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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得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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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得浮生

沈明被李琮驟變的臉色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了?她不過是因為方才想到太子成婚,緊接著就想到母親今早對哥哥的數落,覺得比較有趣,就順嘴一提,正好接著關心永熙帝是不是也在為太子挑太子妃了。

她這個話題也就剛開了個頭,怎麽太子這麽大的反應!

她不敢再出聲,而是緊張地觀察太子的臉色,心中也飛速思考,是因為我說的什麽?成婚嗎?

成婚!

想到這裏,沈明不由深深懊惱,前幾日謝逸提起這事,她還腹誹謝逸是在太子身上紮刀子,她倒好,她這是在傷口上又撒了把鹽!

就在沈明焦急地權衡是故作不見太子的臉色趕緊隨口帶過這個事,還是直接開口致歉時,李琮開口了。

“你父母在催促你們成婚了嗎?”

沈明松了一口氣,還願意開口就好,她斟酌著怎樣避免再次戳痛對方:“倒也不是很急,主要是想讓哥哥先去相看。”

李琮:“你呢?”

這個好答:“爹娘讓我先跟著殿下好好做事,不著急。”

這次過了很久李琮才開口:“跟沈大人和沈夫人說,感情之事也不能勉強,還是要兩情相悅才好。”

沈明存心哄他開懷,便故意笑道:“好,這下哥哥必定要對殿下感恩戴德。”

就在沈明以為這事差不多過去了之時,李琮卻冷不丁又添了最後一句:“孤的婚事,由孤自己決定,父皇也不能幹預。”

直到下車後,沈明還在想太子這話是什麽意思,她可知道太子還有一個“麻煩”的心儀之人,莫非太子是在說他不會接受永熙帝的安排,甚至為了那人不惜與永熙帝鬧翻?

沈明頓覺十分頭疼,本來她想著以太子的脾性,再怎麽鬧也不會太出格,萬萬沒想到,平日裏越循規蹈矩的人,一朝失了分寸,反而比旁人更大膽肆意。

這下她真是要好奇了,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將太子迷成這個樣子?

但看太子方才的語氣,她也不能在此刻再問再勸,還是要緩緩圖之。

沈明把腦中的數個想法統統摁下,擡頭,把心思放在了美景上。

今日是冬日裏難得的暖陽天,天朗氣清,連自山上而來的風都帶著融融的暖意。擡頭望去,粉白、嫣紅妝點的梅山在湛藍天色的映襯下格外俏麗。

沈明站在山腳下,只覺得呼吸之間都是清冽的梅香,她驚喜地看李琮,今日真是來對了。

見他高興得溢於言表,李琮的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他示意侍衛們遠遠跟著,只與沈明一起往山上走。

今日來賞花的人果然很多,上山路上行人如織,既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郎君與姑娘們,也有帶著孩童的一家人。

雖然知道太子出宮,除了明面上跟著的,暗中肯定也有侍衛保護,但沈明還是忍不住關註著他們身旁的人,怕有人趁亂行刺。

這一關註沈明就敏銳地發現他們周圍有不少人正在偷偷打量他們,不過視線中似乎並無惡意。

她邊走邊抽空看了一眼身邊的太子殿下,因今日出宮,他穿的是一件寶藍色暗紋圓領袍,通身無金玉點綴,行走間裹著挺拔的身形。

只看容貌身姿,她可以肯定地說,太子是這滿山人中最出挑的一個。同時他一身氣度不凡,低調的衣物也掩不住天潢貴胄的氣質。

明白那些視線都是何緣故,沈明就促狹地看太子:“公子風姿出眾,往這兒一站,都不知道大家是在看梅花還是看你了。”

相處這麽久,李琮也早就發現沈明不似初見時那樣老實乖巧,而是藏著一肚皮的狡黠。

他微微低頭看沈明,眼底含著幾分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無奈與縱容:“你就沒發現這些人裏有一多半都是看你的嗎?”

還說他,這人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長袍,站在人群裏既不張揚也不淩厲,再加上眉眼彎彎,嘴角始終帶笑,通身氣質幹凈舒服,清潤可親,任誰都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沈明視線朝周圍掃了一圈,還真有幾人趕緊別開了視線,不敢與她對視。

迎著李琮似笑非笑的目光,沈明輕咳了一聲,佯裝自然道:“這裏是主路,人難免多一些,稍後咱們到了小路,人自然就少了。”

很快,路上的行人都陸陸續續拐進了小路,沈明他們也隨意選了一條,沒走幾步,便發現盡頭是一片綠萼梅。

這邊的人也確實少了許多,沈明松了一口氣。

李琮看出來了,囑咐她:“不用擔心,有人一直跟著咱們,專心賞你的梅。”

沈明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前後的人好像都是一男一女,大家都默契地隔著一段距離,不影響說話。

沈明也自然地與身邊的人閑聊起來。

沈明:“公子以前會經常出宮游玩嗎?”

李琮:“很少出來。”

沈明:“休沐日也不行嗎?”她知道太子從小就要學很多東西,但是二十年如一日憋在宮裏,這也太難受了。

李琮:“可以,但是太麻煩了,出宮一次前後不知要帶上多少人。”

想起了什麽,他又補充:“但是能出宮玩我也很高興,而且現在不似小時候,不用帶很多人。”

沈明心裏明白太子是怕自己惶恐,畢竟這次是她勸他出宮的。

再想想,好像他沒事的話就會自己在書房看書,或者射箭,真的不會主動出門。

李琮此時問他:“你呢?是更喜歡安靜地待著,還是出門玩?”很可能是出門玩,畢竟他嫌宮裏憋悶。

沈明卻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我其實都行的,讓我在家裏看書、做點小東西,待上一天也無事。讓我出去跑馬呢,跑上半天也不累。”

李琮:“嗯。”

他邊擡手撥開了沈明面前斜伸出來一段梅花枝,邊繼續說:“下次帶上飛霜,再一起出來跑馬。”

飛霜還是沈明進宮後太子送她的那匹馬,沈明也好久沒有騎了。

沈明不意他竟然主動提下一次出來,不過她當然高興,太子與她的感情越深厚,以後她的下場說不定就能更好一些。

沈明好奇地問:“公子小時候也如此安靜沈穩嗎?”

李琮頓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不是的。”

察覺到身邊人好奇的眼睛正望著他,李琮心口一松,感覺那些話也不是那麽難以出口了:“母後很會蹴鞠,我小時候幾乎每天都要纏著她陪我玩,跑得滿頭大汗都不肯停下。”

直到母後生病,身體變得虛弱,宮裏再沒人陪他踢,等他再長大些,自己也不願意玩了。

沈明:“原來娘娘還會蹴鞠,真厲害,我見我哥哥踢過,自己卻不會。”

沈明自然也明白他的未盡之語,不過斯人已逝,人還是要繼續往前走。

她笑著提議:“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公子叫上謝兄、三公子,還有我哥哥,可以來場蹴鞠。”

李琮馬上說:“我不與三弟一組。”

他的話音剛落,沈明就繃不住,一下子笑開了。

笑完後,她一本正經道:“更有可能是三公子拒絕了咱們的邀約。”

這下李琮也跟著笑出了聲。

兩人就這樣慢慢走出了這片梅林,看時辰還早,便向著下一個梅林而去。

路上,沈明故意問:“這一會兒咱們都約定了多少次出來玩了,要是老爺知道了,不會罰我吧?”

李琮配合道:“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沈明滿意,她就說多出來玩有用吧,這一會兒原本正經知禮的太子殿下都與她說了多少玩笑話了,眼瞅著整個人都明快多了。

兩人又逛了一會,便到了山頂,山頂經營著一家茶樓,沈明見了,興致勃勃道:“公子,我們去坐一會兒吧,他們家有一道梅花茶,在京中挺有名的。”

李琮自無不應之理。

兩人走進去,所幸現在人不多,還有包間,便上樓走去。

兩人身後,正與自家未婚妻坐在窗邊方便賞梅位置的謝逸張大了嘴巴,他看著那兩道熟悉的背影,喃喃道:“我不會眼花了吧。”

沈明點了一壺梅花茶還有各色梅花制成的點心,茶端上來倒好,沈明嘗了一口,讚嘆道:“果真有撲鼻的梅香。”

李琮倒是更喜歡清茶,喝不慣這帶著香味的,不過見沈明如此喜歡,他也沒作聲。

二樓也有窗戶,透過窗向外望去,漫山層層疊疊的各色梅花開得正盛。

沈明又嘗了塊點心,喝了口茶,最後愜意地對李琮說:“公子,我們這是否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閑?昨日咱們忙了哪些公務,我現在全都拋在腦後,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膽敢跟自己的上官說這樣的話,李琮看著這膽大包天的小伴讀:“我明日會提醒你的。”

沈明自然看出他的玩笑之意,趁著他心情正好,沈明抓住機會同他說:“公子現在前途坦蕩,生活順遂,若有一二小小不如意之處,也是在所難免。”

“有些事情,強求不得。一件事,或者一個人,若是帶給我們的痛苦遠遠大於歡愉。”

“或許我們該做的不是過於執著,而是試著放下。”

李琮的眼皮輕輕一顫,他開口:“你這是對我說的,還是對你自己說的?”

沈明莫名:“我自然是對公子說的。”

李琮:“你先把這話對自己說一遍吧。”說罷,李琮轉過頭不再看他。

沈明雖然不明其意,還是試著在心裏將這話對自己說了一遍,片刻後,她楞住,隨即是苦笑。

這世上的道理,果然是知易行難,是她淺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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