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風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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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雨同舟
蘇婉蹲在路邊，哭得渾身發抖。
手機屏幕上，“陸時衍”三個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她卻連擡手滑動接聽的力氣都沒有。呼嘯的車輛從身旁掠過，帶起一陣冷風，刮得臉頰生疼，她就像二十六年前那個被留在醫院的繈褓嬰兒，滿心都是無助與孤獨，仿佛被整個世界狠狠拋棄。
那些壓在心底二十六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恨過，怨過，以前她無數次在深夜裏偷偷問，為什麽自己自己的父母不愛自己，後來知道自己是爺爺奶奶抱回來的事之後，她又怨親身母親拋下她不管，讓她從小沒父母呵護，後來她好不容易說明自己接受了，她覺得跟著爺爺奶奶長大也很幸福的時候，卻又被告知，親身母親來找她了。
當真相擺在眼前，當傅清鳶哭著說出那些苦衷時，她所有的怨恨，都像是砸在了棉花上，疼的還是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驟然響起，一輛黑色轎車猛地剎停在路邊。
陸時衍幾乎是踉蹌著跳下車，大步流星沖到她面前，彎腰一把將渾身冰涼的蘇婉緊緊箍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骨血裏。
“婉婉！”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裹著壓不住的慌亂與後怕，一路上接到老周的電話，得知她哭著沖出傅家，他瘋了一般踩下油門，連闖三個紅燈，心臟始終懸在嗓子眼，滿腦子都是她崩潰的模樣，生怕晚一步，就再也見不到完好的她。
蘇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裏，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指尖泛白，將昂貴的襯衫攥出層層褶皺，把所有的委屈、茫然、痛苦，全都化作失聲痛哭，宣洩在他懷裏。
陸時衍沒有追問半句，只是收緊手臂，將她護得更緊，大掌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又篤定，反覆低聲呢喃：“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從不會在她崩潰時追問緣由，只會用最安穩的陪伴，接住她所有的情緒，做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仍在不住顫抖。
她微微擡起頭，紅腫的眼眶泛著水光，臉上淚痕交錯，狼狽又脆弱。陸時衍垂眸，指腹輕柔地擦去她臉頰的淚痕，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聲音低沈而堅定：“能走嗎？先上車，我們回家。”
回家。簡單兩個字，瞬間戳中蘇婉心底最軟的地方，驅散了幾分周身的寒涼。她輕輕點頭，任由陸時衍打橫抱起，緩步走向轎車。
車內暖氣開得十足，陸時衍將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把人摟在身側，又遞過溫好的溫水，細心地湊到她唇邊。車子平穩啟動，緩緩駛離傅家山莊的方向，蘇婉靠在他肩頭，看著後視鏡裏那座氣派莊園越來越遠，心頭五味雜陳。
她心裏亂成一團麻，一邊是傅清鳶淚流滿面的愧疚，是刻在骨血裏割舍不斷的血緣親情，是得知自己從未被拋棄的釋然；一邊是養育她二十六年的爺爺奶奶，是他們含辛茹苦的付出，是她早已認定的根。
她更怕的是，自己一旦心軟靠近傅清鳶，就是對爺爺奶奶的背叛，是辜負了他們二十六年的疼愛。
良久，她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開口，聲音輕得卻像千斤重：“陸時衍，傅清鳶……是我親生母親。”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片刻。
陸時衍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卻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沈默幾秒，輕輕應了一聲：“我猜到了。”
“你早就猜到了？”蘇婉側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錯愕，還有一絲無人理解的茫然。
“從宴會上她看你的眼神，就猜到了。”陸時衍轉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指尖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血緣是藏不住的，她看你的眼神，從來不是看陌生人，而是刻在骨血裏的牽掛與愧疚。”
蘇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滿是掙紮：“原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我像個傻子，一直被蒙在鼓裏。我怨了她那麽久，可看到她哭著道歉的樣子，我根本恨不下去，可我也做不到立刻就原諒她……”
做不到忘記那些獨自委屈的夜晚，做不到忽略二十六年的分離空缺，更做不到坦然接受這個突然出現的親生母親，一邊是血緣，一邊是養育，她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你不是傻，你只是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陸時衍握緊她的手，語氣認真，“不管真相是什麽，你都沒有錯，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選擇。”
車子一路駛回陸家，一進家門，蘇婉整個人瞬間松懈下來，連日來的精神重壓、身世真相的沖擊，加上心裏反覆拉扯的煎熬，讓她渾身脫力，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陸時衍扶著她在沙發上躺下，細心地替她蓋好毛毯，轉身走進廚房。他素來廚藝嫻熟，此前早已多次為她下廚，不過片刻，就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面條勁道爽滑，臥著圓潤的荷包蛋，搭配著鮮嫩的青菜，香氣撲鼻，看著就暖意十足。
“先吃點東西，空腹哭了這麽久，胃會難受。”他將碗遞到蘇婉手中，語氣帶著慣有的溫柔。
蘇婉接過瓷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熱面，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熨帖著緊繃的腸胃，可眼淚卻再次不爭氣地滑落，滴進碗裏。
她不是不感動傅清鳶的二十六年思念，可一想到爺爺奶奶，心裏就滿是愧疚。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一直把她當成親孫女養育，她若是輕易認回親生母親，是不是太對不起兩位老人了？
那些積攢多年的委屈，那些進退兩難的掙紮，那些無法言說的愧疚，全都化作眼淚，無聲地淌著。
陸時衍坐在她身側，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蘇婉，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你都是你。”他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傅家的身世，過去的恩怨，都定義不了你。往後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面對什麽，我都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蘇婉咬著唇，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滿心的委屈與茫然，在他的陪伴裏，漸漸有了落腳的地方，可那份關於血緣與養育的掙紮，依舊死死纏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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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蹲在路邊，哭得渾身發抖。
手機屏幕上，“陸時衍”三個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她卻連擡手滑動接聽的力氣都沒有。呼嘯的車輛從身旁掠過，帶起一陣冷風，刮得臉頰生疼，她就像二十六年前那個被留在醫院的繈褓嬰兒，滿心都是無助與孤獨，仿佛被整個世界狠狠拋棄。
那些壓在心底二十六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她恨過，怨過，以前她無數次在深夜裏偷偷問，為什麽自己自己的父母不愛自己，後來知道自己是爺爺奶奶抱回來的事之後，她又怨親身母親拋下她不管，讓她從小沒父母呵護，後來她好不容易說明自己接受了，她覺得跟著爺爺奶奶長大也很幸福的時候，卻又被告知，親身母親來找她了。
當真相擺在眼前，當傅清鳶哭著說出那些苦衷時，她所有的怨恨，都像是砸在了棉花上，疼的還是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驟然響起，一輛黑色轎車猛地剎停在路邊。
陸時衍幾乎是踉蹌著跳下車，大步流星沖到她面前，彎腰一把將渾身冰涼的蘇婉緊緊箍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骨血裏。
“婉婉！”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裹著壓不住的慌亂與後怕，一路上接到老周的電話，得知她哭著沖出傅家，他瘋了一般踩下油門，連闖三個紅燈，心臟始終懸在嗓子眼，滿腦子都是她崩潰的模樣，生怕晚一步，就再也見不到完好的她。
蘇婉埋在他溫熱的胸膛裏，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指尖泛白，將昂貴的襯衫攥出層層褶皺，把所有的委屈、茫然、痛苦，全都化作失聲痛哭，宣洩在他懷裏。
陸時衍沒有追問半句，只是收緊手臂，將她護得更緊，大掌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又篤定，反覆低聲呢喃：“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從不會在她崩潰時追問緣由，只會用最安穩的陪伴，接住她所有的情緒，做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仍在不住顫抖。
她微微擡起頭，紅腫的眼眶泛著水光，臉上淚痕交錯，狼狽又脆弱。陸時衍垂眸，指腹輕柔地擦去她臉頰的淚痕，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聲音低沈而堅定：“能走嗎？先上車，我們回家。”
回家。簡單兩個字，瞬間戳中蘇婉心底最軟的地方，驅散了幾分周身的寒涼。她輕輕點頭，任由陸時衍打橫抱起，緩步走向轎車。
車內暖氣開得十足，陸時衍將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把人摟在身側，又遞過溫好的溫水，細心地湊到她唇邊。車子平穩啟動，緩緩駛離傅家山莊的方向，蘇婉靠在他肩頭，看著後視鏡裏那座氣派莊園越來越遠，心頭五味雜陳。
她心裏亂成一團麻，一邊是傅清鳶淚流滿面的愧疚，是刻在骨血裏割舍不斷的血緣親情，是得知自己從未被拋棄的釋然；一邊是養育她二十六年的爺爺奶奶，是他們含辛茹苦的付出，是她早已認定的根。
她更怕的是，自己一旦心軟靠近傅清鳶，就是對爺爺奶奶的背叛，是辜負了他們二十六年的疼愛。
良久，她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開口，聲音輕得卻像千斤重：“陸時衍，傅清鳶……是我親生母親。”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片刻。
陸時衍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卻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沈默幾秒，輕輕應了一聲：“我猜到了。”
“你早就猜到了？”蘇婉側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錯愕，還有一絲無人理解的茫然。
“從宴會上她看你的眼神，就猜到了。”陸時衍轉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指尖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血緣是藏不住的，她看你的眼神，從來不是看陌生人，而是刻在骨血裏的牽掛與愧疚。”
蘇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滿是掙紮：“原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我像個傻子，一直被蒙在鼓裏。我怨了她那麽久，可看到她哭著道歉的樣子，我根本恨不下去，可我也做不到立刻就原諒她……”
做不到忘記那些獨自委屈的夜晚，做不到忽略二十六年的分離空缺，更做不到坦然接受這個突然出現的親生母親，一邊是血緣，一邊是養育，她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你不是傻，你只是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陸時衍握緊她的手，語氣認真，“不管真相是什麽，你都沒有錯，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選擇。”
車子一路駛回陸家，一進家門，蘇婉整個人瞬間松懈下來，連日來的精神重壓、身世真相的沖擊，加上心裏反覆拉扯的煎熬，讓她渾身脫力，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陸時衍扶著她在沙發上躺下，細心地替她蓋好毛毯，轉身走進廚房。他素來廚藝嫻熟，此前早已多次為她下廚，不過片刻，就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面條勁道爽滑，臥著圓潤的荷包蛋，搭配著鮮嫩的青菜，香氣撲鼻，看著就暖意十足。
“先吃點東西，空腹哭了這麽久，胃會難受。”他將碗遞到蘇婉手中，語氣帶著慣有的溫柔。
蘇婉接過瓷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熱面，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熨帖著緊繃的腸胃，可眼淚卻再次不爭氣地滑落，滴進碗裏。
她不是不感動傅清鳶的二十六年思念，可一想到爺爺奶奶，心裏就滿是愧疚。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一直把她當成親孫女養育，她若是輕易認回親生母親，是不是太對不起兩位老人了？
那些積攢多年的委屈，那些進退兩難的掙紮，那些無法言說的愧疚，全都化作眼淚，無聲地淌著。
陸時衍坐在她身側，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蘇婉，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你都是你。”他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傅家的身世，過去的恩怨，都定義不了你。往後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面對什麽，我都在你身邊，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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