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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登命寰特別篇-雪藏禍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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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登命寰特別篇-雪藏禍刃(下)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晨起,成陽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再回家時已是深夜。推開門時肉眼可見的疲憊被冷風凍存,屋內的暖溫使勁渾身解數也融化不開。

“咋了?你也不回信息,這一天天的。”樸通上來先是一頓吐槽,回頭見成陽疲累的身軀,心疼道:“咋了,發生啥事了嗎?”

成陽一把抱住樸通,冷笑道:“前幾天我媽不是說身子不好受嗎?今天去醫院一檢查,嗯......骨癌。”

樸通早就懼怕了這個“癌”字,嚇得他身體已經癱軟,不聽使喚,倒在了椅子上。看著外頭因屋內強烈的光線遮擋而微弱的暗黑,也無半分欣喜。只覺得現下生活的希望渺茫,快樂刺眼。

他關上了燈,抱著成陽安撫了一夜。

隨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成陽幾乎便是早出晚歸,理由是大哥王瑞一周要將兄弟姊妹齊聚一堂,商討母親後續治療事宜。除此,便是幫王珠打理公司罷了。一天之內,毫無空閑,除了半夜歸家,與樸通聊上幾句。但偽裝出來的堅強與笑容讓樸通的心緒也堵在一面墻內難以釋放。

二零二四年二月四日。

“寶寶,我回來了。”

坐在桌子上的樸通立馬扔了正在看的考試的書,急忙跑到門口抱住了成陽,興奮地問道:“你回來了?今天咋這麽早?”

“都解決了,過了年已經安排我媽做手術哩。”

“那你們咋跟你媽說啊,你們也沒告訴她真實情況,就這麽推她進手術室嗎?”

成陽解釋著,“好說,無非就是編個理由,說哪裏哪裏長了個瘤子,一割就行了。”

“唉,我倒是很想去看看她,只是放不下面子。”

成陽只是一笑,“無所謂了,只要你們都安好,都無所謂的。這段時間可是累死我了,天天把我叫過去開會。我就納悶了,我又沒啥能耐,參與的意義是什麽呢?白白浪費時間,有這時間還不如多陪陪他們的媽呢。”

樸通扶了成陽到床邊,幫他按著肩膀,笑道:“反正都忙完了嗎,管他呢!那你以後是不是白天能在家陪我了?我可太無趣了。”

“抱歉啊,寶寶。”成陽回過頭來握住樸通的手,微微一笑,“我姐公司這一個多月落下好多事情,我得......得去幫幫忙。還有這個投影儀,我明天拿走了哈,他們開會要使的。”

“你姐那麽大個公司,投影儀都沒有嗎?”

“正好壞了嗎不是,一聽我正好有一個,就讓我拿過去唄。”

樸通委屈地撅起了嘴,與成陽並肩地坐到了一塊,“那行吧,用完立馬拿回來哈!”

“用你說啊!”,成陽笑著捏了捏樸通的臉龐,“我餓了,你想吃什麽?我們去吃那家雞公煲吧。哦,不對,外頭下雪了。要不點外賣吧。”

“嗯?下雪了?”樸通跑到陽臺,看到了外頭的鵝毛大雪,笑道:“走呀走呀,咱走著去,拿上我的相機出門去拍照。都好久沒出去過了......好不好嘛老公。”

成陽架不住撒嬌,只好點頭答應。

雪落柏油路上會散成一灘水漬。但齊心協力地互幫互助會留下它們本真的模樣。只是毫無防禦措施的雪,被人們來回地踩著,也加劇了死亡。

然而樹木銀鈴、草叢冬帽,與各處掛的大紅燈籠相襯,又是一片新年豐收的預兆。人們常常會被美好的事物吸引,而忽略掉戳人心痛的傷悲。

“給我拍照嗎!”樸通活潑地跳到了一個石墩上,蹲了下來,要了成陽一支煙,笑道:“這個姿勢咋樣啊?是不是還蠻好看的?我頭發沒亂吧,都特意出門新洗的頭發。”

成陽邊拍邊關心道:“你就穿個風衣不冷嗎?”

“哎呀,為了拍照嗎!冷也值了。”

“你小點心,別被雪滑倒了!”

樸通急匆匆地跳下來,奔到成陽跟前,來回搓著手裏的拍立得相片,也凍得直叫喚,通紅的手也擋不住看到相片的那一刻歡呼,“老公,你拍的真好看。你也來一張吧。我突然想到,咱倆都沒在雪中拍過照誒?!”

“沒有嘛?”

“沒有啊,我想想,春天我們和泉城公園的郁金香、夏天在青島的海邊、秋天在你家那邊小區的落葉,我抱著你給我買的膠片哈哈哈、冬天呢......好像真沒有。”

成陽笑道:“去年冬天我們在幹什麽?”

“疫情啊,咱兩病了一陣。然後去了北京,下雪了但好像是在火車裏,然後晴天還蠻多的。哎呀,別扯這些了,快去拍一張拉到了,你舍得我在冰寒雪地裏凍這麽久嗎?”

成陽只好乖乖就範,任由擺布。

倒是後來去吃飯的路上,樸通點開實況一聽,才發現自己態度極度惡劣,“我去,我說讓你別眨眼的時候,跟要吃了你一樣!”

“你也知道啊。”

雪花漫天,如剔透冰瑩的水晶。幹枯又冷清的冬季中唯一顯得活著的氣息便是拂面的雪雨,能夠在這幾個月的壓抑中得到一絲慰藉。

當樸通張開雙臂去擁抱雪娃娃,只是為了所謂的文藝與幾張漂亮的照片。那時的他從未思考過這樣做會縮短它們的壽命,回到溫暖的屋中一抖衣服,它們的屍體也落到地上,化成一灘死水,再無人問津。

“樸通,今年過年你想在哪裏過?”

點完菜後的樸通稍顯驚訝,問道:“你咋突然問我這個問題?你想去哪裏過啊?”

“我不知道,今年我想聽你的,你去哪裏,咱們就去哪裏。畢竟我看你和我媽關系這個樣子,你也夠嗆陪我去跟我媽過年。你自己肯定也不願意回家,我也不情願看你自己一個人再獨自一個人。所以,最好的解決辦法,我覺得......”

“你跟我去我家過年嘛?”

“對啊,就是不知道我受不受歡迎了。”

樸通咬了下大拇指,笑道:“他們歡不歡迎我倒是不知道,反正百分百歡迎你。”他停頓了下,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姐姐、你媽媽都生病了。如果你陪我的話,萬一......我是說萬一,她們堅持不到明年,你會後悔並且埋怨我吧。”

“怎麽會呢?別這麽想。我心甘情願的啊。”成陽拍著胸脯保證道,“我車也還沒到,到時候就開我姐姐的車去,她反正也用不到了,過年也不用回平陰了。”

樸通難為情道:“只要別添麻煩就好。”

鍋內咕嚕的熱乎氣兒飄往了存有一絲縫隙的鐵窗,一出門遇見了天寒地凍,瞬間化為烏有。雪仍在下,踏著冒出熱氣無形的屍體,嘩嘩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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