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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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歸家
傅清鳶天天過來做飯，一晃就是整整兩周。
蘇婉從一開始的拘謹，慢慢習慣，到後來會主動輕聲說一句：“媽，今天想吃魚。”步子走得慢，卻一步一步，都在往家人的方向靠。
這天傍晚，傅清鳶收拾完碗筷，坐到蘇婉身邊，神色有些猶豫。
“怎麽了？”蘇婉擡眼。
傅清鳶聲音放得很輕：“婉婉，你外公說，想讓你正式回傅家看看。不是做客，是以傅家孫女的身份，回家。”
蘇婉指尖輕輕攥緊。
“你不用立刻答應。”傅清鳶連忙補充，“你外公準備很久了，你的房間都布置好了，就在我以前住的小樓旁邊。他說，你小時候沒在傅家長大，回來，不能讓你受一點委屈。”
蘇婉沈默了很久。
她想起傅老爺子在花園裏抱著念念的模樣，想起他那句“你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那個老人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沈得讓人心頭發燙。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用力忍住，狠狠點頭：“好，媽這就去安排。”
陸時衍從書房出來，正好看見傅清鳶紅著眼眶離開，他在蘇婉身邊坐下。
“答應了？”
“嗯。”
“緊張？”
“有一點。”她往他肩上靠了靠，“你陪我。”
“當然。”
周六，傅家山莊。
車子沿山路緩緩駛入，兩旁銀杏金黃，落葉鋪了一地。蘇婉望著窗外，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這條路她來過幾次，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是回家。
山莊大門敞開，老周帶著兩排傭人整齊站在門口，齊齊躬身。
傅老爺子站在最前面，一身藏青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拄著拐杖，腰板挺得筆直。傅清鳶立在他身側，一襲深紅旗袍，端莊大氣，和平日裏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婉牽著念念下車。
念念穿了傅清鳶提前備好的藍色小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攥著個奧特曼。他仰著小腦袋，看看兩排傭人，小聲問：“媽媽，他們在幹嘛呀？”
“在歡迎我們。”
“哇——”念念眼睛一亮，乖乖朝眾人揮揮手，“大家好呀！”
傭人們都忍不住笑了。
傅老爺子彎下腰，一把將念念抱了起來。
“念念，太姥爺帶你去看你的房間。”
“我的房間？我也有房間嗎？”
“當然，念念是傅家的曾孫，怎麽能沒有房間。”
念念高興地摟住傅老爺子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老爺子笑得眉眼都舒展開，抱著念念往裏走。蘇婉跟在後面，穿過花園，走過長廊。傅家山莊雅致大氣，亭臺錯落，一步一景，處處都是百年世家的沈穩底蘊。
“婉婉，這就是你的房間。”傅清鳶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房間寬敞明亮，布置得溫馨又雅致。一張紅木大床，鋪著蘇繡被面，窗簾是手工刺繡，窗臺上擺著一盆名貴的蘭草。書桌上放著幾本相冊，墻上掛著一幅字——平安喜樂。旁邊還設了一張小書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明顯是給念念準備的。
“這是你外公讓人特意寫的。”傅清鳶聲音微微發啞，“他說，這輩子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這間房，他讓人布置了好久，每一樣東西，都是他親自挑的。”
蘇婉走進房間，指尖輕輕撫過紅木書桌，撫過那盆蘭草，撫過墻上那四個字。
她忽然想起爺爺奶奶家的老房子，墻上也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家和萬事興。字不一樣，心意卻是一樣的暖。
“媽，謝謝。”
傅清鳶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飛快擦去：“你先歇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
念念早被傅老爺子帶去花園看魚了。
蘇婉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灑滿陽光的花園，心裏暖洋洋的。陸時衍站在門口，沒好意思進來。
“怎麽不進來？”
“這是你的房間，傅總已經安排好我住客房了。”
蘇婉起身走到門口，伸手把他拉進來：“我的房間，也是你的。”
陸時衍看著她，眼底慢慢漾開笑意。
中午，餐廳裏擺上一張大圓桌，青花瓷餐具件件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
傅老爺子坐主位，傅清鳶在他身旁，蘇婉和陸時衍坐在對面，念念被安排在她和傅清鳶中間。
一桌子菜都是傅老爺子親自定的，請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私房菜師傅。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蔥燒海參、雞湯煨白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念念吃得滿嘴是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誇：“太姥爺家的菜，最好吃啦！”
傅老爺子看著他，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婉婉，嘗嘗這條魚，是你媽小時候最愛吃的。”傅老爺子給她夾了一塊。
蘇婉嘗了一口，輕輕點頭：“好吃。”
傅清鳶望著她，嘴角一直微微揚著，自己沒吃幾口，只顧著給念念夾菜，給蘇婉夾菜。
吃完飯，傅老爺子又帶著念念去池塘邊餵魚。
念念蹲在池邊，捏著專用魚食，一點點撒進水裏。紅的、白的、金的錦鯉簇擁過來，擠成一團。念念笑得眼睛彎彎。
“太姥爺，小魚都好喜歡我！”
“因為我們念念最乖。”
“那當然啦！”
傅老爺子坐在一旁石凳上，靜靜看著他，眼底一片柔和。
二十六年前，女兒抱著剛出生的蘇婉，也是這樣小小的、軟軟的。他錯過了女兒的成長，錯過了外孫女的童年，這一次，他不能再錯過念念。
夜裏，念念睡熟了。
蘇婉坐在房間陽臺上，望著傅家山莊的夜景，燈火錯落，亭臺樓閣在夜色裏更顯氣派。陸時衍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點不真實。”
“慢慢就習慣了。”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陸時衍，我爺爺奶奶要是知道我回傅家了，會不會不高興啊？”
“不會。”他語氣篤定，“他們只會高興，你多了一家人疼，他們求之不得。”
蘇婉不再說話，輕輕閉上眼。風很輕，星星很亮，心也跟著安穩下來。
第二天一早，蘇婉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趙姐打來的，語氣又急又激動：“蘇婉！你快看熱搜！”
蘇婉掛了電話，點開微博。
熱搜第一，後面明晃晃掛著一個“爆”字。
#傅氏集團第三代繼承人攜子歸家#
點進去，是一組昨天在傅家山莊拍的照片。
傅老爺子抱著念念在花園、她牽著念念走進大門、一家人圍坐吃飯的畫面，拍得清清楚楚。
配文寫著：傅氏集團董事長親自迎接，流落在外二十六年的傅家孫女正式認祖歸宗，攜第四代曾孫一同歸家。
蘇婉指尖微微發顫。
往下翻，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傅家孫女也太好看了吧！”
“小朋友好可愛，眉眼跟媽媽一模一樣！”
“找了二十六年，終於找回來了，太不容易了。”
“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帥！”
“是她未婚夫吧，聽說姓陸。”
蘇婉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的花園。
陽光正好，鳥鳴清脆，花開得正好。
她是蘇婉，是爺爺奶奶取的名字，她一輩子都不會改。
可她也是傅家的孫女，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握著手機，心裏輕輕一揪——
陸時衍看到這條熱搜，會怎麽想？
會不會覺得，她現在有了傅家，就不再需要他了。
同一時間，北京，陸家別墅。
陸母坐在客廳裏，手裏死死攥著手機，屏幕上正是那條爆掉的熱搜。
她一遍一遍翻著照片，蘇婉牽著念念，站在傅家山莊門前，氣質從容淡定，眉眼間，竟有幾分當年傅家大小姐的影子。
她想起第一次在那間狹小出租屋裏見到蘇婉，素顏，頭發隨便一紮。那時候她滿心都是嫌棄——這樣的女人，怎麽配得上自己的兒子。
後來她專程跑過去，當面說她不配，說她只會拖累陸時衍。
蘇婉沒哭沒鬧，只平靜地回了一句：“我沒想過嫁進陸家，我只需要念念。”
如今她有傅家，有比陸家強上十倍、百倍的傅家。
陸母手微微發抖，端起水杯，水都晃出了幾分。
她想起陸氏最艱難的時候，蘇婉拿出全部八十萬積蓄，陪著陸時衍四處奔走；想起她在法庭上，拼盡全力也要保住念念；想起傅家宴上被林母推倒，她不哭不慌，站起身，擡著頭，眼神清冷又堅定。
她從頭到尾，都看錯了人。
“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陸時衍當初這句話，她一句都沒信。
現在信了，可還來得及嗎？
她翻出蘇婉的號碼，存了很久，卻一次都沒撥出過。
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她想道歉，想說一句我錯了，想問她和時衍的婚事還算不算數。
可她不敢，她怕蘇婉幹脆利落地說一個“不”字。
陸母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時衍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文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上，依舊是那條熱搜。他目光久久停在蘇婉的照片上，她站在傅家門前，牽著念念，身邊有傅清鳶，有傅老爺子，神色平靜，嘴角微揚，像是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五年前他消失，她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回來，她不吵不鬧，只一句：“陸先生，你好，我是來接您的。”
她等了他整整五年。
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失去她。
可現在，她有傅家了。
傅氏千億資產，商界巨擘，傅老爺子一句話，就能讓林家萬劫不覆。傅清鳶找了她二十六年，疼她入骨。
她再也不是那個獨自在深圳打拼、帶著孩子苦苦支撐的單親媽媽了。
她是傅家名正言順的孫女，是傅氏第三代繼承人。
她有了頂天立地的靠山，有了拼盡全力護著她的家人。
她……還需要他嗎？
陸時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緊雙眼。
他想起蘇婉說過，我恨你，但我也想了你五年。
想起她拿出八十萬時，眼睛都沒眨一下。
想起她在法庭上聲音發顫，眼神卻異常堅定。
想起她摔倒了，自己站起來，不哭，不慌，不示弱。
也許她從來都不需要他。
五年風雨，她一個人扛，一個人把念念帶大，一個人撐到今天。
是他需要她，一直都是他需要她。
他猛地睜開眼，翻到蘇婉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他想問她，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可他不敢。
他怕她說不。
怕她說，我現在是傅家的孫女，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怕她說，我等了你五年，夠了。
陸時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看不見太陽。
他腦子裏全是她笑起來彎彎的眼，全是她輕聲叫他“陸時衍”的模樣，全是她那句毫不猶豫的“我陪你”。
他不能沒有她。
可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選他。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推門進來：“陸總，下午的會議——”
“推了。”他聲音低沈發緊，“今天我不見任何人。”
秘書一楞，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陸時衍站在窗前，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心底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
她還會選我嗎？
窗外，太陽被雲層徹底遮住。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能沒有她。
只知道，不管她選不選他，他都不會放手。
他不知道的是，蘇婉也在看著同一條熱搜。
她也在怕，怕他因為她有了傅家，就不敢再靠近。
兩個人，都在怕。
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可誰，都沒有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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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鳶天天過來做飯，一晃就是整整兩周。
蘇婉從一開始的拘謹，慢慢習慣，到後來會主動輕聲說一句：“媽，今天想吃魚。”步子走得慢，卻一步一步，都在往家人的方向靠。
這天傍晚，傅清鳶收拾完碗筷，坐到蘇婉身邊，神色有些猶豫。
“怎麽了？”蘇婉擡眼。
傅清鳶聲音放得很輕：“婉婉，你外公說，想讓你正式回傅家看看。不是做客，是以傅家孫女的身份，回家。”
蘇婉指尖輕輕攥緊。
“你不用立刻答應。”傅清鳶連忙補充，“你外公準備很久了，你的房間都布置好了，就在我以前住的小樓旁邊。他說，你小時候沒在傅家長大，回來，不能讓你受一點委屈。”
蘇婉沈默了很久。
她想起傅老爺子在花園裏抱著念念的模樣，想起他那句“你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那個老人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沈得讓人心頭發燙。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用力忍住，狠狠點頭：“好，媽這就去安排。”
陸時衍從書房出來，正好看見傅清鳶紅著眼眶離開，他在蘇婉身邊坐下。
“答應了？”
“嗯。”
“緊張？”
“有一點。”她往他肩上靠了靠，“你陪我。”
“當然。”
周六，傅家山莊。
車子沿山路緩緩駛入，兩旁銀杏金黃，落葉鋪了一地。蘇婉望著窗外，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這條路她來過幾次，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是回家。
山莊大門敞開，老周帶著兩排傭人整齊站在門口，齊齊躬身。
傅老爺子站在最前面，一身藏青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拄著拐杖，腰板挺得筆直。傅清鳶立在他身側，一襲深紅旗袍，端莊大氣，和平日裏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婉牽著念念下車。
念念穿了傅清鳶提前備好的藍色小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攥著個奧特曼。他仰著小腦袋，看看兩排傭人，小聲問：“媽媽，他們在幹嘛呀？”
“在歡迎我們。”
“哇——”念念眼睛一亮，乖乖朝眾人揮揮手，“大家好呀！”
傭人們都忍不住笑了。
傅老爺子彎下腰，一把將念念抱了起來。
“念念，太姥爺帶你去看你的房間。”
“我的房間？我也有房間嗎？”
“當然，念念是傅家的曾孫，怎麽能沒有房間。”
念念高興地摟住傅老爺子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老爺子笑得眉眼都舒展開，抱著念念往裏走。蘇婉跟在後面，穿過花園，走過長廊。傅家山莊雅致大氣，亭臺錯落，一步一景，處處都是百年世家的沈穩底蘊。
“婉婉，這就是你的房間。”傅清鳶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房間寬敞明亮，布置得溫馨又雅致。一張紅木大床，鋪著蘇繡被面，窗簾是手工刺繡，窗臺上擺著一盆名貴的蘭草。書桌上放著幾本相冊，墻上掛著一幅字——平安喜樂。旁邊還設了一張小書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明顯是給念念準備的。
“這是你外公讓人特意寫的。”傅清鳶聲音微微發啞，“他說，這輩子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這間房，他讓人布置了好久，每一樣東西，都是他親自挑的。”
蘇婉走進房間，指尖輕輕撫過紅木書桌，撫過那盆蘭草，撫過墻上那四個字。
她忽然想起爺爺奶奶家的老房子，墻上也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家和萬事興。字不一樣，心意卻是一樣的暖。
“媽，謝謝。”
傅清鳶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飛快擦去：“你先歇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
念念早被傅老爺子帶去花園看魚了。
蘇婉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灑滿陽光的花園，心裏暖洋洋的。陸時衍站在門口，沒好意思進來。
“怎麽不進來？”
“這是你的房間，傅總已經安排好我住客房了。”
蘇婉起身走到門口，伸手把他拉進來：“我的房間，也是你的。”
陸時衍看著她，眼底慢慢漾開笑意。
中午，餐廳裏擺上一張大圓桌，青花瓷餐具件件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
傅老爺子坐主位，傅清鳶在他身旁，蘇婉和陸時衍坐在對面，念念被安排在她和傅清鳶中間。
一桌子菜都是傅老爺子親自定的，請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私房菜師傅。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蔥燒海參、雞湯煨白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念念吃得滿嘴是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誇：“太姥爺家的菜，最好吃啦！”
傅老爺子看著他，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婉婉，嘗嘗這條魚，是你媽小時候最愛吃的。”傅老爺子給她夾了一塊。
蘇婉嘗了一口，輕輕點頭：“好吃。”
傅清鳶望著她，嘴角一直微微揚著，自己沒吃幾口，只顧著給念念夾菜，給蘇婉夾菜。
吃完飯，傅老爺子又帶著念念去池塘邊餵魚。
念念蹲在池邊，捏著專用魚食，一點點撒進水裏。紅的、白的、金的錦鯉簇擁過來，擠成一團。念念笑得眼睛彎彎。
“太姥爺，小魚都好喜歡我！”
“因為我們念念最乖。”
“那當然啦！”
傅老爺子坐在一旁石凳上，靜靜看著他，眼底一片柔和。
二十六年前，女兒抱著剛出生的蘇婉，也是這樣小小的、軟軟的。他錯過了女兒的成長，錯過了外孫女的童年，這一次，他不能再錯過念念。
夜裏，念念睡熟了。
蘇婉坐在房間陽臺上，望著傅家山莊的夜景，燈火錯落，亭臺樓閣在夜色裏更顯氣派。陸時衍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點不真實。”
“慢慢就習慣了。”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陸時衍，我爺爺奶奶要是知道我回傅家了，會不會不高興啊？”
“不會。”他語氣篤定，“他們只會高興，你多了一家人疼，他們求之不得。”
蘇婉不再說話，輕輕閉上眼。風很輕，星星很亮，心也跟著安穩下來。
第二天一早，蘇婉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趙姐打來的，語氣又急又激動：“蘇婉！你快看熱搜！”
蘇婉掛了電話，點開微博。
熱搜第一，後面明晃晃掛著一個“爆”字。
#傅氏集團第三代繼承人攜子歸家#
點進去，是一組昨天在傅家山莊拍的照片。
傅老爺子抱著念念在花園、她牽著念念走進大門、一家人圍坐吃飯的畫面，拍得清清楚楚。
配文寫著：傅氏集團董事長親自迎接，流落在外二十六年的傅家孫女正式認祖歸宗，攜第四代曾孫一同歸家。
蘇婉指尖微微發顫。
往下翻，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傅家孫女也太好看了吧！”
“小朋友好可愛，眉眼跟媽媽一模一樣！”
“找了二十六年，終於找回來了，太不容易了。”
“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帥！”
“是她未婚夫吧，聽說姓陸。”
蘇婉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的花園。
陽光正好，鳥鳴清脆，花開得正好。
她是蘇婉，是爺爺奶奶取的名字，她一輩子都不會改。
可她也是傅家的孫女，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握著手機，心裏輕輕一揪——
陸時衍看到這條熱搜，會怎麽想？
會不會覺得，她現在有了傅家，就不再需要他了。
同一時間，北京，陸家別墅。
陸母坐在客廳裏，手裏死死攥著手機，屏幕上正是那條爆掉的熱搜。
她一遍一遍翻著照片，蘇婉牽著念念，站在傅家山莊門前，氣質從容淡定，眉眼間，竟有幾分當年傅家大小姐的影子。
她想起第一次在那間狹小出租屋裏見到蘇婉，素顏，頭發隨便一紮。那時候她滿心都是嫌棄——這樣的女人，怎麽配得上自己的兒子。
後來她專程跑過去，當面說她不配，說她只會拖累陸時衍。
蘇婉沒哭沒鬧，只平靜地回了一句：“我沒想過嫁進陸家，我只需要念念。”
如今她有傅家，有比陸家強上十倍、百倍的傅家。
陸母手微微發抖，端起水杯，水都晃出了幾分。
她想起陸氏最艱難的時候，蘇婉拿出全部八十萬積蓄，陪著陸時衍四處奔走；想起她在法庭上，拼盡全力也要保住念念；想起傅家宴上被林母推倒，她不哭不慌，站起身，擡著頭，眼神清冷又堅定。
她從頭到尾，都看錯了人。
“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陸時衍當初這句話，她一句都沒信。
現在信了，可還來得及嗎？
她翻出蘇婉的號碼，存了很久，卻一次都沒撥出過。
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她想道歉，想說一句我錯了，想問她和時衍的婚事還算不算數。
可她不敢，她怕蘇婉幹脆利落地說一個“不”字。
陸母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時衍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文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上，依舊是那條熱搜。他目光久久停在蘇婉的照片上，她站在傅家門前，牽著念念，身邊有傅清鳶，有傅老爺子，神色平靜，嘴角微揚，像是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五年前他消失，她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回來，她不吵不鬧，只一句：“陸先生，你好，我是來接您的。”
她等了他整整五年。
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失去她。
可現在，她有傅家了。
傅氏千億資產，商界巨擘，傅老爺子一句話，就能讓林家萬劫不覆。傅清鳶找了她二十六年，疼她入骨。
她再也不是那個獨自在深圳打拼、帶著孩子苦苦支撐的單親媽媽了。
她是傅家名正言順的孫女，是傅氏第三代繼承人。
她有了頂天立地的靠山，有了拼盡全力護著她的家人。
她……還需要他嗎？
陸時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緊雙眼。
他想起蘇婉說過，我恨你，但我也想了你五年。
想起她拿出八十萬時，眼睛都沒眨一下。
想起她在法庭上聲音發顫，眼神卻異常堅定。
想起她摔倒了，自己站起來，不哭，不慌，不示弱。
也許她從來都不需要他。
五年風雨，她一個人扛，一個人把念念帶大，一個人撐到今天。
是他需要她，一直都是他需要她。
他猛地睜開眼，翻到蘇婉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
他想問她，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可他不敢。
他怕她說不。
怕她說，我現在是傅家的孫女，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怕她說，我等了你五年，夠了。
陸時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看不見太陽。
他腦子裏全是她笑起來彎彎的眼，全是她輕聲叫他“陸時衍”的模樣，全是她那句毫不猶豫的“我陪你”。
他不能沒有她。
可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選他。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秘書推門進來：“陸總，下午的會議——”
“推了。”他聲音低沈發緊，“今天我不見任何人。”
秘書一楞，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陸時衍站在窗前，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心底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
她還會選我嗎？
窗外，太陽被雲層徹底遮住。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能沒有她。
只知道，不管她選不選他，他都不會放手。
他不知道的是，蘇婉也在看著同一條熱搜。
她也在怕，怕他因為她有了傅家，就不敢再靠近。
兩個人，都在怕。
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可誰，都沒有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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