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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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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辜負

沈明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帶著太子回了家。

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混著太子身上的暖香。

沈明靠在軟榻上,擡眼望著對面的人,聲音中帶著疑惑:“殿下為何要跟我一起回去?”

李琮聞言,放在她蓋著的毯子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怎能不去?沈明為他擋下了致命一擊,且受了這樣嚴重的傷,若自己不親自將他送回家,當面與沈父沈母致歉,他以後還有何顏面再登沈家的門?

李琮壓了壓翹起的毯子一角,指腹不經意擦過沈明微涼的手腕,又迅速收回。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鄭重:“你為救我受了這麽重的傷,於情於理,我都該將你送回家。”

“可……”

他打斷沈明想要出口的話,繼續說:“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但,不親自看著你安穩到家,我也放不下心。”

沈明真的很想對太子說他不用做得如此周到,但人都已經上了車跟她一起回去了,便把話咽了回去。

很快到了沈家,沈家人都已經聽說了沈明受傷的事,正在著急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成最沈不住氣:“我現在就進宮求見太子。”

正要出門,便聽到前邊有人大聲喊:“二公子回來了!”

一家人忙往門口跑,一看到被兩個人小心翼翼扶著下車的沈明,向梅眼中就湧出了淚。

她急步走過去,伸出手卻不知該扶哪裏,怕碰到傷處:“我的兒,傷到哪裏了這是?”

沈明不欲家人擔心,故意露出輕松的笑容,寬慰他們:“只是左臂受傷了,沒什麽大礙。”

卻不知她此時面色蒼白,身形虛軟,那硬撐著的笑容讓沈家人更心疼了。

向梅便走到她右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往家裏走。

沈明身後,李琮也跟著下了車,但向梅和沈成都已擁著沈明走了,李琮看著沈明的背影,好似被遺棄般站在了沈家門口。

好在走在後面的沈業看到了他,沈業意外地上前行禮:“拜見殿下,殿下怎麽過來了?”他也很擔心女兒的傷勢,但又不得不在此招待太子。

幾人一起走到了沈家廳堂,沈家人都沒有多餘的心思分給李琮,而是圍著沈明噓寒問暖。

李琮袖中的拳緊握,隨後起身,不帶一絲平日的矜貴與疏離,而是微微俯身,對沈父沈母鄭重行了一禮,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歉疚與誠懇。

“沈明此次受傷,全是因我而起。是我護持不力,連累他以身相護,險遭不測。”

他擡眼時,眼底壓著自責,一字一句清晰沈穩:“此番是我對不住沈明,也讓二位跟著擔心。請放心,我已帶了宮裏最好的太醫和藥材,一定會好生照料沈明直至痊愈。”

說罷,他又微微頓了頓,目光不自覺掠向身側臉色仍透著虛弱的人,聲音輕了幾分,卻更顯懇切:“他舍身相護,這份情誼,我會永遠銘記於心,絕不辜負。”

沈父沈母原本對連累女兒受傷的太子是有些埋怨的,但見這般身居高位之人,竟能夠躬身致歉,許下承諾,且態度如此誠懇,眼中真切的擔憂絲毫做不得假,二人心頭的驚怒便漸漸緩了幾分。

沈業開口:“沈明身為殿下的近臣,保護殿下是他應該做的,殿下也不必太過自責。”

但全臉都寫著不滿的沈成在此時插嘴:“他一個文臣,什麽叫他應該做的?”

在向梅嚴厲的瞪視下,他仍是堅持著小聲嘀咕:“要我說,像行獵這等危險之事,就不該帶沈明去的。”

要不是太子正在這,向梅真想照著這個傻兒子的頭打,太子能跟他們客氣幾句,他們卻不能明著埋怨太子,太子脾氣再好也是君,他們是臣,不可以下犯上。

向梅正要打圓場,讓太子不要與這傻兒子一般見識,李琮就沈聲開口。

他仍是看向沈父沈母二人,神色中帶著認真與堅持:“沈明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十分信重他,所以做什麽都要與他一起。”

“唯有這一點,我無法輕易舍棄,還望見諒。”

沈業和向梅楞住,這可是未來的皇帝親口說出的話,他的信重意味著無上的前途、沈明的追求、翻案的希望。

沈明自然也十分觸動,這大抵就是真心換真心。

或許,她也可以更信任太子一些。

向梅端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沈明能得您看重,是她的造化。沈成也是關心他弟弟,一時口不擇言,還望殿下勿怪。”

李琮:“無礙。”他自然不會怪罪沈明的家人。

沈業:“是啊,這次沈明受傷,誰都不想的,要怪就怪那個刺客。”

李琮保證:“孤一定盡快查到刺客,依法處置。”

話說的差不多了,沈明開口:“殿下也舟車勞頓了一日,早點回去歇息吧,無需掛心我,等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回東宮。”

李琮看著他蒼白的面色,明白自己在這裏他也無法休息,便將方太醫叫進來,引薦給沈家人。

最後深深看了沈明一眼,緩聲說:“你在家好好養傷,我會常來看你。”

說罷便離去了。

沈家人先把沈明送回房躺下休息,而後圍著方太醫了解了一番沈明的傷勢。

方太醫來之前便已得了太子的一番叮囑,此時自然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並保證一定會竭盡全力醫治。

知道沈明傷情控制得很好,好好照料著後面也不會留隱患,眾人便放下了心。

晚間,向梅來到沈明的房間。

她今天問過了,可以幫沈明換衣服了,但一定不要讓沈明自己擡手。

屋裏放了兩個炭盆,一點兒也不冷,她動作放輕,先脫下外衣與中衣,接著是少了一根袖子的裏衣,還有綁帶。

看著眼前一道道嶙峋的紅痕,還有明顯腫脹的左臂,向梅眼中含著的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又不想讓這孩子看見,省得自己傷著還要安慰她,便扭過身從一邊的盛著溫水的盆裏拿出帕子擰幹,輕柔但動作不慢地擦拭。

“先擦擦,等過兩天太醫說再好些了,不擔心發燒了娘再幫你沐浴。”

沈明笑著說好,又忍不住松快地長出了一口氣:“舒服多了。”

擦幹後,向梅利落地拿出一件新裏衣小心地先穿過沈明的左手,再為她穿上。

沈明剛想說綁帶還沒束上,面前的向梅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邊低頭系著前面的衣襟邊說:“索性這段時日只在家養傷,哪裏也不去,先松快兩日吧。”

沈明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這幾天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把人塞進了被窩中,又掏出那只完好的右手,看了看透著青色血管的手背,猶豫了一下翻過來,輕輕拍了一記手心。

在沈明驚訝的眼神中,向梅嚴肅地說:“以後再不許做這樣的傻事了,萬事都要以你自己為先。”

沈明這才意識到原來方才的是“懲戒”,她抿嘴,眼睛彎起,露出一個青澀的笑。

又慢慢與向梅解釋道:“當時只想著太子若出事,我就無法翻案了,還有……”

向梅打斷她:“翻不了就不翻了,查不清就不查了。難道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比你活生生的這個人還要重要?”

沈明以為她說的是氣話,也是擔心自己,便拉著她的手晃了晃,撒著嬌:“我這不是沒事嘛。”

向梅卻不聽,她神色嚴厲,直直看進沈明的眼睛:“若是這箭射偏了半寸直接射中你心口呢?若是箭上有毒呢?”

“你知不知道,你是真的差一點就出事了,再也回不來了?”

沈明怔住,她差點就再次死了嗎?

自做了那個古怪的夢以來,她時常會覺得這是老天多給她的一次機會,所以,她想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做更多的事。她要好好善待她身邊的家人,要改變哥哥前世的命運,要救雲娘,要幫善良的對她好的太子登上屬於他的位置,最重要的,要為父親翻案。

她有太多太多想要做的事,又擔心既定的死亡命運再次找上她,所以她用力地向著目標奔跑,希望能夠在死亡來臨之前完成所有想做的事。

她既害怕命運的死亡來臨,又下意識覺得在此之前的自己是安全的。

而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識到,這一世的很多事情都與上一世不同了,她也差點在那個關口到來之前就提前死亡。

她後知後覺,被遙遙趕上來的恐懼包裹住。

向梅輕輕地擰了擰她的鼻子,“沒良心傻孩子,你都不知道我們剛聽說時有多擔心你,你哥哥腿軟得連馬都騎不了了,被他同僚送回家的。還有你爹爹,他最愛的那套貍奴戲蝶茶具摔了一只他都沒察覺。”

“你要再不回家,我們都要去宮裏要人了。”

她輕輕將沈明攏在懷裏,“還有你天上的爹爹娘親,他們若看到你受了這麽大的罪,還不知要多麽心疼。”

沈明眼中蘊著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到了向梅的衣襟上。

這一刻,她心下無比清明,這不是另一場夢,她正真真切切地活於這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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