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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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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

二零二二年四月一日。

這天下午本該是太陽公公值崗,不知是不是最近流行病的緣故,缺假了一日。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細雨,可能是綿雨姐姐躲在陰雲哥哥的後面,可惡的病毒也不願費勁去上門叨擾吧。近日外面的大街上時不時響著救護車的聲響,今天也不例外。但清脆悅耳的“嘩嘩”雨聲猛然闖進刺耳又拉長的警笛聲,好似有一位久經滄桑的音樂家在急促密集的雨中,手托著大提琴拉奏專屬他的《命運交響曲》,讓“敏覺”的人聽了,心中不禁生起對生命的敬畏和對命運的無奈之感。

樸通站在對象李翔給他們租的小公寓的晾衣天臺的門前,當聽到雨聲前來收拾衣服的時候卻為時已晚。他便無奈地倚在天臺的入口望著大雨,不知想到了什麽,就索性擺手回屋了。

過去那道門便是通往二樓的樓梯。下了樓梯左轉最靠裏的那家就是他們的小家。

“20011116”

密碼設置的是樸通的生日。

樸通推開門,狹小的屋子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一進門左側就是一個圓柱型的小浴室,右面便是一個小鞋架,他走幾步就到了挨著窗戶的桌子上,桌子旁邊就是一張1.5米長的床,它安穩地躺在三面墻的懷抱之中,寂靜又美好。也就還是在幾天前,樸通還覺得呆在這裏是幸福安逸的。

“這段感情雖然他有錯在先,但他也付出的最多啊。像這個房子,租了三個月,人家也沒要你錢啊,你還不願意上了。”樸通拍拍臉自言自語道。

“但是是你們暧昧之後他才告訴你他結婚的啊?”

“說好了在一起兩年之後我大學畢業他就會離婚的,昨天又說什麽離不開他的老婆。”

正煩惱間,樸通聽到外面電子門鎖滴滴的響聲。知道這裏密碼的無非就兩個人,他一改愁容想去笑臉相迎,但因多日沒有見過人且心情糟糕還是提不起精神。只好面無表情地癱坐在床上,心中充滿著一種被老鼠夾夾住已知死亡卻只能眼睜睜地等待死亡的恐懼感和無力感。

“寶兒,幹啥呢?”

李翔慢慢地走進屋內,踩得木質地板嘎吱響個不停。他的身高一米八七,平時進門都要低半個腦袋。由於屋裏走廊十分窄小,每次換拖鞋時都費勁十分,這次亦不例外。不知是他故作聲響引樸通的註意還是和之前一樣的不小心,這次仿佛摔得更厲害些,因為“痛苦”的叫聲比平常更大一點。

“沒事吧?”樸通有氣無力地詢問了一句。

李翔迅速站起身,走到樸通的面前,摸了摸他的臉。溫柔地說:“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寶兒。”

樸通擡頭看著他,從前只覺得他個子真的好高,高到可以撐起他的全世界。但卻忽略掉了他的臂彎下還護著一名女人、一個家庭。想到這,樸通心裏更加洩了氣。明明他已半個月沒有來找他了,明明每日都在想著他。如今到了他的跟前,一句話卻也說不出口。不知哪裏來的倔強,讓樸通很不情願地把臉從李翔的手中挪開,坐到了靠墻壁的床那邊。

李翔又甜甜地叫了幾聲,又想去抱下樸通,都沒有得到回應。便拿出電子煙去床那邊坐著。望著窗外的雨自己品味著自己的人生酸苦。

樸通喵了李翔一眼,發現他的頭發較之前疏了一點,皺紋也比之前深了一點。樸通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已然有三十的年歲了,心下多了一些不忍。

“你對我就沒啥想說的嗎?”樸通扭過頭對著李翔發問。

李翔聽到樸通主動說話也想緩和下關系,回頭看見地是一張不服輸強勢的臉。本來最近工作事務多煩的要死,想回來哄下樸通看到的卻是一張臭臉。想到這,李翔丟了剛才的溫柔,極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想說的前天不都在微信上和你說了嗎?”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本來覺得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換回來的是這麽一個答案。這讓樸通感到更加憤怒。

“就是前天在微信說的那個意思啊。”李翔也不想理他,繼續抽著他的電子煙,然後從褲袋中掏出手機,入迷般地看了起來。

“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嗎?等我畢了業你就離婚和我正大光明在一起。現在又說什麽還是你妻子對你好,你生病的時候沒日沒夜地照顧你,你不能離婚。那你為什麽不剛開始就和我說呢?”樸通越想越生氣,整整思考了兩天也沒思考出答案。他問完這一句發現李翔只是若無其事地擺弄著他自己的手機,也不回答。剛才的怒氣質問一下子變成了一種尷尬。

“好吧,我知道有時候我逼你了。本來你一周只有兩天休息時間,我卻逼著你陪我,沒讓你去找你的朋友。這是我的錯。”樸通語氣緩和了些。

李翔聽到樸通語氣柔和了一些,關掉了手機,一改剛才冷漠的話語,又恢覆到往日的溫柔。“沒,這也是我自願的吧。但我還是想說你可能現在年紀還小,你的世界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你這樣會讓對方很累的。就像你三月底封校,你非要外面狀況那麽糟糕下還要跑出來找我,結果讓你父母知道。學校家人兩邊不討好。”

溫聲細語像綿針一樣深深地紮了樸通的心,刺痛了他最在意的神經,惱羞成怒地說道:

“你非要這樣講是吧,我承認我就是一個性格古怪的人,交不到朋友,交不到男朋友就渾身難受,交到了就沒男人活不了,行了吧。這些剛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你現在拿這個說事幹什麽呢?你不喜歡當時為什麽不直接拒絕我呢?再說,你是為我做過許多,我真的都記在心裏,但我們不是在講你是否離婚的事情嗎,你現在轉移話題幹什麽呢?”

想著勸說幾句的李翔也沒想到起到了反作用,心裏的惱怒也增添了不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們之間到底誰問題更大些?”李翔也不欲和他爭辯,起身就要走。這次他換鞋換的比剛進門順利許多,從話畢到出門一分鐘不到。

“那應該是我的問題更大一些吧。”樸通後知後覺地小聲回答道。

他倚在墻壁,還是想不清到底是誰的錯,毫無頭緒地放空大哭,哭聲與外面的大雨融為一體。此時外面的雨好像愈來愈大,樸通的哭聲像極了為雨中的音樂家作和聲。一場精彩絕倫的音樂演出隨著雨聲的變弱、鳴笛聲的遠去、樸通哭聲的停止而就此落幕。

可能是演出得過於勞累,樸通在床上昏睡了半日,再醒來已經是晚間的十一點。他打開窗子,晚風吹進屋內。他伸手去觸碰,望著外面因下雨而氣溫驟降藏在烏雲棉被下保暖的月芽發呆嘆氣,徹夜未眠。四月的春風真的是既溫暖又寒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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