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

關燈
我們

沈梔言恍惚,聲音輕得如同窗外月光:“為什麽?”

陸時安眼神變得深,而後似有風吹過,重新明朗,語氣裏是熟悉的調侃,“顯得我多有定力,”笑意收得倉促,立刻補充,“開玩笑的,就是工作忙,沒什麽心思。”

“哦——”沈梔言應下。心裏卻莫名有點空,之前沒心思,那現在呢?以後呢?心頭許多問題輾轉,堵成了一道迷宮,叫她一時難尋出口。

寂靜中,手機震動,情侶那邊的聯系人撥了語音電話過來,沈梔言坐直些,暗自懊惱電話來得不是時候,磨蹭許久才出口的問題,剛開了個頭兒就被打斷。

按下接通,“你好。”

陸時安也坐直,向她靠過來些,原本衣袖相貼之處又靠得更實,“你好,我們是狗主人。”

他說的是“我們”,沈梔言聽得清晰,又覺得只是順口。

之後幾乎都是陸時安在溝通,約定了時間地點去接大王。

掛了電話,原先的話題徹底揭過,陸時安問:“後天有空一起去嗎?我開車,怕大王鬧起來,一個人看不住。”

“好啊,”沈梔言幾乎沒猶豫,畢竟承諾了要陪他找大王,現在僅剩下最後一步,況且她也很想那只小狗,“看看導航,過去要多久。”

而堵在心頭的那座迷宮,沈梔言眼見著它縮小縮小,直至凝結成一顆珠子,滾落到沙發之下,靜待重見天日。

*

初六一大清早便出發,帶了狗糧、零食,再次駛上高速。

目的地不算遠,一路順利,和上次回家的心情完全不同,奔向的是美好前程。

交接地定在小區門口,陸時安在路邊停好車,下來和沈梔言一起站大門口等候。這裏遮擋較少,涼風吹過,讓人忍不住打顫。

陸時安伸手拉起沈梔言外套的帽子,幫她戴好,雙手隔著帽子捂在她耳朵處,“冷不冷?要不要去門衛室等?”

沈梔言想搖頭,但頭被陸時安箍著,於是開口,“沒事,就一會兒。”

面對面站著,目光落到陸時安領口,外套拉鏈沒拉到頂,顯得脖頸連著的那一小片皮膚分外紮眼,沈梔言莫名想摸摸,試試看涼不涼。

於是她伸出手,替陸時安拉拉鏈,“拉鏈都不拉嚴,你不冷嗎?”

拉到頂時狀似無意地從鎖骨間擦過,還勾到了銀鏈。

嗯,很涼。

餘光裏,林蔭路間出現一只白胖身影。

陸時安松開捂在沈梔言雙耳的手,朝那邊喊了一聲:“大王。”

驀地,帽子和頭之間有了縫隙,寒冷趁機而入,心裏生出慣性和留戀。

白胖身影停住,四處張望,四只小爪焦急轉來轉去,陸時安向前一步,“我們在這呢。”說著,牽著沈梔言的手腕,將她向前帶一步,到自己身邊,“還有你姐姐。”

黑溜溜的眼珠楞了一秒。

隨後撒腿向門口狂奔,大力到牽引繩牽不住,男生被拽著跟在後面跑,女生在後面追,毛茸茸的身影跑得那樣努力,潔白的長毛隨風揚起。

扔球、扔玩具、甚至是吃的,都不曾見它跑得如此賣力。

猛地撲到陸時安身上,鼻音哼哼唧唧,小聲叫喚,沈梔言懷疑如果它撲的是自己,都會被直接撲倒,怎麽都安撫不下來,蹦來蹦去,圍得陸時安連說話都顧不上。還是沈梔言替他道了謝,送上感謝小禮物,和幾張大王的照片。

“客氣了,”男生接過小禮物,女生墊腳湊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隨後他不好意思地笑,“能不能幫我們和它拍個合照,養了幾天,有點舍不得。”

拍好後,沈梔言將照片發送過去,情侶看了很滿意,女生問:“你們要不要也拍個全家福?”

全家福?

沈梔言看著鏡頭,後知後覺情侶誤會了她和陸時安的關系,一面之緣,沒必要解釋,於是配合地比“耶”。餘光覷著陸時安,他一定也聽到了,但一臉喜氣洋洋,同樣未作糾正。

回程路上,大王還在哼唧,靠在沈梔言懷裏,舔她的手,大腦袋不停地拱,求摸摸,眼睛不時朝陸時安方向瞥,仿佛不盯著他就會丟了似的。

沒想到大王並非一只沒心沒肺,腦子裏只有吃和玩的小狗。離開的這些天,它很想念。沈梔言揉著狗頭耐心安撫。

陸時安望著副駕駛,當初領養大王時的理想畫面已然出現在眼前,不禁感嘆:“失而覆得,真好啊。”

沈梔言表示同意,又問,“如果,我說如果啊,那天在服務區沒找到呢?”

陸時安回答幹脆:“那就一直找,”他投來一眼,“找到為止。”

那一眼沒落在小狗身上,反倒正正好好投在她的眼底,叫人下意識以為要尋的不是小狗,而是人。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幾下,但沈梔言被小狗占著手,顧不上看新消息,左右她這幾日也沒急事,編輯放假,不會聯系她,索性專心安撫大王。

回到市區,才剛過晌午,日光透過車窗送來溫暖,隔絕了寒風,冬日的陽光也暖融融的,叫人心情更好。

帶著大王不好在外面吃飯,於是打包了午飯帶回家吃,一家泰國菜餐廳,沈梔言先點了自己最想吃的香茅蒸魚和炒通菜,然後菜單傳遞到陸時安手中,他又添了幾道:咖喱大蝦、豬頸肉、烤雞,主食是海鮮炒面、菠蘿飯。

“飲品想喝什麽?”陸時安問,語氣熟稔,“回家做咖啡好不好?”

不知不覺他們都在發生變化,從前他們一起吃飯,點菜一向是陸時安包攬,現在她也能吃上自己最想吃的了。

拎著幾大盒飯菜,出電梯,發現門口蹲著個人,嚇了沈梔言一跳。

那人聽見聲音,擡頭,笑容有些勉強,“姐。”

隨後又叫,“時安哥。”

是沈皓然,穿一身黑,身旁立著個行李箱。

“怎麽了?”沈梔言問,她有點緊張,直覺沈皓然有事,否則不會突然到訪。

話音未落,陸時安上前一小步,站在稍稍靠前一些的位置,讓她稍稍定心。

“我休息一周,來你這蹭吃蹭住,給你發消息沒回,我就直接來門口等了,”沈皓然站起身,笑笑,他先前已得知大王找到,所以並未吃驚,“你們這是?一起遛狗?”

“不是不是,”沈梔言否認,“我們剛去接回來。”

舌尖微頓,這些天聽了太多的“你們”“我們”,連自己也說得順口起來。

她想去家門口接一下沈皓然,幫他把行李箱先安頓好,然而剛邁出一步,大王似察覺她要離開,急忙立起兩只前爪搭在她手臂,又發出焦急的哼唧。

哼唧得人直心疼,沈梔言心軟,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當初分手時的陸時安。

陸時安開口,輕卻安穩,“要不皓然去我那住吧,我們兩個男的,比較方便。”

又轉向沈梔言,語氣柔下來,“先吃飯?吃完再說。”

沈梔言點頭。

沈皓然也樂得在那邊睡,三人一狗一起堆在門口,等著陸時安按密碼。

沈梔言恍然覺得,他們現在這樣好像一家人,又想起接狗時,那對情侶拍的“全家福”,想著晚些要把照片打印出來,貼在照片墻上。

她想得自然,全然未覺那照片墻在陸時安家裏,並非她的所有物。

進門安頓好,大王回到熟悉的空間,稍稍平靜,邁著小碎步跟在陸時安身後像個小尾巴,沈皓然去到次臥放行李。

陸時安將外帶餐盒一一打開,“還好點得多,皓然一起吃應該也夠。”

“嗯,”沈梔言有點心不在焉,看向次臥方向,“我感覺他心情不太好。”

比失戀那次還低落些。

“別急,”陸時安擺好碗筷,取出三只水杯擱在桌上,“我們三個人呢,還有什麽事擺不平。”

沈梔言自然地往裏面加溫水,水流平穩註入,激起一小串兒細小泡泡,“我知道,就是剛剛突然看到他,沒反應過來。“說完想笑,之前她安慰陸時安說了好多次“別急”,沒想到這麽快回到自己身上。

飯桌上,沈皓然言依舊簡意賅,“沒什麽大事,就停飛一周,過來歇歇。”

“為什麽停飛呢?”沈梔言問,其實短期停飛很正常,沈皓然之前也有過,但直覺這次不太正常。

陸時安和她坐在一側,借吃飯動作輕撞了下她的手肘。

沈梔言立刻會意,牽出輕松笑意,在沈皓然開口前搶先,“先吃飯,不說這些,多吃點。”

接到狗的歡喜就像一杯牛奶,現在這杯牛奶裏正在兌入咖啡液,漸漸變了顏色。

飯後,三人捧著咖啡,日頭斜過,客廳陽光不滿,但誰也沒有再提先前的話題,沈皓然端詳陸時安新添的照片墻,那上面還有元旦時拍的四人聚會照片。沈梔言則正在打印那張有大王的“全家福”,照片釘好,腦海中響起一段旋律:

一定是特別的緣分,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了一家人——《給你們》

然後搖頭,將它從腦海清除,怎麽好像被這兩個詞洗腦了一樣。

說到我們,陸時安人呢?好像自從進了書房,他就沒跟過來。

沈梔言轉身出去找。

其實並不需要找,家裏就那麽點地方,陸時安坐在地毯上,捧著手機,眉頭蹙在一起。

“看什麽呢?”沈梔言走過去問。

陸時安看她,目光閃爍,伸出手拉她手腕,“先坐下。”

坐下後,陸時安仍舊環著,“先別急,我剛剛看到你手機亮了,有一條消息——”

沈梔言心頭一凜,忙拿起手機查看,只見上面顯示著一條郵件信息,內容不全,但三個明晃晃的字尤其醒目刺眼——律師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