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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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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四十三章風起於青萍之末

皇太後的崩逝,如同移走了紫禁城權力格局中的一塊重要基石,使得原本就微妙平衡的後宮局勢,變得更加動蕩不安。國喪期間,表面上一片哀戚肅穆,但暗地裏的試探、角力與重新站隊,卻從未停止。邱瑩瑩深知,自己這個失去重要庇護的皇後,如今正站在風口浪尖之上。

喪儀結束後,後宮進入了一段相對平靜的守孝期。妃嬪們衣著素凈,暫停宴樂,每日除了必要的請安,大多深居簡出。然而,這種平靜之下,壓抑的暗流卻愈發洶湧。德妃依舊稱病,但長春宮與宮外的聯系,通過一些極其隱秘的渠道,似乎更加頻繁了。賢妃則愈發沈默,除了按制出現在坤寧宮,幾乎不與任何人交往,但景仁宮的門檻,卻被一些宗室女眷踏得更勤了些。

邱瑩瑩不敢有絲毫懈怠。她每日依舊嚴謹地處理著宮務,對德妃和賢妃兩方都保持著不偏不倚的態度,一切按宮規行事,絕不輕易表露傾向。同時,她更加註重培養自己的心腹和情報網絡。挽春和拂冬如今已是坤寧宮說一不二的掌事宮女,對內管理井井有條;而她則通過一些看似不經意的賞賜和關懷,逐漸將觸角伸向內務府、太醫院乃至各宮一些不得志但消息靈通的低階宮人。她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這一日,邱瑩瑩正在翻閱內務府新呈上的關於春季宮中修繕計劃的奏報,挽春悄步進來,臉色有些異樣,低聲道:“娘娘,奴婢剛聽到一個消息……是關於……關於永壽宮那位老太妃的。”

永壽宮住著一位前朝遺留的、早已失勢多年的老太妃,平日幾乎無人問津,是宮中的透明人。邱瑩瑩聞言,放下奏報,問道:“老太妃?她怎麽了?”

挽春道:“聽說老太妃前幾日夜裡起夜,不慎摔了一跤,腿腳不便,身邊伺候的老宮女出宮采買時,想向內務府支取些銀兩請個太醫瞧瞧,或是買些好點的藥材,卻被內務府的人以‘份例已足,無額外開支’為由給搪塞回來了。老太妃如今在宮中,無兒無女,無人依靠,甚是可憐……”

邱瑩瑩聽完,眉頭微蹙。永壽宮老太妃,位份雖尊,但早已是昨日黃花,內務府那幫踩低拜高的奴才,如此對待她,並不意外。但這等事,可大可小。若置之不理,寒了宮中老人的心,也顯得她這個皇後刻薄寡恩;若插手去管,又恐被人說是收買人心,或是小題大做。

她沈吟片刻,問道:“可知是內務府哪個管事駁回來的?”

挽春道:“聽說是采買司一個新提拔的副管事太監,姓錢,以前是……是長春宮張副總管提拔上來的人。”

長春宮?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這恐怕不是簡單的刁難,而是一次試探!試探她對這個無足輕重的老太妃的態度,也試探她對內務府“長春宮餘孽”的容忍度!

她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心中已有決斷。她不能示弱,但也不能過於強勢。她吩咐道:“挽春,你去一趟太醫院,就以本宮的名義,請一位醫術穩妥、性情仁厚的太醫,去永壽宮給老太妃診治。所需藥材,從本宮的份例中支取,不必經過內務府。另外,從本宮的體己裏取二十兩銀子,讓太醫悄悄交給老太妃身邊的宮女,就說是給老太妃買些可口吃食,補補身子。切記,行事要低調,不必聲張。”

“是,娘娘。”挽春心領神會,主子這是既要施恩,又不願張揚,避免授人以柄。

“另外,”邱瑩瑩叫住挽春,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去查一下那個錢副管事的底細,看看他近日還做了什麽。不必打草驚蛇,只需心中有數。”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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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如邱瑩瑩所料。太醫悄悄去了永壽宮,銀子也送到了老太妃手中。老太妃感激涕零,對皇後自然是感恩戴德。而內務府那邊,錢副管事聽聞此事後,似乎有些不安,但見坤寧宮並無進一步追究的意思,也就漸漸放下心來,行事反而更加跋扈了幾分,克扣其他低位妃嬪用度的情況時有發生。

邱瑩瑩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中,卻按兵不動。她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機會很快來了。這日,內務府呈上春季各宮花卉擺放的預算,其中一項是采購一批名貴蘭花點綴禦花園。邱瑩瑩仔細審閱,發現預算中蘭花的單價高得離譜,幾乎是市價的三倍有餘!而經辦此項采購的,正是那個錢副管事!

邱瑩瑩沒有立刻發作。她讓挽春通過宮外可靠的渠道,悄悄核實了當前市面上同類蘭花的價格,果然相差巨大。證據確鑿!

次日,邱瑩瑩召見內務府新任總管趙德順及幾位副總管,包括那位錢副管事。

眾人跪拜行禮後,邱瑩瑩並未讓他們起身,而是將那份預算單擲於地上,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趙總管,這采購蘭花的預算,是你核過的?”

趙德順一看皇後臉色不對,又見預算單被扔在地上,心中暗叫不好,連忙磕頭道:“回娘娘,是……是奴才核過的。只是……只是今年蘭花稀缺,故而價格……”

“稀缺?價格高昂?”邱瑩瑩冷笑一聲,打斷他,“本宮怎麽聽說,今年江南風調雨順,蘭花長勢正好,市價平穩,甚至比往年還低了一成?趙總管,你這‘核過’,是核的什麽?是核的如何幫手下人貪墨國庫銀兩嗎?!”

趙德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娘娘息怒!奴才失察!奴才罪該萬死!”

邱瑩瑩不理他,目光轉向跪在後面、臉色煞白的錢副管事:“錢公公,這采購之事是你經手吧?這蘭花的價錢,你是從哪家商號問來的?說出來,本宮派人去核實核實!”

錢副管事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奴才……奴才……是……是……”

“是什麽?”邱瑩瑩聲音陡然提高,“是覺得本宮年輕可欺,不識物價,任由爾等糊弄嗎?!還是覺得,有長春宮舊日的主子給你撐腰,你就可以在這內務府為所欲為了?!”

她直接點出了“長春宮”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殿中炸響!錢副管事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趙德順等人也是冷汗淋漓,心中駭然,皇後娘娘這是要清算舊賬了!

“來人!”邱瑩瑩厲聲道,“將錢德海革去副管事之職,杖責八十,查抄其住所,追繳貪墨之銀!若數額巨大,移交慎刑司嚴辦!內務府總管趙德順,禦下不嚴,失察瀆職,罰俸半年,以觀後效!其餘相關人等,各杖三十,降級留用!”

處置完,邱瑩瑩看著跪了一地的內務府管事,冷聲道:“今日之事,望爾等引以為戒!內務府是為皇家辦事的,不是某些人結黨營私、中飽私囊的窩點!往後若再讓本宮發現有人陽奉陰違,貪墨舞弊,錢德海便是下場!都滾下去!”

“奴才……奴才謝娘娘恩典!定當恪盡職守,絕不敢再犯!”趙德順等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背後早已被冷汗濕透。

經此一事,內務府上下對這位年輕皇後的敬畏之心達到了頂點,再也無人敢輕易糊弄。而邱瑩瑩借處置錢德海,不僅整頓了內務府風氣,更是狠狠敲打了其背後的長春宮勢力,警告她們不要輕舉妄動。此舉幹凈利落,有理有據,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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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到了長春宮。德妃聞聽錢德海被嚴懲,皇後還直接點出了“長春宮”,氣得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賤人!她這是在做給本宮看!”德妃面目猙獰,“處置一個奴才,竟敢攀扯到本宮頭上!她真當本宮是泥捏的不成?!”

心腹嬤嬤連忙勸道:“娘娘息怒!如今她在明,我們在暗,且讓她囂張幾日!咱們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本宮已經等得夠久了!”德妃眼中閃著怨毒的光,“皇太後已死,看她還能倚仗誰!去,給宮外遞話,讓他們加快動作!本宮倒要看看,等她娘家出了大事,她還能不能穩坐這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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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邱瑩瑩忙於整頓內務府、應對長春宮暗流之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悄然向她逼近。

這日傍晚,邱瑩瑩剛處理完宮務,正準備用晚膳,拂冬急匆匆從外面進來,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書信,聲音帶著哭腔:“娘娘!不好了!臨州……臨州來的急信!老爺……老爺他出事了!”

邱瑩瑩心中猛地一沈,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強自鎮定,接過書信,快速拆開。信是她母親親筆所寫,字跡潦草,充滿了驚恐與無助。信中說,她的父親邱明遠,因在清查一樁陳年舊案時,觸及了當地豪強與某些京官的利益,被人羅織罪名,誣告他“勾結匪類、貪贓枉法”,如今已被巡撫衙門羈押,案情重大,恐有性命之憂!家族產業也遭到查封,人心惶惶!

看完信,邱瑩瑩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幾乎暈厥!父親!又是父親!上次的冤案剛剛平息,這次竟然直接下了獄!而且罪名如此嚴重!這絕不是偶然!這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劃的、針對她而來的致命一擊!目標直指她的軟肋——她的家族!

“娘娘!您保重鳳體啊!”挽春和拂冬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邱瑩瑩,哭著喊道。

邱瑩瑩靠在引枕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痛得無法呼吸。她想起德妃那怨毒的眼神,想起長春宮近期的異常動向……是她!一定是她!她終於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毒,要置她於死地!

後宮不得幹政!這是鐵律!父親遠在臨州,案情覆雜,她身在深宮,根本無法直接幹預!若她貿然向皇帝求情,不僅救不了父親,反而會坐實“後宮幹政”、“袒護罪臣”的罪名,到時候,她這個皇後之位恐怕也難保!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父親蒙冤受死?看著家族傾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與仿徨。深宮的紅墻,此刻仿佛變成了囚禁她的牢籠。

“娘娘……要不要……要不要去求見陛下?”拂冬泣不成聲地建議道。

“不可……”邱瑩瑩虛弱地搖頭,聲音沙啞,“此時去見陛下……是死路……是死路啊……”

她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滑落。難道她好不容易掙來的一切,就要這樣毀於一旦嗎?難道她終究鬥不過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嗎?

不!不能放棄!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雖然帶著淚,卻燃起了一絲不屈的火焰。她不能倒下!她必須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這突如其來的家族危機,將是邱瑩瑩成為皇後以來面臨的最大考驗。她能否度過此劫,不僅關乎她個人的命運,更將決定她能否在這九重宮闕之巔,真正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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