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糖橘酸酸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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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糖橘酸酸甜甜
入夜起，鞭炮聲如同不斷落下的彈珠，大小遠近，此起彼伏。春晚舞臺據說舞美重磅升級，大紅大紫極盡變幻，盡職盡責制造熱鬧，桌子上砂糖橘、瓜子花生、各色堅果，零食開會。
間或夾雜著一家人的疏落交談。
沈梔言剝開不知第幾個砂糖橘，堅果渴了吃橘子，橘子吃完再啃堅果。
上火。
但是好吃。
這次買的砂糖橘酸酸甜甜，柑橘的清香沾了滿手，桌上蓋起一座黃澄澄的橘皮小山。
節目播至一個小品，一家人看得面無表情，沈飛刷手機，趙文燕起身去端詳一盆花，說是有花苞，只有奶奶的目光的在電視屏幕上。
四人群裏，消息如同竹筒倒豆子，不斷刷新，分享吐槽段子，陸時安發了個拼手氣紅包，金額不小，即使手起最差的那位也收入不菲。
沈皓然：【謝謝時安哥哥】
姜思思：【謝謝時安哥哥】
......
沈梔言一時手滑，時安哥哥的叫法就這麽流傳開，從親密時的專屬稱呼變成了大眾外號，仿佛在給她脫敏。她也領了紅包，咬牙跟上：
【謝謝時安哥哥】
發完，看著屏幕上整齊的隊形，不自覺彎起唇角。
電視節目不知過了幾個，五位男歌手喜氣洋洋，正演唱一首原創新年歌曲，一家人默默聆聽。
另一位當事人應該是很滿意這個叫法，直接將自己的群昵稱改成“時安哥哥”，滿屏的“時安哥哥”像聒噪的孩子，沈梔言瞥了眼電視屏幕，突然想帶動點氣氛，嘗試說了句：“中間那個明星挺帥。”
父母應和了她一句，如同海面上一絲水花。
氣氛再次由春晚接管。
帶不動。
節目過半，連奶奶都開始不再專心看節目。
沈陸時安突然給她私信，是一篇帖子的分享鏈接，點開，一位博主分享說自己領養到了一只神奇小狗，因為和自己已經去汪星的小狗幾乎一模一樣。更巧的是，這只小狗的出生時間，恰好在她的小狗去世整整100天後。
接到小狗時，博主激動得落淚。
沈梔言邊看，邊擔心陸時安會不會睹物思狗，大王還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過好這個年。
帖子很長，沈梔言手指滑動到下一張文字圖片，開始講述領養過程。
機緣巧合，她看到有舊物展覽，用紅色舊物可以交換新年福袋，便用去世小狗的小衣服參加了活動，附帶幾張狗狗照片，背面用心備註好拍攝場景，對狗狗的告別與祝福。
恰好展覽時，被同城一位養寵人看到，驚奇發現巧合，當場留言回覆，又擔心留言不被發現，請商場幫忙輾轉聯系發帖人，達成了一段奇妙的領養，結下意外又充滿命運感的友誼。
後面是幾張照片，有小狗、福袋、禮物，幾張活動照片，沈梔言滑動的手指一頓——
這？
她點開圖片，仔細查看，這不是？
那個舊物展覽、換新年福袋的活動，居然是陸時安公司的設計！不會記錯，因為她還在會議桌上提了建議，加入舊物，主題改為“存舊迎新”。
震撼得一時說不出話，電視裏喧鬧的節目仿若靜音，連砂糖橘都忘了剝，一整顆握在手心裏。
【這，好神奇啊】
不敢相信似的，又向陸時安確認。
【是之前討論過的那個活動？】
【是】
【商場反饋活動效果超出預期】
【有你的功勞沈老師】
他又分享了幾篇鏈接，加上自己搜索，沈梔言大致明白，之所以效果卓然，是因為被送來交換的舊物很多都不是出於丟棄，而是真正的分享。
一本批註過的書：都是爺爺的批註，他很喜歡讀書，希望更多人看到，成為爺爺的書友！
一套餐具：剛畢業時手頭緊張，這餐具伴我度過許多日子，有眼淚有歡笑，新年我決定給自己換一套新餐具啦，祝所有人都能越來越好！
有點破爛的寵物玩具：我的湯圓最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替它看看吧~
活動格局大幅度提高，商場客流量同比漲幅翻倍，眼看成為一處新年打卡點。
嘭——幾朵巨大的煙花升入夜空，斑斕綻放，將窗外短暫照得明亮，窗外鞭炮聲陡然熱烈沸騰。0點即將到來。
沈梔言披上外套，語氣透著開心：“我去看看煙花。”
推開門走出屋外，清冽的寒氣混著硝煙味，身後幾間房燈火通明，她舉起手機拍攝下今晚最漂亮最熱烈的煙花，打算留到0點發給陸時安。
陸時安會接納她的提議，將一個普通的商場活動搞得深入人心，直覺告訴她，他迷茫的答案或許就在其中。
【陸時安，新年快樂啊，祝你新的一年事事順利，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向】
附帶一張修過圖的煙花照片。
還留著寫給他的新年賀卡呢，連同一份小禮物，因為大王意外走失，也忘了送。
【新年快樂吱吱，也祝你新年事業旺起來】
沈梔言看著手機笑，這一番祝福緊緊圍繞事業，盡顯成年人風采。
【還有】
陸時安發來一個紅包，一段語音。
紅包點開，188.88。
語音點開，背景安靜，陸時安的聲音清晰敲在耳膜：
“我沒談過。”
那個來不及剝開的砂糖橘在衣兜裏，被捂得溫熱。
所以說，陸時安和她一樣，這五年沒有再談過戀愛。都已經翻篇兒的話題，為什麽他要主動再提？
但不可避免地，兩團蘋果肌飽滿聚起，莫名的占有欲得到滿足，打字節奏都帶著雀躍。
【謝謝陸老板】
沈梔言返回屋內，觸碰到衣兜裏的圓滾滾，計劃回到暖和處立刻吃掉。春晚來到尾聲，他們今天在奶奶這睡，此時父母沒在客廳，零食瓜果整理過，一派要收攤睡覺的跡象。
奶奶見她回來，拉著她的手捂了捂，問道：“冷不冷？”
“不冷，就出去一會兒。”松開手後，她掏出砂糖橘，外皮是溫的，橘子還是清涼些好吃，希望裏面的果肉沒有受影響。
毫無預兆地，奶奶放低聲音說：“你媽媽又生氣了。”
沈梔言剝橘子的動作一滯，隨即繼續，她沒什麽表情，一如從小到大每次和她念叨這些家中瑣事。
“年前就生氣了，”奶奶瞧了眼門口，繼續道，“你說你爸這個人，就那麽倔，一句軟話也不會說，”嘆了口氣，又道，“真沒法子。”
砂糖橘剝完，果皮墜入垃圾桶，發出碰撞聲。
沈梔言胡亂應了一聲，好像看到一個傳導鏈條，父母、奶奶、她。
“就和你吐吐苦水，要不我跟誰說呢，”奶奶又安慰，“別往心裏去，別上火，你回來了他們能好一點。”
“嗯，奶奶你也別多想。”
回到小房間，沈梔言窩在被子裏，又找到陸時安的語音，重覆播放幾遍。最新一條是陸時安問她打算幾點睡。她決定讓鏈條的傳遞至此終止，回覆：
【就要睡了】
【這兩天來叔叔家拜年嗎？】
【打算什麽時候回煦安？】
陸時安像怕她立刻睡著似的，接連拋來兩個問題。
【初三去叔叔家】
頓了頓，又發：
【你在家嗎】
她叔叔家也就是沈皓然家，和陸時安家在同一小區，小學時她借住在叔叔家，也在陸時安家一起寫了不少作業。如果陸時安在家的話，或許還能回到那個久違的書桌前回憶往昔。
【初三要和叔叔姑姑他們一起吃飯】
【哦哦】
她沒開燈，只有手機光亮，窗外零星鞭炮聲像是被捂熱的橘瓣，失了風味。她有點想念陸時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好像能自動凈化汙染，令周遭純凈而輕松。
陸時安消息不斷：
【我初四回煦安】
【要一起嗎？我去接你】
猶豫時，關欣欣發來消息。
【哈哈】
【我買了車票，初二白天去看我爺爺，然後晚上就走】
戰友的出現稍稍沖淡情緒。
【回家這兩天怎麽樣？】
【就那樣】
【剛回來就吵了一架，但我覺得是我贏了[勝利]】
【怪我回來得晚，天黑不好開車，我說那我以後不回了，然後不說話了】
沈梔言咧開嘴笑。
【現在厲害了啊】
【我宣布絕對是你贏】
屋外，不知是誰家高興得不肯入睡，又是一陣密集鞭炮聲。
她又回到陸時安的對話框，熟練輸入：
【那麻煩你了陸老板】
【回去請你吃大餐】
想早點看到那雙眼睛，也怕陸時安一個人開車回去，會因為大王而心情低落。
對話框頂部立刻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你幫我想的創意，我還沒謝你呢】
心照不宣地，大王成了無人敢碰的話題，四人群裏也沒人再敢提起，生怕破壞陸時安重建起來的心情。思及此，沈梔言再次點開賬號，查看尋狗信息有無線索。
手機震動，陸時安又發來兩條：
【回去路過服務區】
【咱們再去找找大王】
......
當事人好像並不需要這種照顧。
*
一旦明白了表面的平靜都是忍耐和偽裝，回家再看到新年那些布置也變得索然無味。
但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不用思考吃什麽，餐桌上盡是合口飯菜，每天現做，熱氣騰騰。飯後一家人簡單散個步，她經常去看奶奶，這麽大了，奶奶還是叫她寶貝，給她剝榛子，臨走前，還塞了個紅包，叮囑：“一個人在外，吃點好的，身體好最重要。”
就是這樣不上不下，讓她不能像關欣欣一樣毫無留戀地離開。
初四。
看到那輛熟悉的SUV出現時，有種久違之感，想奔過去拉開車門坐下，再也不動。
回來時物資很多，回去則變得精簡，她拒絕了家裏打算帶給她的東西，只餘一只行李箱。給陸時安的新年禮物和賀卡就放在隨身背包裏，一上車便掏出來：“新年快樂。”
以及兩顆砂糖橘和一小把堅果仁，這次的砂糖橘冰冰涼涼，兩顆小巧的圓滾滾並排墩在儲物臺,如同兩輪迷你版小太陽。
前前後後，他們說了太多新年快樂。
陸時安穿著一件暖棕色羽絨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爍著驚喜，“還有禮物？”他轉過身，禮物穩穩放在後座，“回家再拆。”
車子啟動，暖風烘得人放松，逐漸行駛出那座房子所在的街道，到村口，到馬路，上了高速，陸時安輕巧打方向，問，“年過得開心嗎？”
沈梔言幹笑兩聲，“還行，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就知道，”陸時安遞來一個塑料袋：“我買了學校後門的蛋糕。”
“你呢？過得怎麽樣？”她接過袋子，還是不敢直接提起大王。
“一般般吧，”陸時安語氣不算低落，很像他在提及自己創業初期的艱難，“惦記大王，玩得也不盡興，總覺得是我沒看好它。”
“別想太多。”
沈梔言不知如何安慰，事到如今，不能放棄尋找，但也不能忽略一個可能：大王或許找不回來了。
袋子裏，是她最愛吃的原味雞蛋糕，松軟香甜。十幾年了，依舊一眼心動，捏起一小塊送入口中。她記得陸時安沒那麽愛吃，所以這蛋糕是專門買給她的嗎？明明自己都需要安慰，還惦記別人愛吃蛋糕。
相識以來的種種，似濃烈陽光灌入心田，他一直是個很好的人，雖不後悔當初分手，但不曾想給他造成了如此綿延的傷害。
於是，她又說，“我一直陪你找。”
窗外光影穿梭，那個關於“大王或許找不回”的沈重念頭，忽然被從心頭提起，一個更有力的念頭註入其中：無論如何，這次的“失去”，他不會再獨自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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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起，鞭炮聲如同不斷落下的彈珠，大小遠近，此起彼伏。春晚舞臺據說舞美重磅升級，大紅大紫極盡變幻，盡職盡責制造熱鬧，桌子上砂糖橘、瓜子花生、各色堅果，零食開會。
間或夾雜著一家人的疏落交談。
沈梔言剝開不知第幾個砂糖橘，堅果渴了吃橘子，橘子吃完再啃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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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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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群裏，消息如同竹筒倒豆子，不斷刷新，分享吐槽段子，陸時安發了個拼手氣紅包，金額不小，即使手起最差的那位也收入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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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言一時手滑，時安哥哥的叫法就這麽流傳開，從親密時的專屬稱呼變成了大眾外號，仿佛在給她脫敏。她也領了紅包，咬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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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看著屏幕上整齊的隊形，不自覺彎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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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當事人應該是很滿意這個叫法，直接將自己的群昵稱改成“時安哥哥”，滿屏的“時安哥哥”像聒噪的孩子，沈梔言瞥了眼電視屏幕，突然想帶動點氣氛，嘗試說了句：“中間那個明星挺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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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陸時安突然給她私信，是一篇帖子的分享鏈接，點開，一位博主分享說自己領養到了一只神奇小狗，因為和自己已經去汪星的小狗幾乎一模一樣。更巧的是，這只小狗的出生時間，恰好在她的小狗去世整整100天後。
接到小狗時，博主激動得落淚。
沈梔言邊看，邊擔心陸時安會不會睹物思狗，大王還下落不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過好這個年。
帖子很長，沈梔言手指滑動到下一張文字圖片，開始講述領養過程。
機緣巧合，她看到有舊物展覽，用紅色舊物可以交換新年福袋，便用去世小狗的小衣服參加了活動，附帶幾張狗狗照片，背面用心備註好拍攝場景，對狗狗的告別與祝福。
恰好展覽時，被同城一位養寵人看到，驚奇發現巧合，當場留言回覆，又擔心留言不被發現，請商場幫忙輾轉聯系發帖人，達成了一段奇妙的領養，結下意外又充滿命運感的友誼。
後面是幾張照片，有小狗、福袋、禮物，幾張活動照片，沈梔言滑動的手指一頓——
這？
她點開圖片，仔細查看，這不是？
那個舊物展覽、換新年福袋的活動，居然是陸時安公司的設計！不會記錯，因為她還在會議桌上提了建議，加入舊物，主題改為“存舊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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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神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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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言披上外套，語氣透著開心：“我去看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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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安會接納她的提議，將一個普通的商場活動搞得深入人心，直覺告訴她，他迷茫的答案或許就在其中。
【陸時安，新年快樂啊，祝你新的一年事事順利，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向】
附帶一張修過圖的煙花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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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吱吱，也祝你新年事業旺起來】
沈梔言看著手機笑，這一番祝福緊緊圍繞事業，盡顯成年人風采。
【還有】
陸時安發來一個紅包，一段語音。
紅包點開，188.88。
語音點開，背景安靜，陸時安的聲音清晰敲在耳膜：
“我沒談過。”
那個來不及剝開的砂糖橘在衣兜裏，被捂得溫熱。
所以說，陸時安和她一樣，這五年沒有再談過戀愛。都已經翻篇兒的話題，為什麽他要主動再提？
但不可避免地，兩團蘋果肌飽滿聚起，莫名的占有欲得到滿足，打字節奏都帶著雀躍。
【謝謝陸老板】
沈梔言返回屋內，觸碰到衣兜裏的圓滾滾，計劃回到暖和處立刻吃掉。春晚來到尾聲，他們今天在奶奶這睡，此時父母沒在客廳，零食瓜果整理過，一派要收攤睡覺的跡象。
奶奶見她回來，拉著她的手捂了捂，問道：“冷不冷？”
“不冷，就出去一會兒。”松開手後，她掏出砂糖橘，外皮是溫的，橘子還是清涼些好吃，希望裏面的果肉沒有受影響。
毫無預兆地，奶奶放低聲音說：“你媽媽又生氣了。”
沈梔言剝橘子的動作一滯，隨即繼續，她沒什麽表情，一如從小到大每次和她念叨這些家中瑣事。
“年前就生氣了，”奶奶瞧了眼門口，繼續道，“你說你爸這個人，就那麽倔，一句軟話也不會說，”嘆了口氣，又道，“真沒法子。”
砂糖橘剝完，果皮墜入垃圾桶，發出碰撞聲。
沈梔言胡亂應了一聲，好像看到一個傳導鏈條，父母、奶奶、她。
“就和你吐吐苦水，要不我跟誰說呢，”奶奶又安慰，“別往心裏去，別上火，你回來了他們能好一點。”
“嗯，奶奶你也別多想。”
回到小房間，沈梔言窩在被子裏，又找到陸時安的語音，重覆播放幾遍。最新一條是陸時安問她打算幾點睡。她決定讓鏈條的傳遞至此終止，回覆：
【就要睡了】
【這兩天來叔叔家拜年嗎？】
【打算什麽時候回煦安？】
陸時安像怕她立刻睡著似的，接連拋來兩個問題。
【初三去叔叔家】
頓了頓，又發：
【你在家嗎】
她叔叔家也就是沈皓然家，和陸時安家在同一小區，小學時她借住在叔叔家，也在陸時安家一起寫了不少作業。如果陸時安在家的話，或許還能回到那個久違的書桌前回憶往昔。
【初三要和叔叔姑姑他們一起吃飯】
【哦哦】
她沒開燈，只有手機光亮，窗外零星鞭炮聲像是被捂熱的橘瓣，失了風味。她有點想念陸時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好像能自動凈化汙染，令周遭純凈而輕松。
陸時安消息不斷：
【我初四回煦安】
【要一起嗎？我去接你】
猶豫時，關欣欣發來消息。
【哈哈】
【我買了車票，初二白天去看我爺爺，然後晚上就走】
戰友的出現稍稍沖淡情緒。
【回家這兩天怎麽樣？】
【就那樣】
【剛回來就吵了一架，但我覺得是我贏了[勝利]】
【怪我回來得晚，天黑不好開車，我說那我以後不回了，然後不說話了】
沈梔言咧開嘴笑。
【現在厲害了啊】
【我宣布絕對是你贏】
屋外，不知是誰家高興得不肯入睡，又是一陣密集鞭炮聲。
她又回到陸時安的對話框，熟練輸入：
【那麻煩你了陸老板】
【回去請你吃大餐】
想早點看到那雙眼睛，也怕陸時安一個人開車回去，會因為大王而心情低落。
對話框頂部立刻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你幫我想的創意，我還沒謝你呢】
心照不宣地，大王成了無人敢碰的話題，四人群裏也沒人再敢提起，生怕破壞陸時安重建起來的心情。思及此，沈梔言再次點開賬號，查看尋狗信息有無線索。
手機震動，陸時安又發來兩條：
【回去路過服務區】
【咱們再去找找大王】
......
當事人好像並不需要這種照顧。
*
一旦明白了表面的平靜都是忍耐和偽裝，回家再看到新年那些布置也變得索然無味。
但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不用思考吃什麽，餐桌上盡是合口飯菜，每天現做，熱氣騰騰。飯後一家人簡單散個步，她經常去看奶奶，這麽大了，奶奶還是叫她寶貝，給她剝榛子，臨走前，還塞了個紅包，叮囑：“一個人在外，吃點好的，身體好最重要。”
就是這樣不上不下，讓她不能像關欣欣一樣毫無留戀地離開。
初四。
看到那輛熟悉的SUV出現時，有種久違之感，想奔過去拉開車門坐下，再也不動。
回來時物資很多，回去則變得精簡，她拒絕了家裏打算帶給她的東西，只餘一只行李箱。給陸時安的新年禮物和賀卡就放在隨身背包裏，一上車便掏出來：“新年快樂。”
以及兩顆砂糖橘和一小把堅果仁，這次的砂糖橘冰冰涼涼，兩顆小巧的圓滾滾並排墩在儲物臺,如同兩輪迷你版小太陽。
前前後後，他們說了太多新年快樂。
陸時安穿著一件暖棕色羽絨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爍著驚喜，“還有禮物？”他轉過身，禮物穩穩放在後座，“回家再拆。”
車子啟動，暖風烘得人放松，逐漸行駛出那座房子所在的街道，到村口，到馬路，上了高速，陸時安輕巧打方向，問，“年過得開心嗎？”
沈梔言幹笑兩聲，“還行，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就知道，”陸時安遞來一個塑料袋：“我買了學校後門的蛋糕。”
“你呢？過得怎麽樣？”她接過袋子，還是不敢直接提起大王。
“一般般吧，”陸時安語氣不算低落，很像他在提及自己創業初期的艱難，“惦記大王，玩得也不盡興，總覺得是我沒看好它。”
“別想太多。”
沈梔言不知如何安慰，事到如今，不能放棄尋找，但也不能忽略一個可能：大王或許找不回來了。
袋子裏，是她最愛吃的原味雞蛋糕，松軟香甜。十幾年了，依舊一眼心動，捏起一小塊送入口中。她記得陸時安沒那麽愛吃，所以這蛋糕是專門買給她的嗎？明明自己都需要安慰，還惦記別人愛吃蛋糕。
相識以來的種種，似濃烈陽光灌入心田，他一直是個很好的人，雖不後悔當初分手，但不曾想給他造成了如此綿延的傷害。
於是，她又說，“我一直陪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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