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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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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時光

如今的沈明希望,在報仇的同時,也能惜取當下,顧好身邊人。

既要了卻夙願,也要不負自己,好好活這一場,勝過前世不明不白帶著遺憾死去。

陸吾回到東宮,去向太子回稟。

“路上可還順利?”李琮隨口問道。

陸吾想到了沈明救下的那名女子,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李琮擡頭看他:“出了什麽事?”

陸吾將沈明救下了一來歷不明女子之事簡單說了:“除此之外一切順利。”

“女子?”李琮若有所思:“她相貌如何?”

陸吾仔細回想了一下:“雖衣著臟亂,塵泥覆面,但看眉眼輪廓應是相貌不俗。”

李琮繼續問:“你剛才說,那女子要為奴報答,但沈明拒絕了?”

“是的。”陸吾回答:“拒絕得很幹脆。”

“……”

屋內靜止了片刻,李琮說:“孤知道了,你下去吧,記得明日一早接他回來。”

陸吾沈默退下。

·

中午,一家子圍坐在一起高高興興吃飯。

沈明想起了一件事,就問向梅:“哥哥的職位已經定下了嗎?”

沈成已參加了今年的武舉,表現也頗為出色,高中了武探花,如今正在等著朝廷分配職位。

“還沒有呢。”說起這事向梅也頭疼,孩子的前程父母沒有不擔憂的。

雖說沈成隨了她,喜歡學武,底子也好,這麽多年也叫他一點點吃著苦熬過來了,但當朝重文輕武,武將總是要多辛苦些,不如文官清貴輕松。

這不,武舉結果出來也快兩個月了,因朝廷壓根不重視,差事竟到現在還沒個著落。

向梅嘆著氣:“我想著,要是實在不行,就走一走我娘家那邊的路子,看看能不能讓他進五軍都督府做個屬官,不拘是哪一府,總歸是能一直在京城待著,比外放好。”

五軍都督府下無兵,只管事,直接聽令於皇帝,管理京衛與地方衛所。

不過近些年也漸漸勢弱,一部分權力被兵部分去,京營中衛所往往也頗強勢,不服管,所以五軍都督府慢慢也成了安置勳貴或者外戚的養老之地。

譬如四皇子母妃成嬪的父親,便是右軍都指揮僉事。

“我不要進五軍都督府!”沈成聞言大聲反駁:“在那裏面每日只坐著擺弄些文書檔冊,哪裏還像個武官,我要去軍中!”

向梅擰著眉教訓兒子:“現在又沒有戰事,去軍中又有什麽出息?你能進五軍都督府都要靠你外祖的關系。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的,你還在這裏挑三揀四的。”

沈成小聲嘟囔:“那起碼去衛所吧,不文不武的當個文職有什麽意思。”

沈明其實更支持沈成。

上一世的沈成最終還是在向梅的安排下去了五軍都督府,但沈成心思簡單,不會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空有一身好武藝,在裏面卻無處施展,只能終日被案牘消磨一身銳氣,過得憋悶又辛苦。

“是啊,哥哥也可以去京城的各個衛所,這樣既不離開京城,能時常回家,也能讓哥哥一展所長。”

沈業在一旁補充:“現在各個衛所也是極少招人的,特別是幾個好的衛所,缺人了也是從下面的衛所擇優補充。”

沈成:“我寧願去下面的衛所當個小兵。”

向梅沒好氣:“那你費勁考武舉又是圖了什麽?”

沈明連忙給向梅夾了她喜歡的菜哄她消氣,其實不是沒有兩全的法子,她剛好知道不久之後京營衛所有一次大規模的招人。

“還是要以哥哥的意願為先,否則娘強摁頭讓他去了也不一定待得住。”

沈成感激地看著妹妹,果然妹妹是家裏最支持他的人。

向梅何嘗不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但五軍都督府已經是他們能夠得著的最好的前程了。

沈明斟酌了片刻,慢慢說:“我這裏倒是聽到個消息,京營的衛所過段時日會多招些人,還是謝將軍親自招。娘不妨等一等,先不著急給哥哥謀五軍都督府那邊的差事,索性已經等了兩個月,也不差這幾日了。”

謝將軍就是謝世子的父親,他功勞卓著,忠心耿耿,深得皇帝信重,執掌京營之下的金吾衛、羽林衛等幾個衛所。

向梅還未來得及說什麽,沈成卻激動地站起來:“當然要等!我要追隨謝將軍!”

向梅一把拉住急躁的兒子,讓他坐下,然後才問沈明:“明兒是從哪裏聽說的這消息?”想到孩子剛從宮裏出來,她壓低了聲音:“莫不是太子同你說的?”

沈明點頭,借用了一下太子的名頭,“具體緣由暫不能說,但消息應是準確的。”

其實,此時與京城接壤的臨城正被匪患所擾,幾個月前,當地府兵將消息報到了京城,起初朝廷還不以為意,沒想到幾個月過去匪患遲遲未能被解決,勢力還愈發壯大,皇帝大怒,準備派謝將軍直接去掃平匪患。

剿匪用不著專門召集軍隊回來,謝將軍帶了兩個衛所就去了,順便趁此機會,在去之前擴充了一下各個衛所的人手。

沈成若是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剛巧進了隨謝將軍一起去剿匪的衛所,說不定還能立些功勞。

向梅當然相信沈明的消息,能進京營的幾個好的衛所幾乎是最適合沈成的前程了。

要不是這幾年京營招人太少,自己家在那邊也沒有什麽門路,她也不會退而求其次往五軍都督府使勁的,就是……

“明兒,你跟我們說了這消息就行了,剩下的娘去想辦法。可不要在太子面前多說什麽,為你哥哥謀差事。”她叮囑沈明。

“是極。”沈業也嚴肅著臉:“殿下看重你,你更要好好做事,為殿下分憂,切不可恃寵生嬌,壞了殿下與你的情分。”

沈明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不會的。”

她笑著看沈成:“況且以哥哥的本事,說不定早在武舉當日就被謝將軍看在眼裏了。我也就是提醒一句,免得哥哥先找了別的差事反而錯過了這大好的機會。”就如同前世那樣。

沈成:“謝謝妹妹,多虧有你。”不然娘說不定這幾天就給他安排走了,她都已經說了好幾次這事了。

一家人在一起說笑著,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到了晚上,向梅來到沈明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沈明來開門,向梅見她衣著單薄,頭發也透著濕意,便斥道:“怎麽不把頭發擦幹,也不怕著涼了。”

說罷不等沈明回答,便一把將她推進了屋,摁在凳子上,把熏籠移近,再親自拿來一條拭巾,站在沈明身後,從頭皮處一點點卷著頭發為她擦拭。

邊擦邊念叨:“咱們女兒家,最怕受寒了,現下眼看就要入冬了,一陣寒風過來骨頭都覺著冷,如何還能這樣濕著頭發出門。”

沈明乖乖低著頭,老實聽著,一言不發。

直到摸著頭發幾乎沒有濕意了,向梅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柔潤順滑的長發。

“你頭發隨了你娘,剛生下來時胎發就烏黑濃密,甚是好看。”

“還記得你出生那會,我一看你娘生了個女兒,玉雪可愛的,給我羨慕的呀……”

“那時候沈成正是氣人的時候,每每看見他我就煩,怎麽當初生的不是個女兒。”

沈明嘴角翹起:“我常聽我娘說我小時候也特別淘,不聽話。”

“對,嘴上認錯特別快,然後不改,把你娘惹毛了作勢要去打你,你就跑得比誰都快。”

“要我說,你小時候就該同我學武,偏你就喜歡和你父親寫寫畫畫,擺弄那幾塊木頭。”

……

沈明靜靜地聽著向梅的回憶,好似也回到了以往的時光。

她把父親給母親做的妝匣拆開了,母親氣得不行,作勢要打,她抱起零碎的妝匣就跑,嘴上喊著“娘我就拆開看看怎麽做的,一會我就給你裝回去”,一下子躥到了房門口,回頭看母親是不是真的要追來,母親真攆出來了,她馬上跑向父親的書房要他‘救命’。父親聽到動靜趕緊出來攔著,連連哄勸母親“沒事我再給你裝上,壞了我就給你做個更好的”。

她倚在父親寬大的椅子旁,用書房裏的工具繼續拆妝匣,聽著父親把母親哄好帶走,對著陽光細細看拆開的盒身,研究父親是怎麽設計的……

……

待頭發幹透,也梳好了,向梅自袖中拿出一根男子的青玉發簪,將沈明的頭發松松綰在一起。

她將沈明攏在懷裏,溫厚的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手下的身形是如此單薄,隔著衣衫都能摸到骨相,與她扛起的責任全然不符。向梅的心口像是被裹住了一樣,酸酸沈沈的。

“原先你魔障了一般,非要入宮,我們都很擔心。但這次你回來,我們都瞧著你好似清明了許多,也更願意說話了。”

“這樣才好,你小小一個人,不必事事硬撐,有任何事都可以同我們說。”

“這根簪子,原本想在你入宮前就給你的,但緊趕慢趕還是剛做好拿過來。”她湊在沈明耳旁,輕聲說:

“手拿簪首,簪身可以拔下來,形如細劍,吹發可斷。”

她直起身,緩緩地繼續說:“你只身一人在宮中,總要有個防身的法子。”

“你心裏憋著氣,必須做些什麽,我們都知道。”

“只是有一點——”

“萬萬顧惜自身。知道麽?”

沈明低頭看著膝上的布料,精美的刺繡紋路慢慢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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