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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李大官人 心裏再怎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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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李大官人 心裏再怎麽難受……

奶奶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唐守禮的鼻子罵道:“你給我住口。你還有臉提秀才,當初你爹娘也送你去了縣學,你用心學了沒有?!留給你的三十畝上好的水田,夠你活幾輩子了,全讓你這敗家子填了賭窟窿,一文錢都沒剩下。

如今倒好,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你不想著幫襯一把,倒有臉來打秋風?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再次打斷了她的話,爺爺連忙上前給她拍背順氣,看向唐守禮的眼神,充滿了痛心和徹底的失望。

唐守禮被當眾揭了老底,尤其在琴娘面前,臉上頓時掛不住了,一陣紅一陣白地梗著脖子反駁:“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老提它幹嘛。我現在不是改了嗎?我就想借點米……”

奶奶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喘著粗氣,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但凡有點骨氣,就該踏踏實實找個營生,你倒好,整天游手好閑,東游西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個唐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爹娘在天之靈要是知道,棺材板都壓不住!”

琴娘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裏的鄙夷和厭棄更濃了。

唐守禮被奶奶罵得啞口無言,又被琴娘眼神刺得渾身不自在。他意識到,在這裏,他不僅借不到米,連最後一點臉皮都被撕得幹幹凈凈。

一股邪火和怨氣直沖腦門。他猛地一甩袖子,指著溪娘,聲音尖利地嚷道:“好,好!秀才娘子了不起,一升米都舍不得。行,算你們狠,小氣忒小氣,秀才家也這麽摳門,活該考不上!”

他惡毒地將矛頭指向了剛剛落榜的二哥,仿佛這樣能讓他扳回一城,發洩心中的怨憤。

“你混賬!”爺爺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手邊的笤帚就要打過去。

唐守禮見勢不妙,顧不上什麽體面,轉身狼狽地竄出了門,那件破舊的長衫下擺,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引來大娘毫不掩飾的嗤笑。

唐守禮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令人作嘔的口哨聲再次響起,只是這次顯得格外氣急敗壞和虛張聲勢。

屋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沈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氣中還殘留著唐守禮帶來的無賴氣息和那句惡毒的“活該考不上”。

奶奶氣得直抹眼淚,爺爺握著笤帚的手還在顫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溪娘扶著桌沿,臉色蒼白得嚇人,腹部傳來一陣不適的緊繃感。

唐照環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裏,又冷又沈。爹爹落榜的打擊還未消化,三叔這無恥的鬧劇和那句惡毒的詛咒,如同在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閻王許諾的太平盛世,地主之家,親戚齊心奔小康,此刻聽起來像個天大的諷刺笑話。

琴娘看著這一地雞毛,也失去了再待下去的興趣。她站起身,臉上最後一點敷衍的溫和也消失了:“叔公叔婆,溪嫂嫂,我先回去了。方才說的話,你們多想想吧。”

她讓唐父重振旗鼓再考的話,此刻聽起來,顯得那麽的遙遠和不切實際。

溪娘強打起精神,輕輕推了推唐照環的胳膊:“環兒,醒醒神,琴姨母要走了,我們得去送送。”

唐照環像個提線木偶般被娘親拉起來,腳步虛浮地跟著眾人,把琴娘送到前院停著的小轎旁。

琴娘臨上轎前,又對著溪娘和爺爺奶奶說了幾句場面話,臉上也難掩失落之色。

唐照環連琴娘的轎子走了都不知道。她驚恐地想,爺爺年紀大了,萬一身體扛不住,不能再管田莊,主家給的份額會不會減少?爹爹那時候也年過三十了,科舉無望,心氣會不會磨平?只能在縣學裏掛個名,當個清貧的教書先生,拿著微薄的束脩。

那他還會繼續考嗎?弟弟將來怎麽辦?只靠縣學那點基礎和爹爹閑暇時的隨意指點,豈不是一輩子當個平頭布衣的命?!

這個可怕的連鎖推演,讓她不寒而栗。

送完琴姐,一家人沈默地回到堂屋,無言地對坐。唐照環覺得大娘鐵青的臉色更黑了幾分。

縣裏另一家富戶,以為爹爹這次能中舉,已經事先接觸過大娘,在相看虛歲十四的瓊姐了,如今爹爹落榜的消息傳開,這門原本可能攀上的親事怕是要懸了。怪不得大娘此刻的不悅和怨氣,簡直要化為實質。

眼見眾人都沒有說話和吃飯的興致,奶奶幹脆讓散了,回屋早點安歇。

溪娘挺著肚子,疲憊地靠在床邊,眼神空洞地望著油燈如豆的火苗,也沒心思再管女兒。唐照環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小床,沒有脫衣,只是掀起那床半舊的,帶著皂角清香的薄棉被,一股腦兒地蒙住了頭臉,將自己與這個冰冷而殘酷的現實世界暫時隔絕開來。

被窩裏一片黑暗,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巨大的失望,對未來的恐慌以及身體積累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閻王你個大騙子。

她在心裏恨恨地罵了一句,眼淚無聲地浸濕了被角。然而,身體的疲憊終究戰勝了精神的煎熬,沒一會兒,沈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蜷縮在被子下沈沈睡去。

三月的天,亮得一日早過一日。

唐照環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屋內尚有些昏暗,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

她下意識伸手往身邊探去,觸手一片空涼。溪娘素來起得早,此刻床邊已空空如也。

心裏再怎麽難受,該幹得活也得幹。

她一個骨碌爬起來,快速抓起枕邊放著,綴滿補丁的粗布衣裳套上,趿拉上娘親親手納的千層底布鞋,踢踢踏踏出了房門。

廚房門邊放著半人高的竹筒,沈甸甸的,裏面是拌好的谷糠麩皮。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彎下腰,用還沒抽條,像藕節般圓潤白嫩的手臂環抱住竹筒,憋著勁兒使勁一提。她小臉微紅,抱著竹筒,邁著小碎步,略顯笨拙地挪向後院的雞舍。

她費力地拉開籠門,用水瓢挖了一大瓢雞食,嘩啦一下撒在籠前鋪著幹草的泥地上。趁母雞出籠,她熟練地貓腰鉆進雞籠,小手在角落的草窩裏摸索,摸出幾個尚帶餘溫的雞蛋。

接著謹慎地將雞蛋攏在懷裏,先送回廚房,踮起腳尖,將它們放進高處鋪著厚厚幹草的籃子中,再碼放整齊。

最後把空了的竹筒拿到井邊沖洗幹凈放回原處。

溪娘瞧見女兒,便伸手:“環兒,來,跟娘去請爺奶起身用飯。”

唐照環自打有記憶起,就住在這座二進的院子裏。雖不寬敞,卻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

爺奶住在坐北朝南三間主屋的東側,寡居的大娘帶著瓊姐住西廂,連帶西頭一間做廚房。自己和爹娘則住在東邊的兩間廂房。院子中央是一棵老槐樹,虬枝盤曲,濃蔭如蓋,粗壯的枝條下還掛著爹爹親手紮的簡易秋千,是姐妹倆平日的樂園。

前院則種著一棵剛長成的棗樹,那是爹爹和娘親成親那天種下的,如今枝椏已有些模樣。棗樹左邊是李媽媽和張大爺每年年根,跟著爺奶回來結算時借住的屋子,門口掛著李媽媽慣常喜歡的靛藍色粗布門簾。右邊是柴房,門虛掩著,能看見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垛。

溪娘走到主屋門前,理了理鬢角,這才擡手,用不大不小的力道叩了叩門:“爹?娘?”

“起來了。”屋裏很快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回應。

溪娘曾私下裏跟唐照環提過,按常理,兒媳婦該伺候公婆穿衣起身。可爺奶都是勤快慣了的性子,手腳麻利,從打最先進門的大娘起就沒讓兒媳婦動過手,到了溪娘這裏,自然也依老規矩。

沒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奶奶已坐在堂屋正中的大椅上,爺爺正彎腰系綁腿。

前天晚上老兩口原本打算昨天吃完早飯就回田莊,畢竟莊子裏離不開人。但耐不住溪娘再三懇求,說二郎明日怎麽也該到家了,總得見上一面,這才決定多留兩日。

兩個兒媳婦和兩個孫女很快將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主屋大桌。

桌子依舊滿滿當當,只是那盤專門為喜日子準備的炒雞蛋不見了蹤影。唐照環的目光掃過桌面,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用過早飯,主家臨時說來了貴客,人手不足,讓爺爺去幫忙。

剩下的五個女人搬了小凳,聚在院子東墻根那片被槐樹蔭遮蔽的陰涼地裏。溪娘手裏拿著針線,給未出世的孩子縫制小衣,奶奶和瓊姐撥著青豆,大娘納著鞋底,唐照環則拿一把蒲扇,驅趕偶爾飛來的小蟲。

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自然圍繞著東家長西家短展開。唐照環兩輩子對這些都沒什麽興趣,心思早飄遠了,只留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地聽著。

忽然“生病”兩個字飄進了她的耳朵,唐照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專心聽大娘眉飛色舞地講述。

“這李大官人家啊,可真是邪門了。好好的天,不打雷不下雨的,他家老娘和娘子前後腳都病倒了。請了好幾個有名的大夫,診金花得流水似的,灌下去的藥湯子怕有幾大缸,楞是不管事。”

“哎呦!”奶奶手裏的豆子差點掉地上,“莫不是什麽傳人的癥候?你可謹慎著點,別往他家跟前湊,也別收他家的東西。”

經歷過瘟疫的人,對此格外敏感。

“不傳人,不傳人,就這兩個。”大娘連連擺手,“家裏上上下下,老爺少爺,丫鬟仆婦,都好好的沒事。你說怪不怪?”

“現在怎麽樣了?”溪娘也忍不住停下針線,關切地問。

大娘撇撇嘴:“聽去過的大夫私下嘀咕,能熬過這幾天就好了,要是熬不過啊……端午前就得辦七七。”

“哎,這日子過的也真糟心。”奶奶長長嘆了口氣。

“我看啊,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這俗話說,男人過了三十,就盼著升官發財死老婆。要是這次兩個都一口氣沒了,李大官人肯定趁熱孝,馬上娶個如花似玉的二老婆。”大娘說到這,眼睛都亮了些,“這二老婆嫁過去又沒有了正經婆婆在上頭壓著,只要把老爺伺候舒坦了,那日子,嘖嘖,自在著呢。”

看你那副羨慕的樣子,不會是自己想嫁過去吧?唐照環腹誹,小嘴不受控制地溜出一句:“大娘到時候可以試試嘛。”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人家哪能看得上我。”大娘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浮上一層惱羞的紅暈,沒好氣地擺手,“人家要的是水蔥似的黃花閨女,我湊什麽熱鬧。

要我說啊,小姑娘與其嫁給他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還不如直接嫁李大官人呢。二婚頭不用準備那麽多嫁妝,過去就是當家奶奶,穿金戴銀,呼奴使婢,那才叫享福。”

唐照環心裏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預感,若真有機會,大娘不會想把瓊姐嫁過去吧,李大官人可比大娘的年紀還要大上好幾歲呢。

“哎呦,快住口。”奶奶臉色變了,手裏的簸箕重重往地上一放,“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這不是賣女兒嘛。哪個當爹娘的能狠下這心腸,造孽啊。”

唐照環深以為然地用力點頭,沒有忽略大娘臉上飄過的一絲慍色。

大娘也註意到了唐照環的目光,不敢朝奶奶發火,便把這股邪火全撒在了唐照環身上,狠狠剜了她一眼。

這種小事自然影響不了唐照環的心情,她眼皮一撩,目光輕飄飄地滑過,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院角的槐樹,完美地將那不善的視線擋了回去,只留大娘自己憋一肚子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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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設定:

1文錢購買力=咱們的1塊錢人民幣

理論上1貫=1000文=一兩銀子,實際使用時一直會少,比如900文=一兩銀,但是北宋少得不太多,這篇文裏面都按理論值走。

所以場景換到現在,就是孫大娘自己蹭臟了裙子,說是溪娘縫補的時候弄的,要5000塊人民幣賠償。

第4章到第6章是體現唐照環家過得艱難但家庭和睦的,算過渡章節,各位可以直接跳第7章夏稅,唐照環為了交夏稅想辦法開始。

沒寫過種田文,這個節奏大家覺得怎麽樣?用不用再快點?[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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