明走過去，輕聲喚他：“殿下。”
李琮轉過頭，露出一雙泛著迷蒙的眼睛，好似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後，他開口，卻是控訴：
“沈明，你最近怎麽都不哄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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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果然沒有回東宮。
她請向梅幫著一起出門挑賀禮，走進鋪子裏便被五花八門的各式珍寶閃花了眼，逛累了便吃吃茶聽聽書，一天“嗖”地一下就過去了。
第二次，沈明帶著準備好的賀禮回了東宮，次日就是謝逸大婚的日子了，她準備到時候一早直接從宮裏出發，比她家還近一些。
但她剛走到西配殿，便見殿門口多了幾個侍衛，包括四喜，也都跟他們一起直直地立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看到她來了，四喜的臉上露出像是“得救了”的神情，沈明遲疑：“怎麽了？”
四喜也不敢說話，只好擠眉弄眼地示意裏面有人。
沈明又掃視了一眼這幾個都並不眼生的侍衛，心中有所明悟，待踏進殿中，果然看見了守在聽雨閣門前的寶平。
原來是太子來她這裏了，這是有什麽急事？怎麽一大早就來這等她了。
沈明表情如常地與寶平問候，寶平如蒙大赦，看著小沈大人臉色尚可，心情如常。如常好啊，有一個人願意先開口說話就行。
他趕緊上前接過沈明手中的盒子，並小聲提醒他：“您一會兒不要置氣，說兩句軟話就成。”
沈明聽了這話只覺得滿是迷惑，不是太子在懷疑她嗎，她什麽時候置氣了？
但當下已不容她想這麽多，寶平已輕輕扣門，“殿下，小沈大人回來了。”隨即推開門，低著頭將手中的盒子送到了桌上，等沈明進門後，他又飛快退了出來。
“啪”的一聲輕響，門被輕輕關上。
聽雨閣不算大，沈明一眼就瞧見了正坐在靠窗的羅漢塌上的李琮。此刻，他正不錯眼地盯著她。
盯著她，卻不說話。
沈明卻好似沒發現他此時的異常一般，緩步走過去，隨口問道：“殿下怎麽這麽早，找我有什麽事？”
她鎮定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見對方一直沒吭聲，她狀若好奇地望過去，遞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沈明步步靠近時，李琮的視線一直緊緊釘在他的身上，他在對面坐下後，李琮的姿勢也變為面對著他的方向。
終於，他緩緩開口：“昨夜為何沒回宮？”
“我昨日去給謝兄挑賀禮了。”沈明邊解釋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挑得頭暈眼花的，最後回家時太晚了，宮門都落鑰了，不想興師動眾的，就沒回來。”
李琮皺眉：“我早就幫你準備好了，若是不滿意你去庫裏再隨意拿一個就是。”
沈明笑笑：“殿下的心意是殿下的，我與謝兄相交一場，當然也要表示我的心意。”
李琮的眉頭還是蹙著，“謝逸又不懂這些，你隨便給他挑一件就行了，何必這麽費心思。”
饒是心中還存著警惕，沈明也沒忍住笑，她幹脆略過這茬，問：“我準備了一扇桌屏，殿下可要鑒賞一番，看看我挑的賀禮如何。”她示意那個被寶平放在桌上的盒子。
“不必。”李琮沒有半分猶豫便脫口而出，又不是要送給他的，他不關心。
“啊？”沈明臉上顯出了幾分遺憾，她從腰間的荷包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幾上，“我本來還想讓殿下幫我掌眼，看一下這個禮物如何。”
李琮等了這人一整天，饒是他一向沈著，心中的燥意也早已不斷累積快要溢出來了。
沈明回來了卻絲毫不提他先前和別人私會之事，對這兩日兩人的生疏異常也閉口不談，反而一直在說不相幹之人的事。
但是，看到沈明臉上明顯的遺憾之色，他還是將心中的不虞再次壓下，伸手拿過那個盒子打開，只見裏面躺著一枚小巧古樸的魚形玉佩。他頓了頓，將玉佩拿在手中。
玉佩材質一般，也就在外面還算可以。
時下魚形佩盛行頭尾上翹的細長身游魚，顯得身形敏捷。而這枚玉佩卻魚身圓胖，游姿笨拙，浪費了這還算可以的刀法。
形制也不規矩，不如環形對稱的玉佩周正。
李琮在心底將這枚玉佩從內到外貶得一無是處。
對面的沈明端詳著他的臉色，期待地問：“殿下看這個玉佩怎麽樣？”
“不怎麽樣。”李琮冷冷道，將玉佩隨手扔回盒子裏。
“好吧。”
沈明聞言露出了氣餒的神色，她伸手過去將被李琮扔回來的玉佩拿在手裏，“殿下閱寶無數，自然瞧不上這一枚小小的玉佩。”
沈明左手將玉佩提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仰著的魚頭，小魚便滴溜溜轉了起來。同時，她嘆了大大的一口氣：“可憐的小魚，沒有被殿下看上，只好游回我手中了。”
李琮倏地轉頭。
隔著在空中轉著圈的小魚，李琮對上了沈明笑吟吟的眼睛。
“……這是，送我的？”
沈明左手向上一甩然後接住，“現在是我的了。”
李琮瞬間直起了身體，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沈明握著的左手上。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他有些懊惱，半晌，開口道：“是我說錯了，這個玉佩很好。”
“是嗎？”沈明清麗的眉眼斜過去，“那殿下說說，好在哪兒？”
“……”他方才都沒仔細看，但沈明還在等著，他只好張口，準備編出幾句來。
忽然一道陰影略過，是沈明的手伸了過來，接著，那只好看的手張開，玉佩便掛在他手上蕩來蕩去。
李琮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沈明也配合的松了套在繩上的手。
“本來就是給殿下的。”沈明以手支著下巴，歪著頭看他：“這次再看看喜不喜歡。”
接住這“天降”的驚喜，也好似接住了某種來自沈明的回應。
李琮沈寂了兩天的心終於再次活了過來，且又酸又軟，翻湧難平。不過此刻的他暫時來不及細思心的滋味，而是全神貫註看起手中的玉佩來：
玉佩是和田白玉的材質，不同於千篇一律的細長游魚形態，這只小魚周身圓潤，躬身欲跳，是一尾憨態可掬的“小肥魚”。
雖然不似常見的環佩那樣規整，但卻更顯靈動。
李琮摩挲著魚身上的淺陰刻斜線紋，雕刻線條柔潤，觸手生溫。
這玉佩不落俗套，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才挑出來的。
他擡起頭，對上了還在瞧著他的沈明的目光，卻不自覺再次低下了頭。不知為何，此時的沈明竟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多謝你，我很喜歡。”他低聲說。
沈明笑著說：“是買桌屏時店主人推薦的搭頭，一起買更便宜些。”
李琮卻沒有再被這人騙到，燥意消失，他的冷靜理智也重新回來了。售賣桌屏的店裏怎麽會有玉器，況且這枚玉佩這麽好，怎麽會是搭頭？
沈明近來與他愈發親近，也愈發調皮，時常喜愛逗弄他，好似看他變臉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不過他也很享受沈明的逗弄。
他享受任何沈明全部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問：“為何挑了這樣一枚玉佩？”
沈明順口回答：“我一瞧見這枚玉佩就覺得很喜歡，殿下看這尾‘小胖魚’是不是很可愛？和其他的小魚都不一樣。”而且她不知為何看見這小魚就想起了李琮。
話說完了，沈明才對上李琮了然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假裝自己方才沒有說‘搭頭’那句話，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李琮也再次看了看昂首咧嘴笑著的小魚，不自覺點了點頭，“是，憨態可掬，就像你一樣。”
沈明聽了之後驚訝地伸手指自己：“我？它這麽胖和我哪裏像？”
李琮但笑不語，當然不是身形像，而是可愛的，靈動的，想讓人捧在手裏、揣在懷中的感覺像。
門口仔細聽著裏面動靜的寶平就發現，小沈大人進去沒一會兒，陰沈了兩天的殿下就笑出了聲。
真是神了嘿！
等跟著李琮回後殿時，瞧著殿下臉上那就沒下去過的嘴角，他也終於敢說話了，笑著湊上去：“話說開了就好，想必都是誤會吧？”
卻不料李琮臉上的神情凝住，嘴角的弧度也下降了一些。
寶平心裏打突：怎麽了這是，明明都這麽高興了，瞧著怎麽還是有心結呢？
良久，李琮緊抿了一下嘴唇，寒聲說：“都是別人妄想迷惑他。”
但沈明對他的心，還是始終如初。
次日，沈明天未亮就到了謝府。
看著謝逸一身新郎官的大紅喜袍，咧著嘴只知傻笑，雖然嫌棄，但也真心為他高興。
清晨天剛亮，他們就出發去新娘家裏迎親，除了沈明，謝逸還安排了自家學武的兄弟跟著。果不其然，他們被攔在門外，先是由沈明幫著做了一首又一首的催妝詩，又由幾個功夫好的在前面開路，擋住新娘家的棍棒，一番熱鬧後，才順利接到新娘。
隊伍浩浩蕩蕩地回了武安侯府，休整一番，到了吉時，新郎新娘在正廳行拜堂之禮，禮成後，新人被送入洞房稍作休息。
此時，沈明才有空坐下喝了口水，從一早到現在她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謝逸，各種禮儀、應酬下來，還好還有其他幾個儐相一起，否則她此刻真是要累癱了。
這會兒客人開始陸陸續續入席，謝逸的一個族弟給她端了盤點心和茶水過來，並壓著嗓子跟她說：“沈兄，辛苦了，用些茶點吧。”
大哥的這位朋友跟他們家的人都不一樣，人長得好看，高高瘦瘦的，說話也輕聲細氣的，他都怕說話聲音太大唐突了人家。
沈明笑著對他道謝，他便暈暈乎乎地傻站在那撓頭。
李琮便是這個時候進到了廳中。
“太子殿下駕到。”
聽到這個聲音，沈明也跟著眾人起身行禮。她看不到的地方，李琮往她這個方向看了幾眼，笑著讓眾人不必多禮。
此番他是代永熙帝前來送賀禮的，不論是看在謝策將軍的份上，還是太子母家的份上，永熙帝都必然會給這個面子，一箱箱的賀禮擺在了院中，不僅彰顯了永熙帝對謝策的信重，也體現了太子母家地位的穩固。
在場就有不少聰明人對了個眼神，先前他們上奏鬧得永熙帝不得不讓太子暫時離開兵部，看來永熙帝心裏也是憋著氣呢，所以借著這個機會使勁賞賜，偏要讓人都看到他有多看重太子。
送上了祝福後，略坐了一坐，李琮便準備回去了，他在這裏只會讓其他賓客不自在，可能還會喧賓奪主。
離開前他走到沈明這邊，先擡頭看了看謝逸的那名族弟，少年對上太子殿下莫名含著敵意的目光，不自覺就往後退了兩步，不再敢黏在沈明身邊，甚至在太子不再看他後，他悄悄地轉身一溜煙跑了。
李琮沒管他，囑咐沈明：“席間少飲些酒，早些回來。”
沈明點了點頭，李琮便帶著儀仗回去了。
到了晚間宴席，沈明先提前墊了些點心，而後就跟在謝逸後面挨個桌間敬酒。不過有謝逸家的兄弟在，擋酒倒用不著她，偶爾跟著一同敬一杯，沈明咽下去才反應過來：沒有酒味兒，是白水。
謝逸回頭對她眨了眨眼，這可是表弟專門囑咐的。
就這樣，把謝逸清醒地送回房後，婉拒了謝家要送她回去的好意，她也告辭了，陸吾已經在門口等著她了。
在馬車上沈明就差點兒睡過去，迷迷糊糊下了馬車，進了聽雨閣，卻聞到了酒水的味道。
沈明睜大了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李琮正在聽雨閣中自斟自飲。
沈明哭笑不得，不讓她喝酒，他自己卻喝了起來，還是在她的房中。
沈明走過去，輕聲喚他：“殿下。”
李琮轉過頭，露出一雙泛著迷蒙的眼睛，好似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誰後，他開口，卻是控訴：
“沈明，你最近怎麽都不哄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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