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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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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歡愉

沈明先是驚訝,隨後就轉驚為喜:太子不生他的氣了?

她將飛霜交給侍衛,謝逸看著她上了馬車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吵架就好啊。

沈明一進馬車,就對上了一雙喜怒不明的眼神,她滯在門口,躊躇著不知是該如往常一般坐下,還是先再次請罪。

李琮就看著他眼裏起初漫著的笑意一點點沈下去,盡數化為了忐忑,原本還想要冷冷他,讓他長長記性,但看著他局促的樣子,李琮心裏那點別扭瞬間散去了。

他直接擡手示意沈明不用行禮:“過來吧。”

聽見那道溫和的嗓音,沈明驚喜擡頭:那事過去了?

李琮被他的雀躍感染,不由也帶上了幾分笑意:“還不快來,還要孤過去請你不成。”

沈明趕緊坐了過去,隨後兩人都默契地避開那日的事不談,說起了別的。

路途難熬,兩人幹脆拿出棋盤下起了棋。只看表面棋風,兩人都不是冒進之人,一步步穩紮穩打。

但下到中間時沈明就發現,太子的棋藝遠超自己。他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步步藏鋒,尋常的落子間通常埋著後招,在她以為局勢平穩時,出其不意地斷了她的後路。

李琮的心思一半留在棋盤上,另一半卻不受控制地被身邊的人吸引。

對方細長的手指夾著一粒黑色的棋子,久久不落下,秀氣的眉眼凝在一起,細細思量著棋局。

李琮的目光繼續向下,那淡色的嘴唇也苦惱地緊緊抿起,等放開時唇色都染上了殷紅。那天,就是這片唇吻上了他……

察覺到自己盯著那處太久,李琮移開了視線,卻正對上了沈明的耳垂,他猛地回想起了先前教沈明射箭時,這只耳垂鮮紅欲滴的模樣。

但此時它如同一片白玉安靜地貼在沈明的側臉,只有那一顆惹眼的痣,直直落入了李琮的眼中。

若是他此刻觸碰這裏,想必它會同之前一樣,再次染上灼人的艷色……

就在此時,沈明身體前傾,終於落下了子。李琮這才驚覺自己在想些什麽,驟然清醒過來。

自己怎麽會有如此荒唐的想法?他不是如沈明一般只求片刻的歡愉,他要為兩個人的以後考慮。

沈明不知面前的人對自己的評價,而是心無旁騖,專註於棋盤,待下了兩局,不知不覺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時已是傍晚,永熙帝帶著眾皇子和妃嬪入住行宮,行宮四周有數十間圍房,供宗室與文武官員歇息,再外圍禁衛環列,氈帳相連,守衛森嚴。

雖然行宮較小,但太子居住的殿所還是比較寬敞的,來之前沈明隱晦地和謝逸打聽過,在這邊她也能分到一個單獨的房屋,不用和他人同住,這讓她省了不少力。

趕了一下午路,都比較辛苦,且明日還有狩獵賽事,東宮眾人俱都早早歇下了。

除了沈明。

她躺在床上想著明天行獵的事。

傍晚隊伍剛抵達行宮之時,沈明趁亂去和鄭渙見了一面,出發時鄭渙經過她身邊避著人給她使了個眼色,明顯是有話要說。

“什麽事?”沈明見面直接問道。

鄭渙見就他自己,問道:“你就這樣一個人來了?也不怕我設計害你?”

沈明:“咱們既然合作了,我自然相信你。”

聞言鄭渙頓了一瞬,才開口:“你們明日小心一些,二皇子今日非常得意,似乎很有信心明日奪魁,還曾言‘太子的好日子到頭了’。”

沈明的面色凝重起來:“好,我知道了,多謝你。”

見對方只是來提醒一下,似乎沒什麽別的話要說了,沈明就準備回去,卻又被鄭渙喊住。

他喊住人,猶豫了一下才說:“你讓我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只是還需要些時日。”

“好的,你查探時也註意安危。”沈明點了點頭,見他這次真沒事了,便回頭走了。

直到沈明的背影完全消失,鄭渙才轉身回去。

沈明剛回到太子的宮殿,陸吾就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沈明低聲囑咐他:“你去跟秦大人說一聲,明日狩獵勝負不是最主要的,重點保護好殿下。”

陸吾剛才一直在暗處保護沈明安全,自然也聽見了鄭渙的話,他應聲而去。

黑暗中,沈明靜靜思索著李瑾可能會有的動作,看來明日要緊跟在太子身邊了。

次日,準備參加行獵的隊伍一大早便在南苑獵場入口處集結完畢,整齊列隊,此次行獵共計十五支隊伍,每個隊伍二十人。

入口處還有一座高達六丈的看臺,在看臺上遠眺,可以將大半個獵場的情形收入眼中。

不一會兒,禦駕到達,永熙帝帶著幾個年長的兒子緩步走到高臺之上,他居高臨下,見十餘隊衛兵按部就班列隊而立,人人腰佩弓矢,身姿端正,精神利落。

他面上露出幾分滿意,輕輕一點頭,一旁的張順便朝下方官員示意。

少頃,兩名侍衛將一頭健碩雄鹿引至獵場邊緣,距離高臺大概三十步的距離處。

同時,禮部官員呈上禦弓,朗聲奏道:

“恭請陛下啟圍。”

這是冬狩一直以來的儀式,由皇帝射出第一箭,稱作“啟圍”,象征天子先行,統領圍獵。

永熙帝的病弱眾所周知,所以一般官員們在準備獵物時都會故意餓上幾天或下點不輕不重的迷藥,再配以拉力小點的弓箭。

永熙帝接過禦弓,在手中掂量了兩下,內心嗤笑,這幫人今年給他準備的弓更輕了。

他沒有如往常一般立刻搭弓射箭,而是轉身看向李琮,右手將弓舉起往前一遞:“今年便由太子代朕啟圍。”

此舉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啟圍”一向是天子親啟,怎可由太子代替?

但永熙帝話已出口,官員們不好在此時張口反駁,不過,太子倒是可以進言此舉於理不合,從而推辭不受。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琮身上。

李琮擡頭看自己的父皇,他的眼神滿含鼓勵,就像小時候手把手教他處理政務時一樣。

片刻後,他動了,卻不是推拒,而是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了禦弓。

臺上臺下同時傳出陣陣騷動,不過轉瞬平息。

李瑾嫉恨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那個背影:憑什麽?父皇為何如此偏心?

李瑜沒有什麽反應,甚至覺得理所應當,太子皇兄本來就是要繼承皇位的,父皇身體不好,太子皇兄代行一下也沒什麽。

李瑋卻在李琮接過弓箭之時便低下了頭,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麽。

沈明和謝逸激動地對視了一眼,又同時轉回去仰頭看著高臺上的太子。

別人的萬般反應都與李琮無關,他拿過箭矢,搭在弓上,隨後雙手穩穩發力拉弓如滿月。

侍衛見太子接過弓箭時便放開了雄鹿,雄鹿畏懼人群,慌張地朝獵場內部跑去,有官員不禁為太子捏了一把汗,今年的雄鹿沒有餵藥嗎?怎麽跑得這麽快。

沈明卻沒有任何擔心,她擡頭專註地看著那道穩如山岳的身影——

一箭破空而出,正中鹿身!

雄鹿應聲而倒,全場官員、衛兵齊齊跪倒,山呼千歲。

號角隨之三響,聲徹南苑,圍獵始啟。

隊列散開前,沈明特意觀察了一下二皇子的隊伍,其他的皇子平日不像太子有一隊專門的東宮侍衛,只有永熙帝派過去保護他們的普通侍衛,眼看著氣勢上就比秦大人統領的東宮侍衛差了一大截,更別提和衛所的隊伍相比了,不知他從哪裏來的自信今年要奪魁?

李瑾離開前怨毒地掃了他們幾眼:等著吧,看你們得意到幾時。

冬日的獵場草木枯疏,一片清寒,此時四方外圍均有衛兵分路合圍,協助林中隊伍狩獵。獵場中多是鹿、狐貍、野兔、山雞等體型偏小的動物,平日是有專人負責餵養的,盡管是深冬卻也一個個膘肥體壯,如今被合圍的衛兵驚得四下亂躥。

謝逸坐在馬上,難掩興奮:“咱們也去吧?”

李琮頷首,他們這一隊也挑了個人少的方向沖進了林中,東宮侍衛默契地將李琮拱衛在中間。

此時的高臺上有永熙帝、官員、妃嬪以及沒興趣參加行獵的其他人,長樂和李瑞在內侍緊張的保護下,貼著圍欄往下看。

李瑞激動:“快看吶,謝逸哥哥射中了一只什麽,是狐貍嗎?”

長樂連忙轉過去:“哪裏哪裏?”她都看了二皇兄老半天了,二皇兄明明答應給她捉一只狐貍的,他們那隊卻光遇見鹿和羊了。

李瑞驚呼:“真的是狐貍!”

長樂羨慕得不行,她噔噔噔跑回到後面的帷帳中,拉著周貴妃的手問:“母妃母妃,二皇兄究竟能不能捉到小狐貍啊?”

周貴妃此時卻是心神恍惚,根本沒聽見女兒說了什麽。她近日從兒子的神色上看出了端倪,逼問之下才知道他和周家竟打算對太子動手,他們的膽子也太大了!

明明有很多不著痕跡的手段能讓太子悄無聲息地出事,他們卻如此心急,非要在今日這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她緊緊抱住了女兒,手心生出了潮濕的汗意。

長樂被她勒得不舒服,尖叫了一聲:“母妃放手!”

察覺到一旁的永熙帝似乎聽到女兒的喊叫投來了目光,周貴妃這才發現自己用力太重把女兒箍疼了,慌忙松開了手。

長樂撅著嘴跑了出去,繼續和李瑞他們在前面看,等過去才發現不少人都不見了蹤影,她好奇問:“哥哥們呢?”

福慧郡主為她解釋:“殿下們都越走越遠到林中深處了,有樹木擋著,我們已經看不見了。”

長樂頓時萬分失望。

“吼——吼——”

就在此時,林中竟接連傳出幾聲猛獸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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