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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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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怪玩笑

又過了幾日,沈明已逐漸適應宮內的生活。

東宮之內,與謝逸已十分熟稔,和詹事府的屬官相處也頗融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著手找線索了。

太子也逐漸信重她,雖然時而冷淡、時而親厚,令人捉摸不透。不過她只要能借助太子的威勢即可。

經過上次學箭時的意外接觸,近幾日除了上課等實在躲不開的事,她也都刻意避免與太子接觸過多,以免被他覺察出異常。

東宮之外,她和三皇子李瑜因九皇子李瑞逐漸熟識起來,他和他的兩個伴讀都是喜愛琴棋書畫雅事、鮮少起爭端者,沈明和他們相處著很輕松。

四皇子李瑋偶爾也會過來閑聊幾句,不過他話中總有未盡之言,和他說話時常要多提幾分精神,故而也讓人覺得疲累。

倒是他的伴讀於昀,雖性格古板卻極正直,自上次一辯之後,便時常與沈明討論學問,兩人也頗聊得來。

至於二皇子……

沈明看著再次找來的鄭渙,心下無言。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從第一天包括前世的經歷,她已經知道自己和二皇子一派實在不是一路人,卻不知他們近來為何頻頻找她。

鄭渙雖正堆起笑容與沈明套近乎,實則心中也是惱火萬分,他一開始就看不慣沈明,更覺和對方吃不到一個碗裏去。

奈何二皇子鐵了心,非要他們與他交好。他自己拉不下臉來,就讓他們兩個伴讀去。

周昱身為尚書嫡孫,也不願意低頭,仗著自己是二皇子的表弟,就頤指氣使地命令他去。

自己就只能每次咬著牙來找這沈明,誰知此人竟如此拿喬,不給二皇子面子,他們找了他許多次,他都只是淡淡敷衍,不曾給出回應,明顯是不願投效二皇子。

哼!一個小官之子,以為巴上了太子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將沈明的表現添油加醋地講給李瑾聽。

李瑾大怒拍桌,立時起身就要去教訓這個不識擡舉的小官之子。可還沒走到門口,腦中又響起母妃一再的囑咐。

他緊握雙拳,到底按捺起憤怒,咬牙切齒對自己兩個伴讀道:“我親自去會會這沈明。”說罷徑直出門而去。

鄭渙看著腳下生風急匆匆出門的李瑾,實在驚訝,這沈明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二皇子這般執著?

·

方才課業結束後,沈明應李瑜所請,去和他們一同欣賞了李瑜新得的一副名畫。自從他們發現沈明於書畫一道頗為精通之後,便時常拉著他交流所得。

幾人雅興頗高,東拉西扯了半天,拉著沈明不許他走,故而現下已是有些晚了,沈明快步向東宮走去。

拐角轉身,卻差點同一人迎面撞上。

沈明側身急避,才堪堪躲開,擡頭一看,竟是二皇子李瑾。

“見過二皇子殿下。”沈明躬身向對方行禮,也不知他這急匆匆的要去做什麽。

“免禮。”李瑾正是要找他,專門在此處等著。。

“方才情急之下,差點沖撞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無事。”

沈明原還擔心脾氣不好的二皇子會借機生事,見對方示意無礙便松了一口氣,正要行禮告退,卻聽對方乍然出聲質問——

“沈明,我的意思應該已經很明顯了,你是怎麽想的?”李瑾出口便帶著五分壓迫,語氣硬邦邦的,聽著讓人感覺不適。

沈明自然明白對方指的是這些時日其伴讀的親近,但沈明不明白他為何找上自己,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伴讀,還是他們瞧不上的六品小官之子,有什麽可招攬的?

“回殿下,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沈明決定裝傻。

李瑾嗤笑一聲:“那我就明白地告訴你。”

“我那好皇兄現在看著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則他這太子之位能不能坐穩還是未知。”

“先皇後早逝,在這宮裏太子是大家的眼中釘。太子的母家武安侯,由於現在沒什麽戰事,也只是一個空架子。”

“而我母妃,位列貴妃,是後宮中第一人。”

“我外祖,形同首輔,在朝中聲勢煊赫,無人能及。”

最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明:“你父親雖只是個六品小官,但也頗有可用之處。”

“你應該看得清前程在何處吧?”

沈明這下明白了,怪不得二皇子突然看上了自己,原來是看上了沈爹爹國子監司業身份在學子中的影響力。

沈明垂首回應:“在下是太子的伴讀,與太子一體同心,前程自然在太子那裏。”

李瑾見他竟敢當著自己的面直截了當地拒絕,不給自己留半分顏面,氣極反笑:

“好好好!你可不要後悔!”

李瑾用手指著沈明撂下狠話,甩袖而去。

沈明在對方走遠之後才擡起頭,她並不怕對方的威脅。

她一直知道太子的位置比世人想象中穩固,如果真像二皇子說的那樣簡單,那這個位置早該落到他頭上了。

她也知道太子實際不是他在外表現出的溫和仁慈的君子,而是頗有手腕。起碼在東宮之內,她在太子的庇護下絕對安全。

最重要的,她和二皇子不是一路人,一開始就不是。

沈明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後,她知道陸吾一直在暗中跟著自己,方才和二皇子的交鋒陸吾應該都看到也聽到了。

沈明知道等回到東宮後陸吾肯定會向太子稟報方才發生的事情,不過她自覺適才的言行皆出自於本心,且應對得很妥帖,正好能讓太子知道她的忠心。

·

沈明踏著寒風回到了東宮。

看到在門口翹首等待的四喜,她剛要笑著問對方回來晚了也還有飯吧。

四喜卻一看到她就驚喜地小跑過來:“哎呦小沈伴讀,你可算回來了,太子殿下都等了你好久了。”

沈明驚訝,太子知道得這麽快嗎?

她再次回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身後:

陸吾不是一直跟著我嗎,應該跟我一起回來的,什麽時候傳的消息?

隱在黑暗中的陸吾看沈伴讀懷疑地尋找著他,他面色不變,依舊保持沈默沒有顯出身形。

“看什麽呢小沈伴讀,趕緊去吧,太子在後殿等著你一同用膳呢。”這都什麽時候了。

後殿?

沈明遲疑:“……我去後殿內,不太合適吧。”

四喜著急,幹脆拉著沈明就往後殿走:“殿下都讓你去了,有什麽不合適的。”

殿下還未成婚,又沒有什麽侍妾,後殿的主子也只殿下一人,沒有什麽忌諱。況且殿下親口示意的,有何不能去的。

後殿,李琮正倚在榻上看書。

說是看書,寶平一直盯著,那書就沒翻過頁,殿下的眼神落在虛空中,心思明顯在別處,卻不知是在想什麽。

寶平再看殿下右手一顆一顆地緩緩撚過佩珠,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小沈伴讀怎麽還不回來?!

忽然聽到前邊傳來四喜和小沈伴讀說話的聲音,寶平大喜。

他輕輕走過去,讓殿下聽見他進來了,然後回稟:“殿下,小沈伴讀來了,奴才這就傳膳吧?”

李琮回神,往外看了看,天色幾乎已經黑透。

這個時辰才回來。

“傳膳吧。”

“哎——”寶平高興地出去叫人趕緊傳膳。

然後譴責地看著走近的沈明,跑哪裏廝混去了這是,這麽晚不著家,讓殿下不吃飯白白等了這麽久。

沈明委屈,她不知道太子在等她啊,這幾日她一直差不多是這個時辰回來的。

沈明湊過去問:“公公,殿下怎麽突然要同我一起用膳?”

“殿下的心思,奴才也不知道。”寶平為難。

“那我……”沈明有點擔心。

“殿下不會怪罪的,小沈伴讀快進去吧,一會記得給殿下說點好話。”以小沈伴讀近日受寵的程度,殿下肯定不會真生氣的。

沈明忐忑地被寶平推進了殿中。

“回來了。”

剛走進屋的沈明就聽到李琮溫和的聲音傳來。讓沈明再次反思了一下自己,難不成我今日真的回來太晚了?

接著就看到李琮從裏面慢慢走出,站在廳堂,看著他,一向溫和的臉上瞧不出情緒。

沈明訕訕:“不知殿下今日在等我,還望殿下勿怪。”

李琮:“原也是我沒提前同你說,過來吧。”

寶平帶著幾個小內侍將飯菜擺在廳堂,然後關門退出,室內就只剩下李琮和沈明二人。

沈明有些緊張,看著不大的桌子,欲在太子對面坐下——

“坐這裏。”李琮示意自己左手邊。

沈明頓了頓,依言坐了過去,只是用膳應該不會有身體接觸。

“今日課後去哪了?”課後幫他收拾好東西就和李瑜一同跑走了,他都沒來得及喊住他。

沈明老實回答:“三皇子殿下邀其伴讀和臣同去鑒賞名畫了。”

“昨日呢?”

“四皇子伴讀於昀邀我一起去向先生請教問題了。”

“……”

“前日六公主和九皇子又被罰了,先生安排臣去看著他們罰寫了。”沈明自覺回答,頭也越來越低,不敢看太子的臉色。

李琮輕笑了兩聲,聽不出喜怒:“都要不知道你是誰的伴讀了。”

像是嗔怪,又像是玩笑。

沈明竟覺得此刻的自己好似那花心濫情不著家的丈夫,被正頭娘子逮著後盤問。

“臣自然是殿下的伴讀。”沈明連忙表忠心。

李琮挑挑眉,還算受用,暫且放過了她。

“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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