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錐心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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錐心刺骨

兩名前去探查的侍衛回來,面色凝重道:“人已經跑了,是個高手。”

那人在相距較遠之處放箭,放完就跑了,等他們趕到時已經無跡可尋。

李琮沒有管那個跑掉的刺客,確認此時已經安全之後,就避開沈明仍紮著箭的左臂,小心翼翼抱著對方上了馬,一行人匆匆趕回了行宮。

獵場入口處的高臺上,永熙帝等人自然也聽見了方才傳來的陣陣野獸嚎叫聲,正要安排人進去探查時,就見太子帶著人縱馬往回趕。

“太子皇兄身上紮著一支箭!”眼尖的李瑞失聲喊了出來。

“什麽?琮兒受傷了!”永熙帝猛地站起,甩開身側內侍的攙扶,疾步來到了圍欄處向下看,卻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

後邊的周貴妃心中卻湧出不可置信的驚喜:太子真的出事了?接著又皺起了眉頭,只是受傷嗎?

就在這時,還是沒有參加行獵,在這邊陪著母妃的李瑜看清了遠處的情形,及時說:“不是太子皇兄受傷,他懷裏抱著一個人,看不清是誰,是那人受傷了。”

說完又瞇著眼仔細看了看,懷中人所穿的衣服怎麽有點眼熟?

聽到不是李琮受傷,永熙帝適才強提著的氣一下子垮了,大驚大喜之下,他險些站不住,眼前也有些發黑,一旁的張順趕緊扶住了他。

永熙帝睜眼,虛弱地吩咐:“快,扶朕下去,琮兒他們一定是遇到什麽事了。”

他們這群人既有像永熙帝這樣的病弱之人,又有不少女眷,等他們終於下得高臺時,入口處已沒有了太子的身影,只剩下被太子吩咐留下來和眾人解釋來龍去脈的謝逸。

謝逸先說了太子無事,又三言兩語說清了經過,重點說了異常出現神志不清的三頭猛獸和偷襲的刺客。

永熙帝聞言震怒:“太子竟然連番遇害!管著行宮的人呢?為何南苑獵場中會出現熊羆?還有金吾衛,怎麽布得防?都給朕一起叫過來,徹查!”

負責管理行宮的官員姓陳,一直就陪在永熙帝身邊,聞言雙腿發軟,直接跪了下來:“陛下,下官時時派人巡查,獵場中從無熊羆此等大型猛獸,臣、臣也不知這猛獸是從何而來啊。”

永熙帝直接上前踹了他一腳,又指著他怒吼道:“一句不知就能逃脫罪名了嗎?讓猛獸進入獵場就是你的失職。”

那官員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腳後立刻伏在地上繼續求饒:“獵場挨著山林,冬日山中野獸找不到食物,循著味道進了獵場也是有可能的,這確是下官的失職,只求陛下饒命。”

“恐怕不只是失職吧?”李瑜插嘴:“若是尋常野獸,用了宮中特制驅趕野獸的藥粉後就該直接跑了,但按謝逸所說,他們用光了所有藥粉都沒用,且那熊羆狀若瘋魔,只知亂撞亂咬,狂躁難抑,很有可能是被人故意下了藥。”

“不錯。”謝逸忙接上:“有人下藥就有人要先將它們引入獵場,這分明是故意針對太子的陰謀。”

“這……這……”陳大人後背生出了陣陣冷汗,他哆嗦著還想要辯解,卻被永熙帝一揮手打斷。

“拉下去,細細審問!”

兩個侍衛直接將人拖下去,永熙帝身體又是一晃,張順忙道:“陛下,萬萬不可再動氣了。太醫呢?快去叫太醫來。”

一旁不知哪個侍衛說了一句:“兩個太醫適才都被太子殿下帶走了。”

周貴妃這時突然上前,面色不虞地說:“是陛下的身體重要還是一個伴讀重要,還不快去把太醫叫回來為陛下診脈。”

永熙帝這才想起來,謝逸方才說琮兒的伴讀為他擋了一箭,這才讓琮兒逃過一劫,他正要張口說話。

長樂卻忽然生氣地甩開周貴妃的手,擡頭大聲說她:“母妃,你怎麽能這麽說!沒聽見方才謝逸哥哥說小沈伴讀為了救太子哥哥受傷了也流了很多血嗎?流很多血可是會沒命的,當然是要救小沈伴讀的命了。”

接著又轉頭擔心地看永熙帝:“父皇,您也很難受嗎?難受的話喊一個太醫回來好不好?小沈伴讀也很需要太醫,給他留一個好不好?”

永熙帝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垂首看著她幹凈的大眼睛溫聲說:“沒事,父皇這是太擔心你太子哥哥了,坐下休息一會就好了,兩個太醫都留給小沈伴讀。”

說罷擡頭冷冷地掃了一眼周貴妃,對方瑟縮著低下了頭,他直接對謝逸說:“要太醫盡全力醫治,不拘什麽藥材盡可取用,這次他救了太子,等他傷好後朕重重有賞。”

他牽著想去看沈明的長樂和李瑞回了自己的宮殿,那邊現在想必正忙著,他們過去也是添亂,不如先去好好查清到底是誰在害太子。

這個道理李瑜自然也懂,他憂心忡忡地問謝逸:“當時離得遠我沒有看清,沈明究竟傷在哪了,不會有性命之虞吧?”

謝逸沈重地說:“手臂,但箭頭幾乎將整條手臂穿透了,按理說不會危及性命,但……”這事誰又能說得準,這傷對他們常年習武之人來說也是不小的傷了,沈明身子還並不強健。

李瑜也跟著沈默下來,眼中是濃濃的擔憂。

此時,李琮暫居的宮殿。

兩個太醫正圍在床邊查看沈明的傷勢,因傷勢在左上臂,箭此時也還留在上面,貿然拔出可能會止不住血,所以一名太醫正小心翼翼地拿剪刀剪沈明的衣袖。

因冬日的衣服本就較厚,還有許多層,另還要提著心註意不要碰到傷口處,而每次床上之人痛得吸一口氣或者抖一下時,太子殿下宛若刀劍的森森目光就會從他們身上刮過一次,兩名太醫很快就出了滿頭的大汗。

終於將衣袖全部剪下來,二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接著仔細觀察了一下傷口:箭矢自上臂貫入,箭頭深及臂骨,好消息是傷口處流出的血水鮮紅,箭上應該無毒,壞消息是傷口很深,拔出箭後止血很麻煩。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耽擱,一人回身向太子稟報:“沈大人如今傷勢,需盡快拔箭,請殿下著人取一碗烈酒來,混著這包麻沸散給沈大人服下,再安排一人固定住沈大人,我們這就拔箭。”說著從藥箱中取出了一包麻沸散。

太子吩咐寶平去取烈酒,自己上前坐在床邊,讓沈明靠在自己懷裏,人一入懷,李琮便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軀冷得驚人,並且正痛得不受控制地顫著,不由再次放輕了幾分動作。

沈明感覺到自己被扶起,無力地睜眼,見是太子,又再次閉下。李琮將手帕輕輕摁在那張沒有任何血色的臉上,擦掉冷汗後,又用溫熱的手捧起冰涼的側臉扶到自己左肩上,既能讓他靠得舒服些,又能讓他避開傷口處。

很快寶平端著一碗烈酒回來,太醫將藥粉化在裏面,寶平小心地餵著沈明喝下。

過了一會兒,李琮感受到懷中的身軀不再顫抖,好似平靜了下來,便擡頭朝太醫示意。

太醫像是不覺得這太子抱著官員的一幕有什麽奇異的,而是神色如常地囑咐太子:“臣這便動手了,您抱緊沈大人。”

接著一人幫著固定住左臂,另一人先以烈酒潑在傷口周圍,再一手穩穩握住箭桿,一手執短刃,小心翼翼剖開箭口周圍粘連的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此時沈明再次痛得發出悶哼,左臂也微微抽搐著,李琮急問:“麻沸散為何不管用?”

太醫頭也不擡地回答:“麻沸散用多了會致人昏死,甚至醒不過來,臣只能給沈大人用這麽多。”

同時沈聲對扶著胳膊的太醫道:“摁住了,我要拔箭了。”

太醫話音剛落,李琮整個人便如一張拉滿的弓一般繃緊,牢牢地摟住了懷中的人。受傷的是沈明,但他卻感覺那根箭仿佛要從自己身上被拔出一樣。

感受到箭頭松動,太醫猛一發力順勢向外一拔。

“哧——”

箭頭帶著血沫被拔出,傷口立刻噴出一股熱血,太醫迅速將提前準備好的塗著金瘡藥的紗布狠狠按入傷口處,再用幹凈的紗布層層纏住手臂,勒得極緊,這才暫時止住了血。

沈明早已痛得渾身冷汗,牙關緊緊咬著李琮的衣物,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整條胳膊都不受控制地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卻硬是撐著沒有昏死過去。

太醫擦了擦汗,說:“血能止住就行,接下來還需小心看護,不發燒就沒事了。”

箭拔出後,李琮緊繃的身心一起松了下來:“好,勞煩太醫再開些藥,這兩日就留在這裏。”

太醫躬身應道:“不敢當,下官這就開些消炎鎮痛的藥來。”

兩名太醫跟著寶平下去,寶平一臉和善的囑咐他們:“沈大人救了殿下,殿下擔心,這才一時忘了形,還望兩位太醫出去後不要亂說。”

兩名太醫:“這是自然。”他們的嘴一向是最嚴的。

殿內,直到確認太醫已經離開,沒有把脈,沈明才放心地暈了過去,她實在是強撐到現在的。

後面模糊間又有人餵了幾次藥,沈明努力著想要睜眼,她不能發燒,費盡了力氣卻只能讓眼皮顫了兩下。

正掙紮時,一只溫熱的手掌覆在了她的額頭上,伴隨著輕輕的一聲“睡吧”和熟悉的降真香,沈明徹底沈入了黑暗中。

李琮摸著額頭不再發熱,又拿帕子浸過溫水後擰幹,細細擦拭著沈明頭上的汗。

將細碎的頭發順到臉頰兩側,李琮看著在床上躺著的人,此情此景與自己夢中所見近乎一模一樣。

難道自己夢中所見都會變成真實?

良久,他伸出手,手背輕輕蹭了蹭依舊蒼白著的臉頰。

這已是第二次,他眼睜睜看著這人差點離開自己身邊。上一次是夢中身死,這一次是眼前重傷。

這樣錐心刺骨的滋味,他絕不要再嘗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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