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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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終於有線索了。
壞消息，這消息對她來說很棘手。
半晌，沈明放下了手中的信紙，擡頭問陸吾：“這兩人是同一天去的嗎？”
陸吾搖頭道：“並不是。”
“那他們存取的戶頭是同一個嗎？”
陸吾還是搖頭：“錢莊對這種事都保護得很嚴，我們無法探查到。”
沈明將第一封有關周閣的信遞給陸吾，讓他送去給太子。
接著猶豫了一瞬，還是把第二封信也遞了過去。
陸吾走後，沈明獨自一人坐在那思索良久。
真相已經近在咫尺，只要弄清楚張順和周家為何會有聯系。
是的，沈明可以肯定，兩者之間肯定有聯系，否則不會那麽巧，一個是當今天子的貼身太監，一個是當朝尚書的管家，京城錢莊那麽多，兩個人偏偏出現在了同一家。
但是沈明對永熙帝、對張順的了解實在太少了，張順在宮中，也無法用跟蹤這樣的手段來探查他。
所以，盡管不確定太子會對這事竟涉及禦前之人有何看法和動作，沈明也只能將消息告知於他，太子一定比她知道得更多。
況且，雖然陸吾現在在為她做事，但到底還是太子的人，這消息本也瞞不過他。
果然，晚膳後，太子就與她說起了這事。
他先說了周閣的事，說已經將信給謝將軍送過去了，想必不日就能有所收獲。
接著，他的神情轉為顯而易見的遲疑，沈明的心緩緩沈了下去。
終於，他開了口：“張順在父皇年幼時就服侍他了，一直到現在，深得父皇信重。”
“我聽父皇說過，他小時候，宮殿被人放了火，是張順沖進火場將被迷暈的他背出來。”
“沈明。”他看著沈明，低聲說：“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麽嗎？”
沈明自然清楚，同時，她也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看來，太子應該是不想再繼續查下去了。這也情有可原，太子現在羽翼未豐，無法直接與永熙帝抗衡。
沈明能理解太子的決定，她可以再想別的辦法，剛要開口，卻聽見了太子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此事後面就全交給我來查，你不要再插手了。”李琮神情嚴肅。
沈明怔住。
見沈明不說話，李琮再次強調：“皇權之力是你無法想象的，便是我現在也不敢說將父皇麾下的人手了解了十成十。說不定陸吾派去盯著錢莊的人已經被張順發現了，所以，此事你後續不要再出面了。”
“我不能讓你出事。”
沈明垂首，這其中的危險她在方才、在中箭時、在決定女扮男裝進宮時，已經想了無數遍了。
太子關心她的安危，且願意繼續追查，她很感謝，但她也不能就此避開。
一方面，若如太子所說，那在永熙帝眼皮底下，太子應也很難能查到真相。另一方面，她還有一個路子，說不定能探聽到太子都不知道的事。
她應該只能罔顧他的好意了。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點頭說：“好。”
李琮似是沒有想到她這樣輕易就答應了，不禁又多說了幾句：“我知道你恨周家暗中加害你我，作惡多端，是我們的絆腳石。”
“且先前汪弼之事也和東宮的一樁案子有關，所以周家我一定不會放過。”
聽到“東宮的一樁案子”，沈明的心重重一跳，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東宮的什麽案子，我怎麽不知道？”
李琮解釋：“是你來之前的事了，汪弼之所以能夠任東宮詹事府府丞，並借助佛堂之事牟利，是因為上一任府丞恰好出事。他們的事情暴露以後，我一直懷疑之前的府丞是被他們陷害的。”
“……竟是如此。”
太子竟也猜到了真相，他還記得爹爹。
“所以，你不要擔心，周家我一定會查到底的。”李琮又重覆了一遍，緊盯著沈明，觀察他的神色，他知道沈明不是好說服的人。
“好。”沈明答應道：“殿下查到什麽記得與我說一聲。”
見沈明沒有不情願之色，雖然意外於沈明這次的“聽話”，李琮還是稍稍放下心來。
“好。”
·
沈明記得，先前李瑾與周貴妃以宮女貼身之物陷害他時，是張懷義安排的一名宮女提醒了她。
她找了個時機，將陸吾支出去辦事，給這名宮女傳了信，約張懷義在宮外相見。
宮內守衛森嚴，私下碰面風險太大了。
到了休沐日這天，沈明一早便從家中出發，坐上了馬車。
另一邊的路口，寶平為難地看車內的太子，他們來得不巧，沈大人正好出門了。
李琮也有些遺憾，這幾日看著沈明心情似乎不佳，昨日有人薦了個好去處，他本想帶沈明去游玩一日的，但不曾想沈明已經有別的安排了。
本想就此回宮，但李琮突然想到了什麽，出口的話就變成了：“跟上去。”
寶平的心驚了一瞬，但不敢說什麽，馬車也慢慢跟在了後面。
看到熟悉的“聚珍樓”招牌映入眼簾，又看到那個笑靨可親的女子親熱地將沈明迎進了門，寶平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太子，又馬上被他眼中的情緒驚得低下頭。
但還是顫顫巍巍地勸道：“老奴覺、覺得，許是沈大人約了別的友人在此相會……”
李琮沈默了片刻，最後道：“等著。”
寶平明白，這意思是要在這等他們出來，便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停好了馬車。
此刻，聚珍樓樓上。
沈明沒有等多久，就聽見門上傳來了輕扣聲響，接著，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正是張懷義。
他今日出宮，沒有穿他最常上身的內侍服，而是一身深藍色長袍，恰到好處地壓制住了他狹長的眼睛中透出的淩厲，緩步走來時氣勢不似常人。
若不是沈明早認識他，在街邊見到這人時絕不會相信他是宮中的內侍。
“張公公好氣度。”沈明起身讚了一聲。
沒有人不喜歡好聽的話，即便是張懷義這樣聽慣了宮裏頭好壞話的人。
他嘴角微挑，露出了個不明意義的笑：“先別急著說好話，你特意約我秘密會面，卻連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
沈明先是悚然一驚，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之後，便疾步走到窗邊，將靠著街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向下掃視，沒多久便在不遠處發現了熟悉的馬車一角。
沈明身體先於腦子松了口氣，還好是太子。接著又皺眉，太子跟蹤她做什麽。
她回頭疑問地看向張懷義。
張懷義已經自顧自落座，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見沈明看過來，他攤手：“別看我，我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碰巧，我出宮時剛好在這位後面，見他停在樓下，還專門繞到了後門悄悄進來的。”
這意思就是太子並沒有發現今日和她見面的是張懷義。沈明暫時放下了心，也跟著坐回座位。
她真誠道：“是我給公公添麻煩了，殿下沒有發現就好，多虧公公機警。”不讓太子知道他們的聯系對二人都好。
張懷義奇道：“太子為何跟著你？”
沈明含糊回答：“我也不清楚。”她和太子那扯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張懷義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轉而進入正題：“說吧，這麽急著找我做什麽？”
沈明先為對方添上茶，她的動作不急不緩，如行雲流水，放下茶壺後，擡手示意了一下。
在張懷義又飲了一口，放下茶杯時，沈明冷不丁道：“我已經查清了父親案子的真相。”
她緊緊盯著張懷義的臉，想要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卻不料他八風不動，只是看過來：“是嗎，怎麽查到的？”
沈明沒有氣餒，她直接說出關鍵之處：“我查到陛下身邊的張順公公和周家有來往。”
這下張懷義心中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不過他面上卻不顯，開口道：“原來如此，那你的結論呢？”
沈明邊觀察著張懷義的神色，邊一字一句說：“張順和周家勾結在一起，利用為先皇後建造佛堂之事牟利，周家真正所貪金額是汪弼賬面上的兩倍，多出來的錢，正是到了張順的手中。”
張懷義眼中再次露出了沈明看不懂的神色，他搖搖頭，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笑了。
寶平的後背已經完全僵住了，也不知車內的殿下現在如何。
他方才就進去勸過一次，問殿下要不要先回去或者找個地方歇著，這裏他安排別人盯著。結果被殿下冷冷的眼神一掃，他就馬上滾出來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要他說殿下也是，休沐日沈大人出來吃個茶會個友不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麽殿下偏偏就如此大的反應。
他擡頭往那邊瞧，正逢那女掌櫃笑容可掬地出來迎客，很快又匆匆進門，難不成是因為這女子？
終於，就在寶平不知道第多少次往門口看時，一道他絕不會認錯的身影出了門。
他連忙提醒車內的太子：“殿下，沈大人出來了。”
車窗也微微向外打開，循著那條縫隙，可以清楚地看見沈明正低頭與那女子說話，不知他說了什麽，女子垂首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隨即依依不舍地看著人走遠了。
而沈明的身旁，並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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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這消息對她來說很棘手。
半晌，沈明放下了手中的信紙，擡頭問陸吾：“這兩人是同一天去的嗎？”
陸吾搖頭道：“並不是。”
“那他們存取的戶頭是同一個嗎？”
陸吾還是搖頭：“錢莊對這種事都保護得很嚴，我們無法探查到。”
沈明將第一封有關周閣的信遞給陸吾，讓他送去給太子。
接著猶豫了一瞬，還是把第二封信也遞了過去。
陸吾走後，沈明獨自一人坐在那思索良久。
真相已經近在咫尺，只要弄清楚張順和周家為何會有聯系。
是的，沈明可以肯定，兩者之間肯定有聯系，否則不會那麽巧，一個是當今天子的貼身太監，一個是當朝尚書的管家，京城錢莊那麽多，兩個人偏偏出現在了同一家。
但是沈明對永熙帝、對張順的了解實在太少了，張順在宮中，也無法用跟蹤這樣的手段來探查他。
所以，盡管不確定太子會對這事竟涉及禦前之人有何看法和動作，沈明也只能將消息告知於他，太子一定比她知道得更多。
況且，雖然陸吾現在在為她做事，但到底還是太子的人，這消息本也瞞不過他。
果然，晚膳後，太子就與她說起了這事。
他先說了周閣的事，說已經將信給謝將軍送過去了，想必不日就能有所收獲。
接著，他的神情轉為顯而易見的遲疑，沈明的心緩緩沈了下去。
終於，他開了口：“張順在父皇年幼時就服侍他了，一直到現在，深得父皇信重。”
“我聽父皇說過，他小時候，宮殿被人放了火，是張順沖進火場將被迷暈的他背出來。”
“沈明。”他看著沈明，低聲說：“你清楚這意味著什麽嗎？”
沈明自然清楚，同時，她也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看來，太子應該是不想再繼續查下去了。這也情有可原，太子現在羽翼未豐，無法直接與永熙帝抗衡。
沈明能理解太子的決定，她可以再想別的辦法，剛要開口，卻聽見了太子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此事後面就全交給我來查，你不要再插手了。”李琮神情嚴肅。
沈明怔住。
見沈明不說話，李琮再次強調：“皇權之力是你無法想象的，便是我現在也不敢說將父皇麾下的人手了解了十成十。說不定陸吾派去盯著錢莊的人已經被張順發現了，所以，此事你後續不要再出面了。”
“我不能讓你出事。”
沈明垂首，這其中的危險她在方才、在中箭時、在決定女扮男裝進宮時，已經想了無數遍了。
太子關心她的安危，且願意繼續追查，她很感謝，但她也不能就此避開。
一方面，若如太子所說，那在永熙帝眼皮底下，太子應也很難能查到真相。另一方面，她還有一個路子，說不定能探聽到太子都不知道的事。
她應該只能罔顧他的好意了。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點頭說：“好。”
李琮似是沒有想到她這樣輕易就答應了，不禁又多說了幾句：“我知道你恨周家暗中加害你我，作惡多端，是我們的絆腳石。”
“且先前汪弼之事也和東宮的一樁案子有關，所以周家我一定不會放過。”
聽到“東宮的一樁案子”，沈明的心重重一跳，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東宮的什麽案子，我怎麽不知道？”
李琮解釋：“是你來之前的事了，汪弼之所以能夠任東宮詹事府府丞，並借助佛堂之事牟利，是因為上一任府丞恰好出事。他們的事情暴露以後，我一直懷疑之前的府丞是被他們陷害的。”
“……竟是如此。”
太子竟也猜到了真相，他還記得爹爹。
“所以，你不要擔心，周家我一定會查到底的。”李琮又重覆了一遍，緊盯著沈明，觀察他的神色，他知道沈明不是好說服的人。
“好。”沈明答應道：“殿下查到什麽記得與我說一聲。”
見沈明沒有不情願之色，雖然意外於沈明這次的“聽話”，李琮還是稍稍放下心來。
“好。”
·
沈明記得，先前李瑾與周貴妃以宮女貼身之物陷害他時，是張懷義安排的一名宮女提醒了她。
她找了個時機，將陸吾支出去辦事，給這名宮女傳了信，約張懷義在宮外相見。
宮內守衛森嚴，私下碰面風險太大了。
到了休沐日這天，沈明一早便從家中出發，坐上了馬車。
另一邊的路口，寶平為難地看車內的太子，他們來得不巧，沈大人正好出門了。
李琮也有些遺憾，這幾日看著沈明心情似乎不佳，昨日有人薦了個好去處，他本想帶沈明去游玩一日的，但不曾想沈明已經有別的安排了。
本想就此回宮，但李琮突然想到了什麽，出口的話就變成了：“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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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熟悉的“聚珍樓”招牌映入眼簾，又看到那個笑靨可親的女子親熱地將沈明迎進了門，寶平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太子，又馬上被他眼中的情緒驚得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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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平明白，這意思是要在這等他們出來，便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停好了馬車。
此刻，聚珍樓樓上。
沈明沒有等多久，就聽見門上傳來了輕扣聲響，接著，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正是張懷義。
他今日出宮，沒有穿他最常上身的內侍服，而是一身深藍色長袍，恰到好處地壓制住了他狹長的眼睛中透出的淩厲，緩步走來時氣勢不似常人。
若不是沈明早認識他，在街邊見到這人時絕不會相信他是宮中的內侍。
“張公公好氣度。”沈明起身讚了一聲。
沒有人不喜歡好聽的話，即便是張懷義這樣聽慣了宮裏頭好壞話的人。
他嘴角微挑，露出了個不明意義的笑：“先別急著說好話，你特意約我秘密會面，卻連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
沈明先是悚然一驚，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之後，便疾步走到窗邊，將靠著街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向下掃視，沒多久便在不遠處發現了熟悉的馬車一角。
沈明身體先於腦子松了口氣，還好是太子。接著又皺眉，太子跟蹤她做什麽。
她回頭疑問地看向張懷義。
張懷義已經自顧自落座，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見沈明看過來，他攤手：“別看我，我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碰巧，我出宮時剛好在這位後面，見他停在樓下，還專門繞到了後門悄悄進來的。”
這意思就是太子並沒有發現今日和她見面的是張懷義。沈明暫時放下了心，也跟著坐回座位。
她真誠道：“是我給公公添麻煩了，殿下沒有發現就好，多虧公公機警。”不讓太子知道他們的聯系對二人都好。
張懷義奇道：“太子為何跟著你？”
沈明含糊回答：“我也不清楚。”她和太子那扯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張懷義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轉而進入正題：“說吧，這麽急著找我做什麽？”
沈明先為對方添上茶，她的動作不急不緩，如行雲流水，放下茶壺後，擡手示意了一下。
在張懷義又飲了一口，放下茶杯時，沈明冷不丁道：“我已經查清了父親案子的真相。”
她緊緊盯著張懷義的臉，想要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卻不料他八風不動，只是看過來：“是嗎，怎麽查到的？”
沈明沒有氣餒，她直接說出關鍵之處：“我查到陛下身邊的張順公公和周家有來往。”
這下張懷義心中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不過他面上卻不顯，開口道：“原來如此，那你的結論呢？”
沈明邊觀察著張懷義的神色，邊一字一句說：“張順和周家勾結在一起，利用為先皇後建造佛堂之事牟利，周家真正所貪金額是汪弼賬面上的兩倍，多出來的錢，正是到了張順的手中。”
張懷義眼中再次露出了沈明看不懂的神色，他搖搖頭，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笑了。
寶平的後背已經完全僵住了，也不知車內的殿下現在如何。
他方才就進去勸過一次，問殿下要不要先回去或者找個地方歇著，這裏他安排別人盯著。結果被殿下冷冷的眼神一掃，他就馬上滾出來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要他說殿下也是，休沐日沈大人出來吃個茶會個友不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麽殿下偏偏就如此大的反應。
他擡頭往那邊瞧，正逢那女掌櫃笑容可掬地出來迎客，很快又匆匆進門，難不成是因為這女子？
終於，就在寶平不知道第多少次往門口看時，一道他絕不會認錯的身影出了門。
他連忙提醒車內的太子：“殿下，沈大人出來了。”
車窗也微微向外打開，循著那條縫隙，可以清楚地看見沈明正低頭與那女子說話，不知他說了什麽，女子垂首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隨即依依不舍地看著人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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