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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點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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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點重重

沈明有些驚喜,看向款款走來的太子,問道:“殿下今日有空?”

李琮面不改色:“昨日想了想,還是跟你們一同去看看。”

沈明不作他想,十分高興:“那正好,有殿下在,謝逸不去也沒事。”太子畢竟是謝將軍的外甥,先前也沒少去衛所,想必對衛所的情況也很熟悉。

今日的天陰沈沈的,大片的黑雲壓在頭頂,牢牢擋住了日光。

車門一關上,馬車內登時變得光線昏暗,什麽都看不清。不想聞燈油的味道,沈明伸手打開了窗,卻見絲絲細雨伴著微風飄進了車內,在窗檻上凝起點點小水珠。

“下雨了?”沈明探頭往外看,路上的行人也都和她一樣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春雨貴如油。”李琮心情也甚佳,百姓們年後盼這一場雨已經盼了很久了。

他看到沈明還扒著窗戶往外瞧,細細長長的一條,頗為靈動。忽而就明白了,為何長樂和九弟兩個總是追著沈明,說他像臣子家養的貍奴。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幅可愛的畫面,心中有些遺憾在馬車中無法作畫,只能先將這美好的景象記在心中,等回宮後就畫出來。

直到沈明好奇地伸出手,輕輕去接那微涼的雨滴,手上沾了水珠也不收回來,李琮這才開口提醒:“當心著涼。”

“這點兒小雨,沒事。”沈明回頭,眼中藏著亮晶晶的笑意,雨水在她手中匯聚成滴,順著指縫流下。

甩了甩濕漉漉的手,王小武探頭看了看天,嘴上嘀咕:“這雨越來越大了。”

王小武是去年被征召進來的那一批新兵,因他剛好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又生了一副高大的體格子,便被起名叫做“王小武”。

他家裏人口多嘴也多,窮得快要吃不上飯了,尤其王小武,精瘦精瘦的,他娘聽說征兵,一狠心就將他送來了,用他娘的話說,“去了那兒好歹有口飯吃。”

到這兒之後,王小武發現他娘果然沒騙他,雖然基本沒什麽菜,但好歹麥粥管飽,有醬有鹽,一個月還能吃一兩次肉,聽說有的衛所吃得更好,每個月足足能吃四頓肉。

跟謝將軍剿匪回來後,他就被分到了這燕山左衛,領了看管倉庫的差事,帶他的老兵第一天見他就狠狠拍著他的肩膀,大聲嚷嚷:“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氣,這可是個肥差。”

肥差不肥差的,王小武不懂,他只牢牢記住他爹娘在他離家前的囑咐:“不偷懶耍滑,聽上官的話。”

今日一早開始飄雨,那本該和他一同看守倉庫的老兵卻不知去哪兒躲雨了,他也沒管人家,自己照舊站在倉庫門口,只是往後挪了挪,這樣在屋檐下雨水也淋不著。

但是,看著成串的雨水不住地落下,王小武有些憂心,他先前查看倉庫的時候,發現後屋頂年久失修,都有些透光了,今日的雨下得有些大了,屋頂不會漏水吧。

自己負責看守的這個倉庫內裝的可是剛到的一批新盔甲,若是沾了水生了銹,指揮使說他看管不力,給他降罪怎麽辦?

想到這裏,王小武不再猶豫,他掏出腰間綁著的鑰匙,打開門進了倉庫,走到後面一看,果然房頂那處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雨水滴在盔甲上,流出長長的一道水痕,最後落在地上。

且正滴水的竟還不止一處,這下王小武徹底慌了,他趕緊跑到倉庫的角落,拿出一捆舊氈子,這氈子破破爛爛的,本來都要扔了,他沒舍得,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他先吃力地爬到一旁的架子上,再解開氈子,扯著一個角往下一扔,又跳下去仔仔細細將四個角都綁上重物壓著,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是勉強將倉庫中間堆著的盔甲蓋住了。

他松了一口氣,剛要歇一會,就聽見倉庫門口傳來一陣陣騷亂,有人噔噔噔跑來,喊著他的名字:“王小武,王小武!小兔崽子跑哪兒躲懶去了你!”

是那個老兵的聲音,王小武趕緊出聲:“我在裏面。”說著慌忙跑出去,他可不是躲懶,得出去說清楚,可不能被冤枉了。

出門一看,果然是那個老兵,他臉上已沒有了平日的懶散,反而透著慌張。

王小武沒管他在慌什麽,搶著開口解釋:“我沒偷懶,倉庫漏雨了,我進去拿氈子蓋上了。”可不要冤枉他,萬一被罰了他就吃不上飽飯了。

誰知那老兵聽了不喜反急,他一把撥開王小武,沖進了倉庫裏,看到毛氈正嚴嚴實實地遮在盔甲上,他轉身伸手鉗住王小武,壓低聲音狠狠道:“誰讓你蓋上的?!”

王小武想解釋:“倉庫屋頂破了,我……”

“好了,閉嘴!”老兵狠狠打斷他的話:“聽著,現在太子殿下來了,正在營中巡視,馬上就到咱們這了。”

“一會兒,你就老實在一旁站著,不許吭聲,聽見沒?”

太子殿下?王小武也跟著慌張起來,沒從軍前,在家裏見到過最大的官就是到他們家裏催著交田稅的衙門老吏,從軍後見到了兩次謝將軍,心裏的激動還沒散去,怎麽今日這就要見到太子了。

他不敢耽誤,忙聽老兵的話站好,拿緊長槍,只有眼睛時不時緊張地往路那邊瞧。

於是,等李琮和沈明走到這邊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身體崩得比他手上的長槍還要直的看門樁。

饒是一路倉庫看過來,已經攢了滿滿一肚子火氣的兩人也沒忍住抽了抽嘴角。

王小武緊張得聲音都帶著顫抖:“拜見太子殿下,拜見指揮使!”

李琮和沈明沒有停頓,徑直進了倉庫,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和先前不一樣的毛氈,走近了細看,便見那氈子雖然已經舊了且破了幾個窟窿,但還是擋住了大多數滴下的雨水,護住了下面的盔甲。

跟在後面的燕山左衛指揮使石朗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

沈明與李琮對視了一眼,沈明便轉身問門口的二人:“這毛氈是誰蓋的?”

王小武方才還在心中驚嘆,太子殿下看起來就無比尊貴,連他身邊跟著的大人也氣勢不凡。誰知這位大人轉眼竟問起自己來。

王小武慌慌張張地將求助的視線投向老兵,他之前可是說不讓他吭聲的。

石朗卻不耐煩道:“問你們就答,看什麽。”

王小武趕緊低頭,小聲道:“是、是我。”

沈明沒有理會石朗,只笑著看向了這個大個子,問他叫什麽,又為何要蓋毛氈。

見面前的大人竟如此和氣,王小武也自在了些,他撓了撓頭,答:“我叫王小武,我是看今天下雨了,屋頂漏水,雨水都滴到盔甲上了,這才趕緊拿了毛氈蓋上。”

說完,他眼中透出幾分忐忑:“大人,我做錯了嗎?”

“沒有。”沈明見他嚇到了,便笑著安慰他:“你做得很好,沒事了,你出去吧。”

待王小武出去後,沈明臉色再次淡了下來,她替太子開口:“石指揮使,營房、庫房我們也看了不少了,屋頂多處破漏,地面潮濕,兵器生銹,你有什麽想說的?”

石朗今年四十上下,中等身材,一身錦緞襯裏的武官常服顯得微胖,據說已經在京郊衛所混了十幾年,眼神中帶著油滑。

雖然今日太子的到訪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卻並不慌張,而是嘆了一口氣,一臉無奈:“殿下明鑒,這些個營房、庫房都好多年了,年久失修,漏雨在所難免,已非一日。”

沈明追問:“既知該修,為何不修?”

“大人有所不知,歲修銀兩有限,每每要緊著營墻、垛口、城門等要務。下官也屢次請撥物料,只是上邊款項遲滯,卑職也無法。”

沈明氣極反笑:“所以石指揮使就任由軍械生銹、腐爛?”

她指了指那張毛氈:“哪怕就這樣,每逢雨雪天就讓人擋住,你庫房裏的軍械也不會損耗如此之多。”

石朗心中一跳,看來自己猜測得沒錯,太子就是奔著查損耗之事來的,只是卻為何沒人提前透個風聲?

他面色微正,嚴肅起來:“大人說的是,下官確是如此安排下去的,誰知下面的人竟如此躲懶耍滑,稍後我必重罰他們!”

“……”

沈明沒有料到,人竟可以無恥到如此地步。

就在這時,李琮開口,卻不是斥責:“有關你衛所中損耗之事,你今日寫三份文書,事無巨細,一份送到謝將軍處,兩份送至兵部。”

“是,是,下官一定送到。”石朗拱手道:“若是能借這個機會,朝廷盡快撥下料銀,下官收到後定在三日內另軍卒將整個衛所都修葺完畢,絕不耽誤。”

沒再與他多費唇舌,李琮帶著沈明走了。

待他們走遠,老兵哈著腰進來:“指揮使,這……”

“無礙,這批銹器先別動了,就放在這裏,後面可能還有人來查,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石朗吩咐道。

“對了。”他嫌棄地看了眼門口:“這個缺心眼的是誰安排過來的?”

老兵忙說:“小武傻了點,但很聽話,後面我一定教好他。”

沒必要在這小事上費心,石朗擺了擺手,走出了庫房。

同時在心中想著:這事得盡快跟大人說一聲。

李琮和沈明又去了兩個衛所,這兩個裏面情形很正常,雖也有些庫房比較舊了,但軍械保管都很得當,沈明稍稍放下了心,看來燕山左衛是個例。

直到天微微擦黑,兩人才踏上返程的路。

看著沈明微微闔眼靠在車壁上,面容很是疲憊,李琮溫聲道:“若是累了可以去後面躺下睡會兒,醒了就到東宮了。”

馬車很大,後面是有張小榻的。

沈明睜開眼,她其實沒有睡意,就是跑了一天累了,見太子提起話頭,便想和他談一下燕山左衛的事。

“殿下,燕山左衛……”

卻被李琮打斷:“我知道,此事疑點重重,明日再和裴尚書、舅舅他們詳談,今日先不要想了。”

也好,想必謝將軍他們更了解這其中的門道。

說起謝將軍,沈明又想起一事,連忙說:“今日謝逸怎麽家中突然有事了,正好咱們快到侯府附近了,要不去看看他?”

想來很有可能與婚事的籌備有關,謝逸平日裏經常幫她的忙,沈明也想看看有沒有自己能略盡綿薄之力的地方。

李琮方才還從容關懷的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下一瞬,他側過頭,輕描淡寫道:“今日太晚了,他府上因籌備婚事也正忙著,我們貿然打擾也不好,明日上值了你再問他吧。”

好讓他有時間提前警告謝逸一番,省得他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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