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就!要!吃!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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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吃!烤!紅!薯!

砂鍋面端上桌時海保持著沸騰的狀態,沈梔言喜歡吃配菜,所以整治砂鍋裏面的食物滿到快要溢出來,放眼望去,海帶絲,豆腐絲,鵪鶉蛋,午餐肉,豆芽,青菜……

“帥哥,今天帶你朋友來啦?”老板熱情地招呼,人聲嘈雜中,那個詞聽著既像“你朋友”,又像“女朋友”。

陸時安笑著含糊應了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沈梔言假裝沒聽到,沒有較真自己薛定諤的朋友身份。

“快嘗嘗,”陸時安獻寶似的催促,“和學校後門那家味道很像。”

都說鄉音難改,同樣難改的還有鄉胃。

初中時沈梔言住校,周末回家,周日返校,陸時安每個周日都會提前去學校等他,然後約她一起去吃晚飯,最常光顧就是學校後門附近的砂鍋面。

尤其冬天,小跑著沖進店裏,熱氣撲面而來,吃完一碗面整個人都暖洋洋,陸時安甚至會把湯都喝光,然後就在店裏無所事事地坐著,直到到時間回去上晚自習。

提到砂鍋面,整個人就好像一只貓咪在冬天窩在毛茸茸的小窩裏。

沈梔言小嘗了一口,眼神一亮,“真的很像。”

因為莫名停電的不方便帶來的不適也被一口接一口的美食撫平,在外地、秋天,能吃上這樣一碗面,還要什麽自行車呢?

“下半年以來,首場寒潮即將來襲,開啟大風、速凍模式,預計氣溫將下降十到十五度……”聲音來自隔壁桌手機。

“過幾天要降溫了。”陸時安說。

“是——”沈梔言一擡頭,發現陸時安眼裏的笑意濃到令人無法忽視的程度,“降溫了這麽開心?”

“啊?”陸時安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沒,沒有啊。”略帶牽強地解釋,“面太好吃了。”

其實沈梔言沒有看錯,陸時安今天的確心情不錯。早上出門前,他在地上發現了幾根沈梔言的長發。

這代表什麽?

他的臺燈和充電寶在沈梔言家中,而沈梔言的幾根長發在自己家中。

這代表什麽?

雙邊關系的巨大進步!

*

第二天上午,電工準時敲門,詢問檢查一番後,表示問題不大,更空氣開關就能解決,並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個替換裝。

沈梔言開心地松了口氣,終於重新擁有了偉大的用電自由。

電工鼓搗了一針,又將開關拆了下來,說:“美女,這個型號不合適你家裏,我得回總部拿,明天才能換上了。”

沈梔言剛飄起的心“撲通”又掉落下來,她不願接受:“不能今天換好嗎?”

“我也不想一單跑兩趟,”電工小哥一臉誠懇,“但總部挺遠的,我要是過去,今天其他的單就做不完,我得先做單,下班了再去總部拿零件。”

沈梔言只好再等一天,她理解電工小哥,但這件事已經拖了幾天,還是有點內心懨懨。

當晚,果真如天氣預報所說,高強度寒潮猛烈來襲。

大概五六點鐘,外面風聲越來越大,伴隨物體撞擊聲音,沈梔言看到有人發視頻,樹冠被吹得倒向一側,瘋狂搖擺,沈梔言站在落地窗邊,仿佛聽到整座城市都吹被得叮裏哐啷。

很快她就感受到溫度的下降,剛開始只是微涼,後來披上毯子、換上棉拖鞋,但坐在書桌前還是手腳冰塊,整個人縮肩縮背。

原本就靈感告急的思維比人還不經凍,文檔再次陷入舉字維艱的境況,沈梔言雙手放在鍵盤上,半天沒有敲出只言片語,仿佛人被凍僵了。

有空調、有取暖器,卻還要在這受凍,而且越坐越冷。

沈梔言幹脆抱著電腦回到臥室,打開電熱毯,窩在被窩裏,終於感覺不那麽冷得收縮,眼睛掃到了日歷,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周多沒有和家裏聯系。

因溫暖剛剛膨脹起一點點的心,又一次縮了回去。其實她和家人沒什麽說得出的矛盾,但不知為何,“定期和家人聯系”這個聽起來溫暖的舉動,總是感覺到負擔。

就像被誰強行指派的工作。

可是已經三周多沒有聯系,沈梔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家人的視頻。

爸爸躺在沙發上,先是聊了些吃喝家常,媽媽過來看了幾眼屏幕,語氣流露出憂心:“言言你看你又瘦了,臉頰都凹進去了。”

沈梔言連忙安慰:“沒有,這是燈光照得,我體重沒變。”

“多吃點啊。”媽媽又說。

“知道了。”

關心過身體健康,爸爸開始關心個人成長:“最近還看了什麽書嗎?”

沈梔言面不改色地胡謅:“當然啊,每天都看,”她想起口碑很好但她還未來記得看的一本書,“最近在看歷史。”

“嗯,”爸爸說,“學習不能放下。”

媽媽再次關心,“最近工作怎麽樣?需要加班嗎?”

沈梔言繼續面不改色,其實她曾經加班很嚴重,這也是離職原因之一,“不一定,有時候忙也要加班。”

媽媽再次擔憂,“加班到幾點?回到家很晚了吧?”

沈梔言將語氣放輕松,“還行,也不怎麽晚。”

接著雙方互相表示身體健康,媽媽叮囑她不要太省錢,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沈梔言放任自己,“普通”一聲歪倒在床上,望著墻壁發呆。說謊自己還在上班讓她內疚難過。對家人不夠坦誠,畢業好多年,還是沒有餘錢可以貼補家裏,不願上班吃苦,自由職業也做得不成氣候。

唉,沈梔言長長嘆氣。

於國於家無望。

天下無能第一。

不過至少又可以放松喘息幾天,下次再聯系至少也要一周以後。

思緒安靜的空檔,她好像聽到了什麽細微的聲音,來自客廳。

窸窸窣窣的。

沈梔言不太想出去查看,萬一是老鼠她寧願永遠不出臥室,一旦開了這個頭,愛說話的大腦再次活躍:

老鼠?

思考......

也可能是小偷。

插播一則舊新聞:家裏進了小偷,嚇得女孩子躲在洗手間報警。

緊急提醒

最好不要和小偷照面,否則逼急了不一定做出什麽事。

理智弱弱發言:最大可能只是風吹動了什麽東西吧?

內心對話白熱到不得不處理,沈梔言悄悄擰開臥室門,向客廳探頭探腦,只有被隔在窗外的風聲。

聲音來自門外。

啪嗒啪嗒啪嗒——拍門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梔言的心一下又提起來,陸時安會按門鈴、物業會一邊按門鈴一邊自報家門,那誰會晚上突然默不作聲一直拍門?

沈梔言縮在臥室門口,將要被自己嚇成鵪鶉,最迅速的方法是請陸時安幫忙從他家貓眼看看情況,想到這,腦海中有什麽念頭忽地一閃,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門外又是一陣啪嗒。

不是人!

沈梔言豁然開朗。

這是小狗爪子拍門的聲音。

大王!

沈梔言打開門,薩摩耶乖巧坐在門外,脖子上系了一條藍色方巾。

她四周看了看,陸時安並不在身邊,對面的門也緊緊閉著,於是蹲下來詢問:“大王,你怎麽自己呀?你的主人呢?”

大王:乖巧、微笑。

蹲下後發現方巾下方墜著一個方方的東西,她拿起來查看,指尖傳來微燙的溫度,居然還是熱乎的!

是個暖寶寶!

背面貼著一張便簽紙:大風降溫,註意保暖。

沈梔言捏著便簽紙,內心一片酸軟,好像有什麽哽了一天的情緒緩緩融化,她再次擡頭看了一眼對面閉合的房門,然後帶著大王回到家中。

自己家裏有屬於陸時安的兩盞臺燈、充電寶,現在手上又多了暖手寶,連小狗都來了,沈梔言有種自己在螞蟻搬家的感覺,忍不住笑了起來,拿出手機給陸時安發消息:

【謝謝你,大王非常溫暖】

就是掉毛。

過了幾分鐘,陸時安的消息回過來。

【不客氣,它因掉毛被我趕出家門】

【在家裏烤了紅薯】

【烤好了分你幾個】

【可以吃的暖手寶】

之後發了張照片,明亮的烤箱裏,整齊擺放著一排胖胖的烤紅薯。

沈梔言捏著手機一下子不知如何恢覆,兩個陣營又在打架。

她喜歡吃烤紅薯,也想吃,但是她沒有和陸時安覆合的打算,無法心安理得一直接受人家的好意。就算作為鄰居,她能幫的忙也很有限,不值得一而再地給予。

煩死了。

說出這句話,沈梔言楞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居高臨下地覺得腦子裏的聲音煩,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默默地破口大罵:你是誰啊?憑什麽一有事就要跳出來指指點點?要給我立道德牌坊嗎?給我發工資嗎?讓我過得更好了嗎?

所以我憑什麽要聽?

越質問越憤怒,因為從前她被這聲音擺布了太久,消耗那麽多心力,只為了得到一個“你做得正確”的評價,然後像被老師表揚的好學生一樣,乖乖縮在安全圈裏。

想到這,憤怒的火苗一竄三丈高,她默默大聲向那個挑剔的聲音宣告:

我!就!要!吃!烤!紅!薯!

天氣這麽冷,家裏又不能隨便用電,吃烤紅薯才是正確的!

至於和陸時安的關系,如果之後真的發現他有覆合傾向,就明確說清楚,在那之前就好好做鄰居、做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哪來那麽多覆雜的擔心?

說完,她大步流星、走路帶風地來到陸時安門口,帶上了表弟之前給她的兩袋精品咖啡豆做小禮物:“你好,來蹭烤紅薯。”

陸時安還來不及喜悅,詫異道:“你的氣勢好像是來搶烤紅薯的,雄赳赳氣昂昂。”

他好像正在做家務,手上拿著一塊抹布。

沈梔言沒有忍,“噗呲”笑了出來,陸時安形容得還真準確。房間裏開了空調,融入暖空氣的剎那,沈梔言整個人都覺得對了。

陸時安接過咖啡豆,帶她來到客廳沙發,遞來一條毯子,“先暖暖,紅薯還要再烤一會兒。”

沈梔言披著毛毯,目光看向電視屏幕,一時間不敢對視。

這自然的人夫的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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