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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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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吉兆

一月一日。

前一日,沈梔言睡在書房,沙發打開正是一張單人床,松軟舒適。書房面積相對小,制熱效率高,少有地,她睡前幾乎沒有思慮,躺下不久便進入夢鄉,睡眠酣暢。

一覺醒來,光線隔著簾子將視野映得亮堂堂,意識緩慢適應陌生的陳設,想起這是陸時安的家,日光濃烈,心情染上一絲明媚,沈梔言又躺了將近一分鐘。

摸過手機,屏幕顯示時間已經將近十點。

居然沒人來叫,難道大家還在睡?

推開房門,餐桌旁圍坐的三人齊齊看來,陸時安在啃玉米,“早。”

讓人想到被陽光曬熱的玻璃。

若非沈梔言足夠清醒,定會覺得眼前場景是在夢中,她好久沒在餐桌邊見到這麽多人,還都是帥哥美女。

看到陸時安,昨晚情緒慫恿的坦白和做朋友的邀請浮現腦海,沈梔言有點不自在,禮貌微笑,“早,”又問,“你們什麽時候起的?”

“沒多久,這不早餐剛買回來,”沈皓然招呼,“本來時安哥還說要是涼了給你煮別的,正好,還熱乎著,快來吃。”

“是啊,睡得太好了,都不想起,”姜思思在喝粥,笑說,“我早上八點醒了,起來發現客廳沒人,又躺回去。”

沈梔言對姜思思的話深以為然,或者陸時安這位吉祥物,不僅旺事業,還助眠?

“你呢?睡得怎麽樣?”吉祥物問,漆黑的雙眼清亮明朗。

熱絡寒暄如同一塊溫熱毛巾,將那點微妙尷尬融化,沈梔言笑,“一覺睡到現在,能不好嗎?”

她快速洗漱,早餐團還剩陸時安身邊位置,椅子已經拉開,寬度剛好入位。陸時安還在啃玉米,臉頰微微鼓起,沈皓然則在吃饅頭,沈梔言坐下,詫異道:“怎麽幹吃饅頭?”

“不是饅頭,”沈皓然展示,“有紅豆餡,挺好吃的。”

陸時安騰出一只手,在食物堆裏挑出油條,問:“豆漿有原味和紅棗,要哪個?”頓了頓,又補充道:“也可以都要。”

沈梔言接油條,“紅棗吧。”

豆漿熱度剛好適合入口,註入的能量讓思緒開始活泛。沈皓然從小喜愛豆包,他這人也像豆包饅頭,紮實的白面,但不單調無聊,帶點顆粒分明的紅豆餡。

按這個思路,沈梔言目光偏移,落在身側那雙捧著玉米的修長雙手上。

嗯,像。

陸時安像玉米,金光燦爛,一粒粒都是點子,突如其來的無厘頭比喻堆出笑意,沈梔言不自覺唇角上揚,蘋果肌飽滿。

“笑什麽呢?”陸時安側頭,“吃早餐這麽開心?”

笑容雖淡,卻像給他的餐桌添了支向日葵,剛起床就心情美麗,是個吉兆。

沈梔言頓了一秒,盡量平靜地將饅頭和玉米的聯想說了出來,姜思思第一個笑出聲。

“不過思思比粥豐富多了,”沈梔言語氣帶著思考,“沒想到像什麽。”

“這不是很簡單,”沈皓然說,“就像她的名字,姜絲兒。”

姜思思笑:“什麽呀,”然後反擊,“但比饅頭好點。”

“那是豆包,有餡。”沈皓然強調。

姜絲,表面明艷辛辣,實際是暖的。

有道理。

陸時安笑夠了才慢悠悠開口,“熟了是吧?就給人取外號,我認識她這麽久也沒叫過姜絲。”隨即轉向沈梔言,語氣柔和下來,“那你像什麽?”

他轉頭時,擱在桌面上的手肘被帶動,自然地向她這邊平移一寸,毛衣布料若有似無地相貼,連帶氣息也靠近過來。

沈梔言不動聲色移開視線,恰好看到手中油條,隨口自嘲:“像油條吧,被生活炸得快焦了。”然後借著喝豆漿的動作,輕輕收回手臂。

這話題本是個隨興而起的念頭,沒想到居然在四人間聊開,成為餐桌邊的小游戲。

“才不是。”陸時安的聲音輕而堅定。

隨口玩笑,沒想到他會否認,沈梔言表情怔楞,“那像什麽?”

陸時安一時語塞,別開視線,“想到再告訴你。”又補了一句,“聰慧的人類豈是早餐可以定義。”

......

那你剛才聽見自己像玉米那麽高興是在?

吃過早餐,齊齊出門,今日已有大致規劃:送姜思思去排練,三人去看電影,晚上一塊兒去酒吧聽姜思思唱歌,行程很熱鬧。

門扉合攏,一行人先後走進電梯,明亮的金屬轎廂映出四個相接的身影。

沒有離開暖氣的不舍,反而是隱隱期待,這對於沈梔言來說並不常見。

新年第一天這樣開始,是個吉兆。

*

商場人聲鼎沸,影院更是如此,沈梔言喜歡看電影,但通常她會在工作日去電影院,休息日人多,觀影體驗容易被打擾。

走進影廳,空間巨大,距離電影開始還有十分鐘,但已經坐下不少人。沈梔言在中間,一左一右分別是陸時安和沈皓然。

嘖,兩大護法。

又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影院燈光黑暗,沈梔言也不再掩飾,無聲提起唇角,盡情樂了幾秒。

“又笑什麽?”左邊傳來陸時安刻意壓低的聲音。

這也能看到?

剛剛笑得露牙,肯定很傻,沈梔言惱羞成怒,脫口而出:“你老盯著我幹嘛?”

這鬥嘴的語氣——

陸時安一楞,笑意漾至眼角,大膽開麥:“我沒盯著你,是你牙太白,晃到我了。”

......

果然看見了!

沈梔言不再理他,轉身對沈皓然說:“右護法,我命令你將左護法逐出影院。”

玩鬧間,頭頂燈光無聲暗下,電影開始。

歡快的片頭音樂中,沈梔言忽然想到自己像哪種早餐——湯圓,還是曾在冰箱冰凍好久的那種。而此刻,無負擔的相處和玩笑如同熱水,煮化了緊繃的低溫,把她又重新變得熱乎乎、糯嘰嘰。

但好心情沒能持續很久——

標剛出現,前排便有人舉起手機屏攝,明晃晃一個屏幕戳在視野中,沈梔言無聲嘆氣,讀秒忍耐:一秒、兩秒......再忍到第八秒,如果那人還舉著手機,她就上前提醒。

黑暗環境中,亮起的手機屏幕就像一片白中的黑點,特別引人註目。

八秒——

手機屏幕依然刺眼。

沈梔言放下奶茶準備出警。

這時,左護法先她一步動了。

陸時安彎腰上前,低聲提醒,模糊光影中,那人做了個手勢,似在道歉,隨即收起手機。

沈梔言大度地想:態度不錯,可原諒之。

陸時安坐回原位,身體自然地向沈梔言這邊微微傾斜,頭順勢靠近,用只有她能聽清的音量道:“這下清凈了。”

其實還隔著一段距離,但黑暗放大感官,似有電流酥酥麻麻擦過耳廓,沈梔言稍稍偏開頭,回應一聲以示鼓勵。

過了會,沈梔言無意中發現,由於剛剛的動作,她放在扶手上的左臂,與陸時安的右臂正靠在一起,因隔著厚衣物,所以無人察覺。

沈梔言在衣料相貼處盯了兩秒,然後繼續觀影,她沒有移開手臂,放在扶手上很舒服,大家來看電影,這麽黑,不要在意細節。

這是一部喜劇,場內不少小孩,兒童笑點低些,也不克制,一些只有他get到笑點的時刻,笑聲便響徹整個影廳,伴隨了“他起不來了”“他好傻”的童聲評論。

沈梔言默默反駁:我看你也不聰明。

不過這是一時氣話,小孩吵鬧,還是大人的責任。

大人可能聾了。

吐槽間,右護法“騰”地無聲起立。

轉向後排,聲音不大不小,浩然正氣,“再說話報警把你抓走。”又轉向大人,字正腔圓,“請管好您的小孩,不要打擾別人。”

一圈人都聽得清楚,還有人附和,大人臉上掛不住,過了會兒才對小孩說:“聽見沒,別人生氣了。”

沈梔言對沈皓然豎起大拇指,一轉頭,恰撞進陸時安的目光裏,他不知何時也轉了過來,朝這邊笑。

銀幕光線變換流淌,明明滅滅,將那笑容映得一時明媚,一時溫柔。

影院不好說話,她無聲反擊:你牙也挺白。

*

姜思思工作的酒吧氛圍很好,才剛過晚飯時間,便坐下不少人,但並不吵鬧,姜思思幫他們提前預留出舞臺前的位置,幾個人各自點好飲品,靜待姜思思出場。

特調雞尾酒,風味很濃,剛入口的果酸明亮,清新餘韻混著淺淡酒味悠悠泛起,正符合沈梔言偏酸的胃口。

“慢點,”陸時安把小食碗朝她面前推,“喝急了容易暈。”

“哦。”沈梔言回答得有點心不在焉,夜幕初一降臨,她就起了個難以言明的小心思——希望今晚還能覆刻昨夜,大家一塊兒在陸時安那邊睡。

就像演唱會結束,全場大喊“encore、encore!”

現在她的內心就有個聲音再喊:再來一晚!再來一晚!

喊著喊著,沈梔言意識到這句和“再來一碗”同音,笑意由內而外,推起唇角。

“又偷笑什麽呢?”陸時安再次發現。

沈梔言一楞,她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在笑,今天好幾次了,真有笑得那麽明顯嗎?

面前是陸時安和沈皓然兩雙好奇的眼,被燈光映得格外亮,酒精被爵士樂托著泛起暖意。

心念轉動間,一股力量逐漸解放,沈梔言決定主動出擊:“你肯定是老看我,得付費。”

震驚過後,陸時安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事:沈梔言對他的態度變了。此前無論是動作還是語言,都能感到她在有意保持距離和禮貌。

但今天不同,他回想沈梔言今日的說辭:像玉米、護法、付費——這是位連聖誕禮物都要等價回禮的人。

說明什麽?

心情乘著耳邊的爵士曲調被柔緩推向高處,毋庸置疑:妥妥的關系進步。

原本他因沈梔言說今後只是朋友而失落,沒想到因禍得福,又當了回塞翁,也是,還沒發展成戀人時,他們也是很好的同頻朋友。想到這,他也笑起來,靠著椅背,大方道:“我包月。”

沈皓然:“要不陸總連我也一起包了?”

陸時安眼風一掃,毫不猶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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