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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逢秋化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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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逢秋化淚(四)

成陽拿了鑰匙推開門,就聽到書秀珍在裏屋哭泣。整個房內只有那屋亮著床頭燈,她的影子如昏鴉,停落在孤單的墻上,哭訴著自己被汙蔑為不吉祥的象征。

樸通小聲問了一嘴,“怎麽了?”

成陽微微一笑,指著自己臥室緊閉的房門,暗示樸通進去。樸通蹙眉不解,欲想再問,成陽喘了兩聲粗促的鼻息,像是安神的香料,讓樸通心頭平和一些,默默走進房間。

樸通悄聲地溜了進去,周圍安靜的空氣在平靜的氣層中猛地洶湧起來,又讓樸通心情忐忑起來,他顫抖地按開了冰涼的燈,寒意順著袖子溜進了心中。

“咋了媽?”

“你說咋了,你說有樸通這樣講話的嗎?”王珠裹著被子,抱著正在哭泣的母親,眉含怒氣。

成陽苦笑道:“我覺得樸通那句話也沒啥問題啊,不就是開句玩笑嗎?”

“你在廁所,說你去給買媽買吃的,這話什麽意思?開玩笑也得有個度吧。”王珠清脆的嗓音尖而不吵,若是語氣平緩,自是動聽引人,此刻這樣的咄咄逼人,也迷人不已。

字字如箭穿心,這屋懸著心的樸通癱坐到了床上,果然和自己有關,地暖扣在腳心,往上慢慢爬滿全身,燥熱的心只想破窗而出,哪怕墜入懸崖,也只想逃離。

“不是姐,樸通的人品媽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他能有這種壞心眼嗎?”成陽點了跟煙,煙霧迷了他的眼,擋住了他人想要窺探其內心真正想法的行為。

書秀珍聞道此言,勃然大怒,“我是你媽,你不向著我就算了。說出這種話什麽意思?覺得我沒事找事嗎?”許是太用力,她連連咳了幾聲。王珠在側忙拿了垃圾桶,順著她的背,心疼地著急道:“這事也別究誰的錯了,媽都這樣了,你也別頂嘴了。讓樸通過來道個歉就完了。”

“憑什麽!”成陽掐了煙,吼道,“他要真有錯,而且不願意來說聲對不起,我把他揍殘也把他拉這裏來道歉;但我覺得今天這個事他沒做錯什麽,憑什麽過來抱歉,誰家還不開個玩笑?”

書秀珍捶胸道:“造孽啊,我和你講,你就這麽慣著他吧,等他畢了業找到工作看他搭理你不?哼,我就不信就你這個樣子,他真能畢了業跟著你!你等著被甩吧。”

這番言語化成長矛刺穿成陽的心臟,他突然緊握住自己的胸口,痛到快要倒地,只能用右腳撐住了全身。

王珠察覺到了成陽的異樣,勸和道,“讓成陽回去好好說那誰一頓就行,別動大氣都......”

“他要是畢了業丟了我,我願意!”幾秒的刺痛在成陽的世界裏像是度過了好幾年,他掰斷了矛頭,站起身來,不顧空露的心口,流著血也要護所愛之人周全。

“哼,是,咱等著瞧。”書秀珍冷笑一聲,如冷箭,一發便不可收拾,僵住了局面。

只能聽到外頭冷風呼呼直吹,夾雜著石子、落葉擊打得玻璃也發出痛苦的哀嚎。屋裏的床頭燈被嚇得也快要暈去,一閃一閃著,想要趁早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離開我找到更好的我也支持他。”成陽突然哽咽地說道,“你要是不支持我們,你就趁早直說,我也麻利地從你身邊離開,不在你眼前晃悠。”

“咱就事論事,我什麽時候說不支持你們了,你也不能冤枉我吧,我還給你們做飯,誰能做到我這樣包容呢。你也不想想,我都六十多了,成陽!”書秀珍說著說著又開始抹淚。

“你們自己吵吧,我也不管了,肚子疼死了都。”王珠只覺得心累,捂著肚子滾到床裏面刷起了手機。

成陽笑道:“你要是真支持我,也不會搞今天這一出。如果今天是個女生和你開這個玩笑,你真的會生氣嗎?”

書秀珍一時語塞,看到對方發抖的嘴唇與怒氣滿滿的臉,身心俱疲的她,也不想再吵,只說道:“行了,我也不想和你落落這些,你最好能讓他明天過來......算了,也不用,你自己看著辦,昂。”

成陽緩緩站起身,不知為何只覺身下有千斤鐵重想要拖垮自己的身軀。他忍著巨大的不適關上門晃悠著走回自己的臥室,不到幾米的路程竟然像跑了一場馬拉松差點暈去。

樸通忙攙著成陽坐下,只能哭著蹦出三個字,對不起。

疲憊不堪的成陽仍艱難的擡起頭,擠出一絲笑容,想要言說的他卻沒有力氣張嘴,只能輕微擺了下手,慘白的笑唇與和善的眼神放佛再說“沒事”二字,就直接癱躺在床上,頭頂的天花板竟極速下落,懼怕的他連擡起胳膊阻擋的力氣都無,只能呼呼喘氣來疏解自己的不安。天花板碎滿一地,天空的漂泊大雨沾浸全身,身下的床被雨沖成沼澤,像是有無形的手拉自己拉入萬丈深淵。

“成陽!成陽!”急哭了的樸通拍打著淚流不止的成陽,叫喊聲匯聚成洞口向下走的了一只手。

霎地一下,成陽回到了床上,他緩緩轉頭,右手抹去樸通的淚,笑道:“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我們睡覺吧,有事明天再說。”

他的聲音小如蟲鳴,但也給了樸通對方勞累的錯覺。樸通抽噎著安頓好了成陽,躺在對方的懷中,就關上了燈。

因是二樓的緣故,正好與樹發齊平,樹兒被秋風一刮得了感冒,咳嗽幾聲,就震得掉了頭發。瓦磚街道,所經之處,均是枯葉。外頭有一家三口幸福地喊著,聽他們的話語,像是剛看完電影從外歸來,只是秋寒葉落的深夜裏,聽到快樂的笑聲,總是覺得格外刺耳,惹人厭煩。

聲聲笑入耳,被耳隧阻隔調成了零點零零五倍速,被碎成了數萬塊頻率,不停繞耳、不斷回響,待到傳到大腦時,早已過去了一個小時之久。

“誰在笑?”一直睜眼流淚的成陽忽然問到。

細聲如碎片割斷人的神經,樸通聽見對方微弱如病重嬰兒的聲音心疼不已,剛要入睡的神經立馬精神抖擻起來,環抱住成陽的後背,笑道:“哪有人笑啊?沒有的,聽錯了,快點睡吧。”樸通拿紙擦拭著成陽的淚水,盡力地安慰著。

“好。”成陽聽話地閉上雙眼,手緊緊扣住樸通的右手,用盡今日最後一絲力氣把樸通的手放進被窩,哽咽著笑道:“夜裏冷......小心著涼。”

樸通忍不住眼淚,捂著嘴默默流淚。

秋日風景如鏡,照著每個人內心最悲涼的狀態;落葉如淚,流著悲涼人內心最心碎的淚水;流淚又如秋日風景,繪著世間人久來最悲涼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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