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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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手帕
安徽，蘇婉的老家。
傅老爺子到的時候，是下午。他沒有提前通知，也沒有帶隨從。一輛車，一個司機，一個他。車停在村口，他下了車，沿著土路往裏走。路兩邊的田裏種著油菜，還沒到開花的季節，綠油油的一片。他走得很慢，腿腳不太好，但他沒有讓人扶。
他找到蘇婉家的院子時，爺爺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奶奶在院子裏餵雞。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人，爺爺楞了一下。
“你找誰？”
“請問，是蘇婉的爺爺嗎？”
爺爺站起來，打量著他。這人穿著體面，氣質不凡，不像是村裏人，也不像是鎮上的人。“我是。你是誰？”
“我姓傅，從北京來的。”傅老爺子走進院子，站在爺爺面前，“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二十六年前，您和老伴在醫院撿到一個女嬰。那個孩子，就是蘇婉。對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爺爺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沒回答。
“不好意思，我太冒昧了，只是因為蘇婉小姐和我家女兒年輕時十分相似，所以才想問問。”
說完傅老爺子拿出傅清鳶年輕時的照片，奶奶也走過來看。看到那張和蘇婉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爺爺的臉色變了。奶奶手裏的雞食盆差點掉了。
這就是她們在醫院遇到的那個女人，是她當年留下孩子跑了。
傅老爺子看著他們，眼眶紅了。“我不是來搶孩子的。我只是想知道，當年把她放在醫院的那個女人，長什麽樣。”
爺爺沈默了很久。奶奶的眼淚掉下來了。思考了一會兒。他們還是說了實話。
“那個女人，長得白白凈凈的，說話也文縐縐的。確實是照片中的模樣。”奶奶的聲音在發抖，“穿的衣裳料子很好，不像是鄉下人。她生完孩子的第二天，說要出去打個電話，讓我幫她看一下孩子。她走了，再也沒回來。”
傅老爺子的手指攥緊了。
“她走的時候，哭沒哭？”
“哭了。抱著孩子哭了很久。”
傅老爺子點了點頭。他想起女兒這些年的苦，想起她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想起她清醒時哭著喊“孩子，我的孩子”的樣子。他的眼眶紅了。
“老人家，那孩子身上，她母親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他的聲音有點啞。
爺爺楞了一下。他看了奶奶一眼。奶奶擦了擦眼淚，轉身走進裏屋。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藍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裏面是一條白色小手帕，角上繡著一朵小花。
“這是當年裹著孩子的。”奶奶的手在發抖，“那個女人留下的。我們想著，等婉婉長大了，如果想找她媽，這條手帕也許有用。”
傅老爺子接過手帕，手在抖。他認出來了。這是傅家的東西。角上那朵小花，是傅清鳶繡的，清鳶繡工很精，用的線也是上等，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屬於傅家的東西。
“老人家，謝謝你們。”他的聲音很輕，“謝謝你們把那個孩子養大。”
他朝爺爺和奶奶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來蘇婉，確實是我的外孫女。”他輕聲說道。
爺爺沈默幾秒鐘問道：“你看你這條件應該很好，咋麽留下孩子這麽多年不管不顧呢？”
“當年，傅家遭成陷害，我入獄了，我女兒受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她丈夫卷走了家裏所有的錢，跑了。仇家躲在暗處，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下手。她一個人，不敢留在北京，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跑到安徽，生下孩子，怕連累孩子，怕自己照顧不了，才把孩子留在醫院。”
傅老爺子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不是不想要。她是要不了。”
爺爺沈默了很久。奶奶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們婉婉的命真苦……”
“感謝你們把她養大。”傅老爺子擦了擦眼淚，“我以後會彌補她的。”
“你們有空來北京玩，給我個機會感謝你們撫養了蘇婉，你們來了我一定盛情款待。”
說完他鞠了一個躬，走了。爺爺坐在石階上，看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說話。奶奶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開走，心裏又酸又堵。她不知道婉婉知道親身母親在找她，她會是什麽感受。她只知道，婉婉又要哭了。
北京，傅家山莊。
傅清鳶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那條白色小手帕，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角上那朵小花，那是她二十歲時，邊和母親聊天邊繡的，母親誇她手藝好，她一直舍不得扔。她把它放在女兒的繈褓裏，想著有一天，她會憑著這條手帕找到她。
“是她。是她。”她的聲音在發抖，“爸，我要去見她。”
傅老爺子坐在對面，沈默了很久。
“現在不能去。”
“為什麽？”傅清鳶站起來，“我等了二十六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你去了，說什麽？說你是她媽？她憑什麽信你？”傅老爺子的聲音很沈，“她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你突然出現，只會嚇壞她。”
傅清鳶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知道父親說得對。她不能貿然去。她不能嚇到她的女兒。
“那怎麽辦？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她？”
“一步步來。”傅老爺子看著她，“先讓她知道有這個人存在，再慢慢讓她接受。不能急。”
傅清鳶坐下來，把臉埋在手裏。她想起女兒在宴會上的樣子，穿著深藍色禮服，摔倒了也沒哭，站起來，擡起頭，眼神清冷。像她。像年輕時的她。她的女兒，吃了多少苦，才會變成那樣堅強？
“爸，她會不會恨我？”
傅老爺子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不管她恨不恨，他們都要把她找回來。
窗外，北京的夜很深。蘇婉坐在酒店窗前，看著萬家燈火。她不知道，一條白色小手帕，正在傅家山莊的書房裏，被她的親生母親緊緊攥在手裏。她不知道，她的身世，已經被確認了。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陸氏集團危機重重，資金問題還沒有解決，陸時衍在公司忙到很晚。她不知道傅老爺子，傅大小姐到底能不能接受他們的項目，幫陸氏集團度過這次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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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蘇婉的老家。
傅老爺子到的時候，是下午。他沒有提前通知，也沒有帶隨從。一輛車，一個司機，一個他。車停在村口，他下了車，沿著土路往裏走。路兩邊的田裏種著油菜，還沒到開花的季節，綠油油的一片。他走得很慢，腿腳不太好，但他沒有讓人扶。
他找到蘇婉家的院子時，爺爺正坐在石階上曬太陽。奶奶在院子裏餵雞。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人，爺爺楞了一下。
“你找誰？”
“請問，是蘇婉的爺爺嗎？”
爺爺站起來，打量著他。這人穿著體面，氣質不凡，不像是村裏人，也不像是鎮上的人。“我是。你是誰？”
“我姓傅，從北京來的。”傅老爺子走進院子，站在爺爺面前，“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二十六年前，您和老伴在醫院撿到一個女嬰。那個孩子，就是蘇婉。對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爺爺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沒回答。
“不好意思，我太冒昧了，只是因為蘇婉小姐和我家女兒年輕時十分相似，所以才想問問。”
說完傅老爺子拿出傅清鳶年輕時的照片，奶奶也走過來看。看到那張和蘇婉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爺爺的臉色變了。奶奶手裏的雞食盆差點掉了。
這就是她們在醫院遇到的那個女人，是她當年留下孩子跑了。
傅老爺子看著他們，眼眶紅了。“我不是來搶孩子的。我只是想知道，當年把她放在醫院的那個女人，長什麽樣。”
爺爺沈默了很久。奶奶的眼淚掉下來了。思考了一會兒。他們還是說了實話。
“那個女人，長得白白凈凈的，說話也文縐縐的。確實是照片中的模樣。”奶奶的聲音在發抖，“穿的衣裳料子很好，不像是鄉下人。她生完孩子的第二天，說要出去打個電話，讓我幫她看一下孩子。她走了，再也沒回來。”
傅老爺子的手指攥緊了。
“她走的時候，哭沒哭？”
“哭了。抱著孩子哭了很久。”
傅老爺子點了點頭。他想起女兒這些年的苦，想起她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想起她清醒時哭著喊“孩子，我的孩子”的樣子。他的眼眶紅了。
“老人家，那孩子身上，她母親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他的聲音有點啞。
爺爺楞了一下。他看了奶奶一眼。奶奶擦了擦眼淚，轉身走進裏屋。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藍布包，一層一層打開。裏面是一條白色小手帕，角上繡著一朵小花。
“這是當年裹著孩子的。”奶奶的手在發抖，“那個女人留下的。我們想著，等婉婉長大了，如果想找她媽，這條手帕也許有用。”
傅老爺子接過手帕，手在抖。他認出來了。這是傅家的東西。角上那朵小花，是傅清鳶繡的，清鳶繡工很精，用的線也是上等，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屬於傅家的東西。
“老人家，謝謝你們。”他的聲音很輕，“謝謝你們把那個孩子養大。”
他朝爺爺和奶奶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來蘇婉，確實是我的外孫女。”他輕聲說道。
爺爺沈默幾秒鐘問道：“你看你這條件應該很好，咋麽留下孩子這麽多年不管不顧呢？”
“當年，傅家遭成陷害，我入獄了，我女兒受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她丈夫卷走了家裏所有的錢，跑了。仇家躲在暗處，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下手。她一個人，不敢留在北京，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跑到安徽，生下孩子，怕連累孩子，怕自己照顧不了，才把孩子留在醫院。”
傅老爺子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不是不想要。她是要不了。”
爺爺沈默了很久。奶奶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們婉婉的命真苦……”
“感謝你們把她養大。”傅老爺子擦了擦眼淚，“我以後會彌補她的。”
“你們有空來北京玩，給我個機會感謝你們撫養了蘇婉，你們來了我一定盛情款待。”
說完他鞠了一個躬，走了。爺爺坐在石階上，看著他的背影，很久沒有說話。奶奶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開走，心裏又酸又堵。她不知道婉婉知道親身母親在找她，她會是什麽感受。她只知道，婉婉又要哭了。
北京，傅家山莊。
傅清鳶坐在沙發上，手裏攥著那條白色小手帕，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角上那朵小花，那是她二十歲時，邊和母親聊天邊繡的，母親誇她手藝好，她一直舍不得扔。她把它放在女兒的繈褓裏，想著有一天，她會憑著這條手帕找到她。
“是她。是她。”她的聲音在發抖，“爸，我要去見她。”
傅老爺子坐在對面，沈默了很久。
“現在不能去。”
“為什麽？”傅清鳶站起來，“我等了二十六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你去了，說什麽？說你是她媽？她憑什麽信你？”傅老爺子的聲音很沈，“她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你突然出現，只會嚇壞她。”
傅清鳶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知道父親說得對。她不能貿然去。她不能嚇到她的女兒。
“那怎麽辦？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她？”
“一步步來。”傅老爺子看著她，“先讓她知道有這個人存在，再慢慢讓她接受。不能急。”
傅清鳶坐下來，把臉埋在手裏。她想起女兒在宴會上的樣子，穿著深藍色禮服，摔倒了也沒哭，站起來，擡起頭，眼神清冷。像她。像年輕時的她。她的女兒，吃了多少苦，才會變成那樣堅強？
“爸，她會不會恨我？”
傅老爺子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不管她恨不恨，他們都要把她找回來。
窗外，北京的夜很深。蘇婉坐在酒店窗前，看著萬家燈火。她不知道，一條白色小手帕，正在傅家山莊的書房裏，被她的親生母親緊緊攥在手裏。她不知道，她的身世，已經被確認了。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陸氏集團危機重重，資金問題還沒有解決，陸時衍在公司忙到很晚。她不知道傅老爺子，傅大小姐到底能不能接受他們的項目，幫陸氏集團度過這次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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