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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了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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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了心性

沈明還未反應過來,便已陷入了一個充滿溫融的降真香味的懷抱,在對方的輕攬下,轉眼間就來到了殿內。

即使太子不在,殿內自然也一直燃著炭盆,透著悠悠的暖意。乍一進屋,冷暖交替,沈明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太子見狀,伸手過來——

看見太子的動作,沈明本能地後退:“臣、臣自己來就好。”

李琮卻直接向前一步,大手圈住沈明的胳膊,另一只手揚起,拂去眼前人頭頂即將融化的雪花:“躲什麽,看——”

他將被雪水潤濕的手指展示給沈明:“雪都直接化在頭上了。”

沈明唇瓣動了動,想要說什麽,最終也不知該怎麽說。

不是雪化的問題,是這毫無預兆的親近動作……

寶平跟進來,利索地接連為二人解下大氅,交給候在一旁的小內侍,又出去端了驅寒的姜棗茶來,放在茶幾上,隨後便輕輕退出去,將這一室暖意單獨留給二人。

“殿下——”沈明正欲張口問他們今日商議的剿匪安排。

李琮卻直接打斷她:“先把驅寒茶喝了。”也不知這人是等了多久,在外面凍得臉都發白了。

沈明頓了一下,在外面站了一會確實有些冷,但她原是想著迅速與太子說完話就走,不打擾他歇息的。

心裏想著,沈明還是直接端起了姜棗茶湊到嘴邊,先試探地喝了一口——

比平日的水入口燙上兩分,在這寒冷天卻再合適不過,太子身邊伺候的人果然精心。

李琮端著茶杯,看著對面的人幾口喝完驅寒茶,放下茶杯時,原先凍得素白的臉色已隱隱透出紅潤,微幹的唇瓣被茶水潤過,泛著濕澤,李琮的喉口有些發緊,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掩飾地低頭,也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茶。

隨即開口:“今日這樣冷,怎麽不在屋裏等?”

沈明謹守分寸:“殿下不在,臣豈敢僭越。”說著迫不及待地問起正事:“今日議事可還順利?”

本想告訴他“無妨”的李琮,一時又有些難以啟齒。

他久居上位,私人之地素來不容輕越,平日裏他若不在,謝逸也不敢直接進殿裏等他。

只是,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只沈明品性純良,待他真心。

他從不多言,卻事事為自己著想,從不邀功,卻總能將與自己有關的事辦得妥帖,是值得托付之人。

只是這樣直白的話,他從未對人說過,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好和他一樣先略過這個話題,給他講剿匪事宜的安排:“很順利,半個月內征兵、籌措軍需,半個月後謝將軍就會率軍出發前往臨城剿匪。”

“太好了。”順利就好,今日初雪只是小雪,最近天也不會太冷,按照前世的結果,此行謝將軍會大勝而歸,到時兄長也可借勢晉升。

知道他擔心家中,李琮繼續說:“你家中的事也不用掛懷,周家被警告過,絕不敢再去攪擾你的家人。你兄長也頗受謝將軍看重,憑著他今年武探花的名次,至少能授千戶,若此次剿匪立功,回來也還能再升一升。”

“多謝殿下。”沈明感激地看向太子,她知道謝將軍肯定也有一部分是看了太子的面子。

“你是孤的人,就不必與孤如此客氣了。”李琮溫和地低頭註視著他。

被太子專註的眼神鎖定,沈明莫名有些不敢直視,她低下了頭,想著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也該趕緊回去了,太子也累了一天,肯定想早點歇息。

她剛要起身告退,太子卻再次開口說起了先前的話:

“下次再來,孤若不在,直接進殿就行,不要再在外面等。”

什麽?沈明眼底掠過一絲愕然——

太子竟已對她如此信任了嗎?

沈明擡頭,卻對上了太子沈沈的目光,平和又篤定,是毫不掩飾的信重。

她前世從未見過太子這樣的眼神。

看來,她與太子的關系也終於邁出了信任的關鍵一步。

當下,沈明也不再忸怩,高興且坦然地回視:“多謝殿下,臣不勝感激。”

看到對面的人溢於言表的開懷,李琮更加滿意。

雖然還能繼續與人秉燭夜談,但對方的身體不比他,瞧著就羸弱,還是得好生歇息才是,免得身體經受不住今日這一場寒,再惹出病來。

“今日也不早了,安心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沈明起身:“今日攪擾殿下了,殿下也早些歇息。”

李琮玩笑般道:“你何時來,孤都不覺得攪擾。”

他將沈明送出了房間,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踏雪而去,漸漸走遠。

回到殿內,寶平伺候著他更衣,覷著李琮此時頗為放松的神色,寶平也笑著湊趣:“自從沈伴讀來了,殿下瞧著也比以往松快多了。”

“是嗎。”李琮不置可否,又想起什麽,問道:“他呢?”

“比之初見,又有何變化?”

“哎呦小沈伴讀也同殿下一樣,變了可是不少。”寶平當然也還記得:“那會兒他初次入宮時,在別的公子襯托下小小一個,也不大笑,繃著張小臉,一看就是緊張得很。”

“不過呢,相較其他人,小沈伴讀已是表現很好了,還能在您身旁淡然自若地吃點心,初見時就有您的幾分風采,合該是咱們東宮的人。”寶平不輕不重地拍了個馬屁,在李琮略帶滿意的面色中繼續講。

“現在呀,也是和殿下時常有說有笑的,方才老奴往外送的時候,瞧見小沈伴讀的一雙笑眼都彎了起來,也不知殿下說了什麽讓他那樣高興。”

“他初來東宮時就和老奴細細打聽了您的喜好,好在當差時能更精心周全。有些時候,老奴這些跟了殿下許久的舊人,都不及小沈伴讀貼心周全呢。”

“依老奴看,小沈伴讀待殿下明顯是比待其他人都要親近上幾分的。”當然了,殿下更明顯,對小沈伴讀那是明晃晃的偏愛。

小沈伴讀若是個女子,殿下這分明就是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李琮一開始還面帶笑意,在寶平的絮叨中回憶著初見時場景,後面卻漸漸怔了神,唇角的弧度也被抿平。

沈明他待我,確實是與旁人不一般的……

他剛到東宮,就向寶平細細打聽我的喜好。

他特意與我說,對女子不感興趣。

他親手做了禮物送給我。

他收到我的禮物,愛惜非常,甚至落下了眼淚。

他不放心,在風雪之夜候我歸來。

他見我待他特殊,高興得溢於言表。

……

李琮閉上了眼睛,許久默默不語。至此恍然,往日裏對方的種種舉動,都有了合情合理的緣由。

原來,他……傾心於我。

只是,我不能……

不對,不止我不能,他也不能。

要如何才能讓他放棄這條歧路?

誠然,最輕松簡單的法子,便是將這個人遣離自己身邊。

但李琮下意識地不願去想這個人離開自己身邊的情形——他是我的伴讀,合該一直跟在我的身邊。

自己好不容易又多了一個可以信任的臣子,怎能輕易舍棄?

況且,若此刻將他驅離,恐怕……他也會格外傷心罷。

李琮不自覺攥住了指節,佩珠滑落,他緊緊抓住反覆摩挲。

他也沒有錯,只是年少懵懂,一時左了心性罷了,只要能扭轉回來,一切還如同現在一樣。

便如皇祖母所說,他們現在是志同道合的友人,以後會是相互扶持的君臣。

最好是……能想個辦法,既不使他受傷,又能讓他打消這悖倫的念頭。

李琮懷著重重心事,輾轉難眠,只覺心浮氣躁,許久才堪堪睡去……

·

李琮站在一座無人的宮殿前,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這裏,正欲轉身回東宮,卻聽到前面拐角處傳來了熟悉的話音。

他改變主意,放輕腳步,緩緩走過去……

他身形定住,面無表情地站在墻邊,看著另一側無人處姿態親密地挨在一起的男女。

他們看上去已經在這待了一會兒了,正低聲說著話。忽然,那女子垂著眉眼,面帶羞意,擡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對方。

那男子伸手從對方手裏接過,一瞬後——

他笑著點了點頭。

那女子像是更加羞澀,隨即轉過身低著頭往外走。

李琮下意識地隱在暗處,待那女子走遠之後,又從陰影處走出。

不消片刻,便等到了面帶笑意走來的那男子——即沈明。

見到自己,他仿佛很慌張,下意識將手中的東西飛快往懷中一塞,接著低頭向自己行禮,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見過殿下。”

李琮的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的人,倘若視線能化作繩索,此刻必已將這荒唐的人從頭到腳狠狠縛住,讓他再也不能對別人笑,讓他再也不能接過別人的東西……

但李琮的身體卻並不受想法所控,他的聲音不似此刻幾欲沸騰的內心,反而出奇的冷淡:“你在此作何,方才的是誰?”

對方的身體在他的氣勢所迫下微微發抖:“微臣、微臣……還望……殿下恕罪……”

“……”

滿腔的震驚與怒火燒得胸口發悶,李琮恨不得拽起眼前人的衣領,質問他:不是對女子不感興趣嗎?不是只待一人特殊嗎?不是……

傾心於我嗎?

然而,這翻湧的驚愕、憤怒、酸澀……萬般情緒俱都被死死封在這一副冷淡的殼子裏,李琮只聽得自己開口,冷冷吐出幾個字:“起來,回東宮再說。”

·

李琮又一次在深夜睜開雙眼,方才的情緒餘韻還在骨血裏沖撞翻攪,真實得不像夢中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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