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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壞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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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壞狐貍

要說江茵對書裏哪個角色印象最深刻,那一定是楚南辭。

身為九尾狐妖的他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大妖,同時他也是這本書裏的最大反派。

這只狐貍不單單是壞,最關鍵的是他對能令自己愉悅的事,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

而他不斷給男女主制造困境,只是因為他們在死亡面前一次次掙紮的樣子,讓他覺得有趣。

可以說楚南辭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愉悅犯式的瘋批壞種。

江茵寧願同時遇見血妖和傀儡妖,也不想碰見這只壞狐貍。

不過她很快冷靜下來。

大抵是因為血妖先前弄出的狐妖幻象給她留下了陰影,她才會想到楚南辭,但仔細想想,薛壯兒說的在夜晚出沒的大妖不可能會是他。

楚南辭想殺人可從不挑時辰,再者,書中楚南辭的興趣始終圍繞著男女主,謝淮安這個男配在他眼裏沒有絲毫存在感,就算她提前帶走了謝淮安,也不會引起她的註意。

而且按照劇情,楚南辭應該剛經歷了幾大宗門的聯手追殺,這會還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療傷呢。

她定了定神,從包袱裏翻出火折子重新點燃蠟燭,仔細向薛壯兒打聽:“小壯,你知道那是什麽妖嗎?大概長什麽樣子?”

“嗯,我見過的!”薛壯兒蹲下身,用手指在被雨水暈出濕氣的泥地上畫出妖獸的樣子:“長著大大的豬耳朵,牛鼻子,牙齒黑乎乎的,上面沾著紅紅的血,一只眼睛是綠的,一只眼睛是黃的,像人一樣用兩條腿走路。”

隨著男孩的描述,地上出現一個奇形怪狀的輪廓。

江茵蹙眉辨認許久,搜遍記憶也沒能從原著中找到描述相符的大妖。

不過東玄大陸的妖獸那麽多,也不是每一只都在書裏出現過。

“我就見過那麽一次,我娘說那是專在夜裏出來吃小孩的妖怪,我害怕被吃掉,就不敢出去了。”薛壯兒說著,縮了縮脖子:“很晚了,我得去睡覺了,江茵姐姐,你們也早點睡。”

關門之前,男孩稚嫩的臉龐嵌在門縫的陰影裏,一遍遍重覆:“別出去……千萬別出去……會被吃掉的……”

“吱呀——”

老舊的木門終於合攏,最後一縷風吹在江茵身上,冷的她在夏夜裏生生打了個寒顫。

她穿來的不是限制文嗎,這恐怖片的氛圍是怎麽回事。

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江茵忽然意識到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等等!我睡哪兒啊?!”

她的聲音被淹沒在屋外滂沱的雨聲中,薛壯兒沒有聽見。

但在房間裏的另一個人聽見了。

楚南辭大方地掀開被子,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過來這裏。”

屋子本就簡陋,床榻更是窄小,目測不過一米來寬。江茵看著那逼仄的空間,聲音有點飄:“這不太好吧?”

楚南辭疑惑反問:“為何不好,你我不是未婚夫妻嗎?”

江茵剛剛都以為自己在恐怖片裏了,青年說的話再次讓她意識到她穿進來的是一本限制文。

為了讓男女主之間的雙修更合乎情理,作者設定這裏對男女之事的開放程度和現代差不多,只要彼此有情就能在一起。

她現在的身份是謝淮安的未婚妻,別說只是單純睡在一起,就算真的睡在一起都沒問題。

難怪剛剛他完全不拒絕她的靠近。

想到方才差點擦槍走火的親吻,江茵臉頰忍不住發燙,給自己剛剛的話找了個理由:“我睡相不太老實,怕打擾到你。”

楚南辭:“我不介意。”

那江茵還能說什麽,他都不介意了,她能介意嗎?

她吹了蠟燭,磨磨蹭蹭的爬上床。

江茵本以為第一次和異性同床共枕,她會緊張到睡不著,但聽著屋外潺潺的雨聲,想到第一個任務圓滿完成,她心神放松,和青年說了幾句話後,疲憊與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上來。

她連句晚安都沒來得及說,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待確認她睡熟後,一條狐尾從被子下鉆出來,卷著少女的一只手臂拉到楚南辭腰上。

狐尾上下輕搖,也帶著江茵的手掌在他腰上摩挲。

一點點癢,卻遠不及白日裏那種令人難以忽略的感覺。

楚南辭睜開眼,將少女的手舉到眼前,借著窗外的微光仔細端詳。

她很瘦,連帶手上也沒什麽肉,五指纖長,指尖透著淡淡的粉,指節白嫩水靈,看上去倒是比她的臉要漂亮一些,但除此之外,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但為何現在帶給他的感受和白天相比,如此天差地別?

方才摸額頭時也是,和她摸他腰和胸口時的感覺大不相同。

楚南辭頭一次覺得,自己對人類的了解還是太過淺薄。

不過無妨,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她。

……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時分,雨勢漸歇。

江茵醒來時,身側的青年還在熟睡。

夜裏光線暗還好些,如今天亮了,她看著青年過分俊美的臉,心跳再次加快。

攻略對象太好看了怎麽辦?

江茵表示,完全不敢多看,她怕自己又忍不住犯錯。

躺一起也容易心猿意馬,她趕緊下床遠離充滿誘惑的睡美男。

到了屋外她才發現,薛家實在比她想象中更為清貧。

籬笆圍起的院子倒是不小,院墻也很高,可院子裏攏共只有兩間低矮的土坯房,左右相對,房間之間由一條頂上搭著茅草的連廊相接,連廊下是用土石壘砌的簡易竈臺,算是廚房。

右側的房間沒有門,江茵一眼就能看到裏頭堆著些幹柴雜物,是間柴房。

在確認小院裏再無第三間可供人居住的屋舍後,江茵望向正蹲在門口餵雞的薛壯兒,目光裏滿是歉疚。

他背上還有幾根枯草,一看就知道是在柴房將就了一宿。

唉。

她沒忍住嘆了口氣。

“江姐姐,你醒啦。”薛壯兒聽見聲音,回頭看見她,黑亮的眼睛立刻彎起,撒完手裏最後一把谷糠,拍拍手跑向竈臺:“鍋裏煮了粥,我給你盛一些,我娘煮的粥可香可甜啦。”

“你娘煮的?”江茵沒在院子裏看到人:“她在哪呀?”

“去後山挖土了。”薛壯兒指著房屋一角:“昨天雨太大,這裏被沖得薄了,得補一補,不然會漏雨。”

江茵順著望去,只見那處墻角的泥土顏色明顯深濕一片,看上去確實要比其他地方薄許多。

而鍋中煮的米粥也稀落得可憐。

她心口有點堵,這日子未免太過艱難了些。

薛壯兒卻渾然不覺,他將鍋裏為數不多的米粒撈起大半,捧到江茵面前:“姐姐,你多吃點。”

看著男孩眼中純粹的善意,江茵捧著碗,聲音有些發哽:“小壯,你放心,姐姐一定給你們家蓋新房子,蓋青磚房!”

好在這本書是玄幻背景,很多東西沒有真實的古代那麽難得,哪怕是蓋間青磚房也貴不到哪去。

“謝謝江姐姐,可是不用啦。”薛壯兒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憨厚卻懂事的笑容:“青磚房壞了的話,我們修不起的。”

“不會那麽容易壞的……”江茵正欲解釋青磚房很堅固,不會被雨一淋就壞,身後卻傳來一陣孩童尖利的嬉笑與起哄聲。

“薛妖怪!你又幹什麽壞事了?”

“我不是妖怪!”薛壯兒立刻大聲反駁,“我才沒幹壞事!我昨天救人了!”

“撒謊精!你明明只會害人!薛妖怪,撒謊精,害人精!”

幾個跟薛壯兒差不多年紀的孩童一邊走進院子,一邊拍著手,怪腔怪調地唱著順口溜。

薛壯兒氣的渾身發抖,捏著拳頭朝他們大喊:“我說了,我不是妖怪!”

江茵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隨後對那群孩子正色道:“他沒有騙人,昨日的確是他救了我們。”

他母親救的,自然也算他救的。

聽到江茵的話,為首的孩子將目光聚在江茵身上,透著幾分和年齡不符的審視打量。

“薛妖怪,她是你們家的人嗎?是不是也要來我們家替你還債呀?”

“我不是妖怪!”薛壯兒將江茵護在身後:“孫柱子,你想都別想,江姐姐不會去你家!”

“嘰嘰嘰!”

和薛壯兒同樣大聲的還有一只小雞崽,它像薛壯兒一樣,張開小小的翅膀擋在江茵面前,姜黃色的絨毛在陽光下漂亮的像綢緞。

孫柱子看著這只比他們家所有小雞都要好看的雞崽,眼珠子轉了轉,指著薛壯兒就說:“好啊,薛妖怪,你偷我們家雞崽,我要告訴你娘!”

薛壯兒憤憤道:“你胡說,這是江姐姐的雞,才不是你們家的。”

江茵:“……啊?”

她哪來的雞?

但轉念一想,這應該是薛壯兒情急之下的托詞,雖然不知道這只雞到底是誰的,但她願意相信不是薛壯兒偷的。

“對,這就是我的雞!”她挺直腰板,試圖拿出大人的威嚴:“你們趕緊回家去,再胡鬧,就把你們父母叫來!”

她以為叫家長這招能制住這群熊孩子,結果孫柱子非但不收斂,反而直接沖過來,伸手便要搶那只小雞崽。

薛壯兒下意識想上前阻攔,但走了兩步不知想起什麽,猛地剎住腳,對著孫柱子有些無助的大喊:“不許過來!你們不許過來!”

但孫柱子怎麽可能會聽他的。

見他就要得逞,江茵連忙伸手將撲棱著小翅膀想英勇抗敵的小雞崽一把撈進懷裏。

毛茸茸的小家夥到了她懷裏倒是不再撲騰,只是用細小的喙輕輕啄著她的虎口,江茵被啄的有些癢,低頭用指尖將它的嘴挪開。

就在這時,孫柱子眼中兇光一閃,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狠狠朝她砸來。

“把我家的小雞還給我!”

薛壯兒想要替江茵擋住,可他畢竟是個孩子,身量不如江茵,那塊石頭越過他,直奔著江茵腦袋飛去,眼見著就要砸到她頭上。

薛壯兒嚇的呼吸都屏住了,急得雙眼發紅,死死盯著那塊石頭,滿腦子都是不能讓江茵姐姐受傷!絕對不可以!

就在此時,速度極快的石頭突然晃了晃,隨後似被憑空卸了力,在離江茵幾厘米的位置停了下來,“啪嗒”一聲墜落在地上。

有驚無險,唯有石塊落地時濺起的泥點,臟了江茵的裙擺。

薛壯兒松了口氣。

可孫柱子見一次不成,又撿了塊石頭,還號召其他孩童和他一起朝江茵丟石頭,搶走小雞。

薛壯兒見狀,顧不上母親的再三叮囑,如同一頭發怒的小牛犢沖了上去。

“不許你們欺負江姐姐!”

江茵眼睜睜看著薛壯兒將搗亂的熊孩子一個一個拎了起來,丟沙包一樣毫不費力地將他們扔出了籬笆墻外。

“砰!砰!砰!”

沈重的落地聲接二連三響起,夾雜著孩童吃痛的哭喊聲。

等他們連滾帶爬的跑回家後,薛壯兒緊繃著小臉,轉身看向江茵:“江姐姐,你沒事吧?”

江茵:“……”

人沒事。

但她的世界觀和自尊心,受到了些許沖擊。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看上去並沒有多強壯的小男孩,又扭頭看了看籬笆外那幾個被砸出來的淺坑,眼神逐漸變了。

薛壯兒看見了,主動往後退了幾步。

姐姐剛剛看到了他的怪異,害怕是正常的。

只是一想到江茵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他是怪物,是妖獸,害怕他,遠離他,薛壯兒心裏就說不出的難受。

江茵是第一個除了娘親以外對他笑的人,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她討厭他。

但薛壯兒知道,這不可能。

他不想看到江茵厭惡他害怕他的表情,幹脆一直低著頭,視線裏能看到他沾滿泥巴的破舊鞋尖,還有一角淺綠色的裙擺。

它的顏色就像是這山林裏無處不在的草木,而草木從不會靠近他,因為它們過於脆弱,會被他的怪力氣折斷。

就在薛壯兒用力眨掉眼眶裏湧上的酸澀水汽時,那淺綠色的裙擺晃啊晃,像最柔弱的草芽一樣,晃到了他的面前。

薛壯兒的心臟咚咚咚的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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