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拖地

關燈
拖地

沈梔言報名了個兼職,靈活用工,工作六小時,工資下班即結。她算了一下,如果做六休一,月工資雖然不如全職高,但也夠日常開銷,反正好過零收入。

不知工作環境如何,為防止頻繁去洗手間,早上沒有喝牛奶,只喝了點水,搭配一小包牛肉味薄脆餅幹。

兼職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她提前十分鐘到了兼職地點,一家連鎖漢堡店,進去前給陸時安留言:

【今天出去兼職,可能看不了手機】

【下班了回你】

這家店位於商圈,早上單不多,店長幫她找了工作服,帶她來到後廚,推開一間小門,“這裏面有拖把,先掃地吧,今天想把衛生徹底打掃打掃。”

是位女店長,大概三十到四十歲之間,講話還算和氣。

這是垃圾房,裏面碼著幾大袋垃圾,旁邊有掃把等工具。

“好的。”沈梔言應道,伸手拿起掃把,剛一握上,便暗自震驚,拖把桿手感明顯的油膩,再拿起簸箕,也是同款手感。

店長交代完便離開。

啊——

呃——

沈梔言握著掃把桿,在工具間門口踟躇。

其實可以理解,畢竟是炸雞漢堡店,後廚表面看起來已經很幹凈了,但油膩無孔不入,也是沒辦法。

她想戴一次性手套,但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手套存放處,而且不知店裏工作風格,戴手套掃地是否合適,心一橫,忍下了油膩,帶著油膩兩件套來到前廳用餐區。

地面沒有太多垃圾,前廳加戶外很快就完成,將拖把放回原處,洗手液仔細洗了手,又去找店長。店長正在食品制作區試油溫,“等我一下。”

沈梔言站在旁邊等待,四處觀察,這邊打眼看也很幹凈,還有四位員工,正在準備其他餐品。

“跟我來吧。”

店長帶她來到清潔區,拿出拖把放到清洗池,拉出水龍頭,“店裏油多,要用熱水,先把拖把沖幹凈。”

桶裏裝滿熱水,加入消毒片,地板清潔劑,沈梔言沖刷好拖把,拖著水桶出發了,前廳細致地拖了兩遍,返回清潔區換了水,開始拖洗後廚地板。

至此,沈梔言心裏已經開始打退堂鼓,她不想打,顯得自己嬌貴,可鼓手不聽她的,敲得小聲卻頑固。

正如店長所說,地面雖然每天有打掃,大體幹凈,但細節處油漬日積月累,即使有熱水加清潔劑,也很難清理徹底,沈梔言想讓自己的勞動成果照耀進每位員工的眼睛,於是大力揉搓。

換水、揉搓、換水、揉搓。

很快便將早上的一包牛肉薄脆消耗殆盡,胃裏空空,埋頭清理深處地面時,一起身,赫然見一位同事拎著桶站在她旁邊,“你要不要喝豆漿?”

沈梔言沒反應過來,“豆漿?”

“嗯,”那位同事帶著眼鏡,微胖,聲音溫柔,音量很小,“早餐時間結束了,剩豆漿喝不完也要倒掉。”

剛好胃裏空曠,沈梔言欣喜道:“好啊,謝謝你。”

“那我去倒一杯給你。”

沈梔言放下拖把,把豆漿帶到員工用餐區,這裏沒人,她脫下員工帽,舒了口氣,仰頭一口氣幹了滿滿一杯溫熱豆漿,勞動使食物美味,她抹了抹嘴,滿足地又舒了口氣。

加油幹!

退堂鼓聲音暫時停了。

油汙清理大使上線,這家店必將煥發新生!

換水、揉搓、換水、揉搓。

店長忙完走過來,接過拖把,“累了吧?”

沈梔言得以短暫休息,笑答:“嗯,油不太好拖。”

店長面帶微笑,“不過拖完看起來是幹凈多了,心情都好了,辛苦你了。”

她還是很受用別人的肯定,感覺被註入了力量,“沒事沒事,應該的。”

店長短暫拖了一小段,將拖把還給沈梔言,“辛苦你了,今天兼職充足,我就想把衛生徹底搞一搞,不著急,時間夠,慢慢拖。”

店長又去忙,沈梔言受了鼓勵,繼續大力揉搓地面,時間充實,都說專心勞動時時間過得快,她趁換水時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差點背過氣去。

居然!

居然——

居然才十點多!

做了這麽久,費了這麽多勁,怎麽才十點多?!才過了兩個多小時??

但也沒辦法,只能安慰自己馬上就到十一點了,然後就是十二點,很快,很快。

換水、揉搓、換水、揉搓。

冷藏室、員工更衣室、垃圾房、監控室……這家店的每處角落,都經過了油汙大使的徹底洗禮。

最後徹底榨幹了全部力氣,手都在抖,才到中午十二點。

沈梔言接了一杯溫水,站在咖啡機旁邊喝邊休息。

店長過來裝外賣,問她:“小沈,有沒有興趣來這裏長期做呀?”

意外之餘,又有點高興,畢竟這代表了對她的認可,“做全職嗎?”

但沈梔言對自己的高興有點不滿,這不是又打回原形了麽,她休息了這麽久,思想境界也有所提高,怎麽還是在謀求和依賴別人的肯定。

“對呀,兼職排班不穩定,也沒有自己的工服。”

“我考慮考慮。”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

實在不習慣眾目睽睽下閑著,她很快離開水吧,又回到清潔區打算找事做,期間店長過來分配了個小活,整理物料。

是一堆零錢包、紙巾盒、徽章、扇子之類的小禮品,需要裝到紙箱裏,很輕松。

整理時又來一位男士,好像級別更高些,沈梔言聽見店長對他說話:“有沒有發現今天店裏變幹凈了?”

男士情緒和語氣都很平淡,“打掃衛生了?”

店長很開心,語氣輕快,“小沈拖了一上午,終於幹凈了。”

沈梔言蹲在裏面,一邊整理,一邊豎耳傾聽,那位男士隨便應了聲,隨後開始問店裏的其他情況。

什麽呀,肯定是個不愛幹凈的人。

零零碎碎又忙了一會兒,時間終於磨磨蹭蹭來到下午兩點,打卡,脫掉工作服,推門投入廣闊天地中。

下班。

天藍風清,陽光明亮。

但沈梔言有點提不起勁兒,她還沒吃飯呢,工作時不覺得,停下來整個人只剩下疲軟的空殼兒。她拖著腳步移動,本想在外面吃,但是忽然想起,她在外賣軟件上還有一個大額優惠券,為了省錢,她決定點外賣,回到家再吃。

手機裏躺著陸時安清早回覆的消息:

【[震驚]】

【什麽兼職??】

【多久下班?】

上午十點多又發了一條:

【下班了記得告訴我】

中午十二點又發來一條:

【還在忙嗎?】

【吃飯了嗎?】

這麽多消息她應該立刻回覆,畢竟陸時安在關心她,很久沒回也擔心他會多想,可她沒有立刻響應的的力氣,身體需求為先,她還得留著力氣,走到站點搭地鐵回家呢。

彎彎繞繞想了一會兒,忽然開始偏頭痛。

到了站點,她卸力蹲下,拿出手機回覆:

【下班了,準備回家】

回完消息,頭痛更加劇烈。

意志力發揮了最後作用,將沈梔言拖回家中,途中點好外賣,刷外賣軟件時,動腦的感受前所未有的清晰:愈發明顯的頭痛。

最後草草點了一份肉夾饃,一碗黑米粥,優惠券抵扣後加起來不足十元。

到家時外賣還沒送到,她頭痛得厲害,沒力氣查看外賣小哥動線,一頭紮進沙發,可頭痛卻如緊箍咒,咪咪哞哞,讓人毫無休息之解脫感。

念了一陣子,她坐起來緩了緩,開門拿外賣。

肉夾饃和粥都沒那麽熱乎,她坐著先喝了幾口粥,然後咬了肉夾饃,這一咬,豬肉味直沖天靈蓋,不僅助長了緊箍咒的威力,還勾起胃裏的惡心。

不得已又緩了一會兒,肉夾饃只好放下,勉強喝完粥,精神恢覆一丟丟。

手機上又躺了幾條陸時安的消息。

【別擔心,到家了】

【有點累了,我得歇會兒】

她回著,絲毫不覺得負擔,甚至感恩起來,頭痛也算一場小病,人在生病時,有人關心有人陪伴感覺真的很好。

發完這句,喝粥補充的那點能量再次告罄,沈梔言又紮回沙發裏。

再睜眼,不是因為睡醒,而是頭痛越來越厲害,翻來翻去根本睡不著,只好坐起來,再發消息告訴陸時安自己沒事,就是累了。稍一活動,惡心感忽然上湧。

陸時安似乎在等她,消息剛發出去,門鈴立刻響起。

太陽穴跳著痛,沈梔言扶著頭,打開了門。

陸時安帶著笑意,“幹什麽活兒去了?”

他這一笑,好似陽光普照,沈梔言被照出笑容,虛弱道:“拖地。”

一說話,惡心的感覺又來了。

陸時安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手臂,語氣急切,“怎麽了?”

沈梔言來不及回答,急忙奔到洗手間,反手關上門,幾秒鐘後,終於吐了出來,同時緊箍脫落,頭不那麽疼了。

陸時安還等在門口,急得好像出門遛彎前的大王,“怎麽了?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不用,”沈梔言語氣輕快些,“就是累著了。”

狀態是好了點,陸時安還是不放心,想要把人放到眼皮底下,“晚上還沒吃飯吧?去我那吃。”

沈梔言搖頭,說話不自覺帶了鼻音,語速緩緩,“累得沒什麽食欲。“

好像撒嬌,陸時安伸手去探她額頭,放軟聲音:“想吃什麽?給你做好吃的。”

沒發燒,看來真是累壞了。

“我喝點粥就行。”

“喝粥我給你煮紫薯粥,香噴噴的。”

沈梔言有點動心,現煮紫薯粥多香甜,還不用自己動手,可她大腦剛剛經歷劇痛襲擊,不那麽靈光,舊習慣趁機脫口而出:“不——”剛說了一個字頓住,想改口,“我——哎!”

陸時安光速領會她的意思,打橫將她抱起,“走吧,別硬撐了,自己舒服最重要。”

沈梔言靠在他肩頭,“嗯。”

在陸時安那邊又睡了一覺,頭痛減輕又有人陪,睡得踏實許多,直到米飯香輕撫鼻尖,耳邊傳來陸時安的輕喚。

其實兩個人的生活不只有磨合與責任,還有這樣香氣飄飄的時刻,睜眼前,整個人好像乘著那縷香氣輕盈升到了空中。

紫薯粥裏還加了板栗,沈梔言舀起一勺,還冒著熱氣,“好香。”

“慢慢吃,現在燙,”陸時安其實在外面吃過飯,陪她喝一小碗,終於問出盤旋一天的疑問,“怎麽突然想去兼職了?”

沈梔言喝下粥,空空的胃填了溫暖,“閑著也是閑著。”

“缺錢了嗎?”

“沒有。”沈梔言嘴硬,勺子磕碰碗沿,發出清脆聲響。

“需要錢可以和我說,”陸時安沒再追問,笑道,“今天賺了多少?”

“九十多。”沈梔言小聲答,莫名不敢高聲語。

那可是六小時,時薪真低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