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雲娘

關燈
再遇雲娘

“老奴曉得了。”寶平滿口應下。

今日的事他自然也聽說了,太子沒問之前他也已探查清楚了,原是尚衣監的一個宮女來送衣服時趁人不備在沈伴讀的房內偷偷塞了東西。

但這也是當時在聽雨閣當值的人失職,是時候得給這群崽子們緊緊皮了。

沈明回到前殿,就先去值房內拿回了裝著束帶的箱子。於她而言,這是真正的要緊之物,不能被發現。

知道近日會有這一場搜查,昨日她就先鎖好這箱子,藏在她值房內的桌下了。

沈明回到聽雨閣,就見四喜一瘸一拐地進了屋,她關心地問:“這是怎麽了?”

四喜羞愧地說:“奴才們沒當好差,竟讓外面的人鉆了空子,這是奴才應得的懲罰……”

沈明驚訝,四喜這段日子也是跟著自己跑來跑去的,聽雨閣一時沒顧上也正常,怎麽直接就罰了。

看來在太子手下當差,做得不好也是有風險的。

雖然太子在她面前一直很好說話,也很是照顧她,但她不能忘了,他是太子,既有一國儲君的溫雅風範,也有震懾朝野的果決手腕。

以後她當差時也需更謹慎盡心了。

四喜瞧見沈明的神色,當即說:“奴才甘願受罰的,也請沈伴讀放心,這聽雨閣奴才以後一定給您守得嚴嚴實實的,一只蟲子也休想再爬進來。”

沈明被他逗笑:“好,我知道了,努力的事以後再說,這幾日你傷了就稍微歇歇。”

四喜道謝後下去了,不過他不會歇著,非但不會,還要比以前勁頭更足才行。

聽雨閣出了一點事,太子竟這樣在意,可見沈伴讀和聽雨閣一直都在太子殿下心裏放著,他以後必須得更加盡心當差。

幹爹說得對,說不定他的好前程就在眼前了。

·

又過了兩日,就到了謝策將軍率軍出發剿匪的時候了。

想著沈明應該也掛心兄長,李琮去送行時就帶上了沈明一起。

謝將軍和太子在前頭說話,讓人把沈成喊了過來,沈成應召前來,看見沈明之後大吃一驚:“明兒,你怎會在此?”

“太子為謝將軍送行,帶我一起來的。”沈明簡單解釋過,隨即便再次囑咐沈成:“到了那裏一切聽謝將軍的指揮,有什麽不明白的就多問問上官,不要魯莽行事,知不知道?”

沈成隨了向梅的好武藝,卻沒隨到向梅的心眼,若不是在謝將軍的衛所裏,沈明還真擔心他會吃虧。

沈成感受到妹妹的關心十分熨帖,他拍拍胸脯:“你放心吧,我一定聽將軍的話。”

隨後便關切地看著她:“你在宮裏說不定比我在外頭還兇險,更要照顧好自己才是。我不在家你有事跟娘說,別自己扛著。”

沈明努力睜大眼睛,壓下那股湧上來的濕意。

沈成見沈明好像要哭,有些無措,慌神了半晌之後,笨手笨腳地攬過她,拍拍她的瘦弱肩膀,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不要怕,無論何時我都在你身邊。”

李琮本來在與謝將軍說話,卻瞥到那邊的沈明倚在了兄長懷裏。

他心頭微頓,稍感意外:與自己的兄長也如此親密嗎?

沈成敏銳地察覺到一道視線傳來,他看過去:原來是太子殿下。

不想讓太子和謝將軍誤會他們兄弟二人是拖拖拉拉的人,他放下了環著沈明的手,沈明也擡起頭來。

“哥這就出發了了,你也和殿下早點回去。”沈成囑咐過沈明,便回到了自己的隊列中。

沈明走到了太子那邊,謝逸笑嘻嘻地看沈明:“你兄長功夫不錯,不用擔心。”

沈明同樣囑咐他:“屆時不要冒失,一切聽將軍安排行事。”

謝逸一臉的受不了,無奈地說:“同樣的話,我娘、我祖母、太子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我有那麽不聽話嗎?”

沈明頓時笑出聲來:“哈哈,該,你也反省一下自己素日的行事做派,為何如此讓人不放心。”

眾人也沒有敘話太久,太子最後說:“孤候將軍凱旋。”

謝策將軍沈聲回應:“請殿下放心,臣必不辱使命。”

說罷旋身上馬,率兵出發。

目送軍隊遠去後,李琮將沈明依舊帶著擔憂的神色看在眼裏,側身與寶平說了兩句話,寶平應聲而去。

片刻後,李琮對沈明示意緩緩駛近的馬車:“咱們也回去吧。”

沈明隨李琮上了馬車,車內很寬敞,她坐在太子左手邊,發呆想著沈家的事。

李琮也沒有出聲,車內一片靜寂,隨著馬車行走時帶來的微微震顫,李琮不自覺看向出神的沈明。

他方才應該是哭過,眼睛透亮,泛著水色,鼻尖也泛著紅,唇瓣飽滿瑩潤,嘴角微微向下撇著,但那雙眼睛又是天生的笑眼,於是整個人便看起來既可憐又可愛……

直到馬車一個輕微的晃動,驚醒了車內各自沈思的二人。

沈明忽然隱隱聽得外面十分熱鬧,有許多叫賣招呼聲,很是驚訝,她記得來時的路上是十分安靜的。

她將窗戶微微打開一條縫,看著外面陌生的街道:“殿下,咱們這是要去哪裏?不回宮嗎?”

她回頭看向李琮,昏暗的馬車中,他也正擡眼望著她,竟讓沈明無端生出幾分那眼神格外溫柔的錯覺。

“難得出來一次,今日無事,咱們在外面吃過飯,玩上半日再回去。”自從他進了宮,應該也許久沒有在外面好好玩上一場了。

沈明有些詫異,太子身份貴重,應該很少在外面用飯的,今日怎麽有這麽好的興致?

馬車停下,寶平殷勤的打開門,沈明下車後一看,竟是聚珍樓。

這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大酒樓,沈明之前也未來過,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太子必不能去那名不見經傳的小飯館。

寶平已提前訂好了聚珍樓裏最好的包廂,兩人邊隨著指引往裏走,邊隨口說著話。

李琮:“之前來過這裏嗎?”

“不曾來過。”沈明笑著恭維:“托殿……嗯,少爺的福,在下可以嘗一嘗這名滿京城的聚珍樓的菜了。”

聚珍樓名不虛傳,此刻正是飯點,店裏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沈明正小心往裏走著,迎面卻走來一個女子,見了沈明便驚喜地攔住她:“是您!”

陸吾忙上前隔開那女子,女子十分著急,扒著陸吾的袖子,沖沈明大聲喊:“您不記得我了嗎?數日前您在藥鋪前給了我一錠銀子。”

沈明本來只覺這人眼熟,聽她如此說,才猛然回想起來:“雲娘!”

只是,不怪她先前沒認出來。她驚訝地看著眼前衣著幹練、目光灼灼,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爽利勁兒的人,實在無法將她和之前那個形容枯槁的女子聯系在一起。

見沈明想起自己,雲娘高興地回應:“是我。”

她又看了看攔著她不讓她近身的陸吾,“我後來去找過公子,想要報答公子的恩情。只是聽府中下人說公子不在家中,我在府前徘徊了幾日都沒等到公子回來……”

沈明幫她自不是為了報答,她轉而問起:“你現在在這裏是?”

雲娘抿起嘴角,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著不能在家中渾噩度日,便出來做工,這家掌櫃不介意我是女子,收留了我,我就一直在這裏了。”

“這樣很好啊。”沈明為她高興,鼓勵地看著她。

雲娘便更加羞澀地低下了頭。

寶平偷眼瞧著自家爺眼中逐漸浮起的不耐,連忙走過去拽住沈明:“哎呦我的少爺,楞在這裏做什麽。”邊說邊給她使眼色。

沈明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太子晾在了一邊,趕緊對雲娘說:“你快去忙吧。”

雲娘也反應過來自己竟將恩公阻攔在外說話,“看我,見了您一時高興地忘了形。”

忙走了幾步在前領路,“諸位請隨我來。”她落落大方地將沈明幾人帶到了定好的包廂裏。

又說:“諸位想要吃什麽菜?我們這裏……”

“寶平,和這位姑娘去外面點菜。”

雲娘不舍地看了沈明一眼,心裏有些著急:還沒和恩公說上兩句話,不知要如何報答人家先前的恩情。

面上卻不露異樣,照顧好客人是最緊要的,順從地跟著寶平先出去了。

沈明看她的眼中洋溢著自信,做事利落又妥帖,不由為她感到高興,暗暗想:說不得雲娘就是從這裏開始自己的酒樓事業的。

李琮卻從進門時就盯著她,見她一直目隨那女子離去,冷不丁開口詢問:“這就是你救下的那名女子?”

“就是她。”沈明欣喜地對李琮說:“她真的變了很多,那日我還擔心她堅持不下去,沒想到她不但撐過來了,現在還過得這樣好。”

看著沈明真心實意為了一個女子這樣高興,李琮無端生了些躁意,右手下意識動了一下,卻發現今日外出,沒有隨身攜帶佩珠,只得蜷了幾下手指。

不過,沈明如此,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她的身份……配你低了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