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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易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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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易逝(一)

“姨,今年過年我想讓樸通陪我在濟南過年,你看行不。”

去滄州的前一日,蘇艷喊了成陽開車去鎮上給父親蘇希正辦理個銀行業務。樸通因昨夜熬夜追劇未起來,便未跟前往。

前兩日剛飄過一陣風雪,鎮上的雪白襯的世界瓦亮,幾根枯芽也鉆出漆黑一片,倒有了萬物覆蘇的跡象。

“他要求的吧?”

成陽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煙掐滅,恭敬道:“是也不是,他說你之前說過不能不回家過年,所以害怕被你說,這不我就主動替他問問。”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過年也怕給你家添麻煩。”

“不麻煩,我也想和他一起過個年倒是。”

蘇艷含笑不語。

蘇希正正巧辦理完事,開車進來,坐在副駕駛咳嗽了一聲,“又抽煙了,這煙得少抽,對身子不好。”

“知道了姥爺,謝謝姥爺關心。”

蘇艷笑道:“爸爸,剛成陽說小通兒今年想和成陽一起去濟南過年。”

“哈哈哈,哪有去別人家過年的道理。”蘇希正因著成陽在,不好發作,強顏歡笑道:“這孩子,光依著自己性子,自己想幹啥就幹啥,也不考慮別人感受。”

“他也就是說,在山東上學兩年,一直想象著山東過年是個啥場景,想著沒在別處過過年,體驗體驗。他還說知道你們沒人陪,等過了年立馬回來陪你們呢。”成陽憨笑著,像極了一個老實孩子。

“孬孩子,還想著我們,去就去吧,記得給他買點東西帶著,別讓人家覺得咱失了禮數。”蘇希正對著成陽欣慰一笑:“你這孩子比他懂事多了,可得勞煩你照顧好他,別讓他闖禍,他哪裏做的不對直接揍就行,就說我讓揍的。”

“好嘞,姥爺,放心吧!”

二零二三年一月二十一日,除夕夜。

“下午得去我大哥那裏過年,好多好吃的呢,你跟著去唄。”連勸著幾天的成陽想著最後一天再規勸規勸。

樸通為難道:“哎呀,你也知道我最怕人多了,我一個人呆在家裏挺好的。”

“我舍不得嗎這不是,大過年的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我心裏也過意不去。再說回去被你姥爺知道了,不得說我家招待不周了。”

“哎呀!老公,你認識我這麽久了,肯定知道我什麽樣的人,我真的不想去,求求你了。”

成陽深嘆一口氣道:“真是拗不過你。”

“嘻嘻,老公最好了。”

“你呀,也就撒嬌賣萌有一套。”成陽狠拽了樸通的臉蛋一下,穿衣起床了。

“唉!等我下,我覺得我再不起,你媽也得說我了,這都日上三竿了。”樸通小聲道。

“呦,你還知道害怕啊,昨天你追劇到兩點那個勁頭呢。”

“你滾開啊,明明是你非要點炸雞吃。一點多都沒人接單,讓我硬生生等到兩點快三點。”

成陽皺眉苦笑道:“我要點著吃,你等什麽,你睡你的覺唄,這也怪我嘍。”

樸通一時語塞,捶打了成陽幾拳,悶氣道:“誰故意買大份的,這不擺明了讓我吃嗎?”

“呦呦呦,我還不知道你,快起床吧。”

書秀珍穿了一身瑰紅大衣,拿著十幾張鈔票打包著孩子們常愛的新年禮物,轉頭瞅見已換好衣服的二人。忙揣兜裏,笑道:“起來了?樸通你要是不去,冰箱裏有包好的餃子,也有好多吃的,你想吃啥自己做點哈。”

“好嘞姨,添麻煩啦。”

“你姐姐跟你二哥都到了,咱也趕緊走吧,起這麽晚。”

“著啥急啊,去了也是坐著玩。”

“你別讓我大過年的生氣哈。”書秀珍有些掛臉,整理下自己的那對金鳳耳環,順平了自己大衣,緩和道:“走了走了,你大哥發微信來催了。”

“催催催,催啥啊,本來想走的,你這麽一催,弄得我都不想走了。”成陽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他那麽孝順,咋不過來接你?咋還天天地當媽的去給兒子拜年嗎?”

“你這說的啥話,你大哥那邊地方大,在那邊聚一起不是方便嗎?”

“我去就算了,我二哥、姐姐都結婚了,不在自己家裏呆著過年,還被要求去他那兒,一年三百多天都能見,非得今天?到底是為了過年熱鬧還是為了彰顯他現在一家之主的地位?”

書秀珍面色鐵青,欲發作時看到縮在角落的樸通和旁處供奉的財神,哼了一聲道:“今天過年,我不想跟你置氣,你不走哈?那我自己坐公交去,不麻煩你了哈。”

一聲“哐”的關門聲震醒了樸通,“不是,你今天咋啦,快去追啊,不能真讓你媽媽坐公交走吧。”

“你咋也上來指責我?”

“哎呀,對不起啦,好老公,快開車去吧,別生氣啦,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呢。”樸通拿出撒嬌那一套,幸好這次成陽仍然覺得這有用。

他用力地撫摸樸通的頭,笑道:“那你在家乖乖的哈,我得趕緊去了,今天確實不該這樣。”

“嗯呢,到地方記得給我說哦。”

樸通站在窗邊,看著成陽攙著母親落座車內,見二人有說有笑起來,也算是舒了口氣。他本不必過於擔憂,很長時間以來,他都以為自己了解這個男人,因為他的“偽裝”,讓他像一條變色龍一般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與之融為一體。

他嘆了一口氣,一股腦地往後一仰,舒服的床長出許多觸手,身下烘暖起來,在給自己做著去除疲憊的按摩。

“還不起床?”

聽到熟悉的聲音,樸通驚慌地睜開雙眼,他大“啊”了一聲,發現成陽光著身子半坐在床頭抽著煙。

“不是,你怎麽還不睡覺,都三點了。”

成陽只一顧地哈著煙氣,也不理他,直勾勾地瞧著外頭一望無際的漆黑,有個披著黑皮的怪物從窗戶透出,滴著垂涎的口水,慢慢爬上這張床。

“你瞅瞅,他來了。”

樸通被這句話嚇出冷汗,裹起被子,口氣顫抖:“誰啊?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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