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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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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四十章雪落無聲

皇帝對德妃的密懲,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在後宮權力結構的深水區激起了劇烈的暗湧。德妃被變相禁足,長春宮用度削減,其黨羽更是人人自危,一時間,原本依附德妃的勢力或偃旗息鼓,或悄然轉向,後宮格局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賢妃一派的勢力則相對得以喘息,甚至隱隱有擡頭的跡象。景仁宮門前,往來拜謁的宗室命婦和低位妃嬪似乎多了起來。賢妃本人雖依舊深居簡出,但對宮務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全然漠不關心,偶爾也會對某些無關緊要的事項提出一些“建議”,雖不越矩,卻也是一種姿態的彰顯。

面對這種變化,邱瑩瑩表現得異常冷靜。她並未因德妃受挫而得意,也未因賢妃的微妙變化而緊張。她依舊按部就班地處理宮務,對德妃和賢妃兩方都保持著不偏不倚的態度,一切按宮規制度行事。對於賢妃偶爾提出的“建議”,合理的她便采納,不合理的她便以溫和而堅定的語氣解釋緣由,維持著表面的和諧,卻絕不輕易讓步。

她深知,眼下後宮看似形成了她與賢妃某種程度的“平衡”,但這種平衡極其脆弱。賢妃並非盟友,只是暫時的利益使然。一旦外部壓力變化,這種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她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急於打壓誰或拉攏誰,而是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期,盡快鞏固自己的根基,培養真正忠於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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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入冬,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紫禁城妝點得銀裝素裹,莊嚴肅穆。坤寧宮的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卻驅不散邱瑩瑩心頭的絲絲寒意。年關將至,各項宮務更加繁雜,年終賞賜、祭祀籌備、宗親宴請……千頭萬緒,都需要她親自過問定奪。

這日,她正在核對內務府呈上的年終賞賜清單,挽春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燕窩粥進來,輕聲道:“娘娘,歇息片刻吧,您這幾日都熬到深夜,仔細傷了身子。”

邱瑩瑩放下朱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接過粥碗,小口啜飲著。熱粥下肚,帶來一絲暖意。她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忽然問道:“各宮過冬的炭火可都發放到位了?尤其是那些偏遠宮苑和低位妃嬪處,莫要短缺了。”

挽春回道:“娘娘放心,按您定的新章程,炭火都已足額發放,奴婢也派人暗中查訪過,並無克扣現象。幾位原本冬日難熬的貴人、才人,今年都感激不盡呢。”

邱瑩瑩點了點頭,心中稍安。她執掌宮印後,力排眾議,推行公平發放制度,觸及了不少人的利益,但也確實改善了許多底層妃嬪和宮人的生活。這或許是她作為皇後,所能做的一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正說著,拂冬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異樣,低聲道:“娘娘,奴婢剛聽說一件事……是關於……關於妮才人的。”

“妮項棠?”邱瑩瑩眉尖微蹙,“她怎麽了?”自從萬貴妃倒臺,妮項棠失了靠山,一直過得頗為落魄,邱瑩瑩雖未刻意打壓,但也從未給予任何關照,任由其自生自滅。

拂冬道:“聽說她染了重病,似是咳疾,病得很重,景陽宮那邊缺醫少藥,也沒人理會,怕是……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邱瑩瑩執勺的手微微一頓。妮項棠……那個曾經驕縱跋扈、屢次與她為難的女子,如今竟落得如此淒慘下場?她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生出一絲物傷其類的悲涼。在這深宮之中,今日的寵妃,可能便是明日的階下囚,命運無常,莫過於此。

她沈默片刻,放下粥碗,對拂冬道:“你去太醫院走一趟,就以本宮的名義,請一位醫術穩妥的太醫去景陽宮給妮才人診治,所需藥材,從本宮的份例中支取。告訴太醫,務必盡心。”

拂冬楞了一下,不解道:“娘娘,她以往那樣對您,您何必……”

邱瑩瑩打斷她,語氣平靜:“她縱有千般不是,也是一條性命。本宮既為皇後,六宮妃嬪皆在管轄之下,豈能見死不救?況且,此時施以援手,也能讓其他人看到,本宮並非睚眥必報之人。去吧。”

拂冬恍然大悟,連忙應道:“是,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挽春在一旁感嘆道:“娘娘仁厚。”

邱瑩瑩卻搖了搖頭,目光幽深:“非是仁厚,而是……不得不為。”在這深宮,有時候,展現適當的“仁慈”,也是一種政治需要。她要讓所有人看到,她這個皇後,處事公允,心懷慈悲,而非刻薄寡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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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項棠之事,雖小,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後宮引起了一些反響。許多低位妃嬪感念皇後仁德,對坤寧宮更加歸心。而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人,也對這位新皇後有了新的認識。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邱瑩瑩試圖營造一種相對平和的後宮氛圍時,前朝卻傳來一個讓她心頭一緊的消息:她的父親,臨州同知邱明遠,因在協助漕運總督巡查漕糧轉運事務中,發現並揭發了屬下官吏與地方豪強勾結、貪墨漕糧的重大案件,得罪了當地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被人聯名誣告其“辦案不力”、“縱容下屬”、“有負聖恩”,吏部已下令將其停職,押解進京候審!

消息傳到坤寧宮時,邱瑩瑩正在練字,聞訊手一抖,一筆寫歪,整幅字都廢了。她放下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父親!他為人剛正,一心為民,竟遭此構陷!這絕非偶然!定然是有人利用前朝勢力,將手伸向了她的家族,想借此打擊她這個皇後!

“娘娘!”挽春和拂冬見狀,嚇得連忙上前。

邱瑩瑩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了幾口氣。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亂。她沈聲問道:“消息可確切?父親現在何處?”

挽春忙道:“消息是老爺身邊一個忠仆冒死送進宮來的,應當不假。老爺……老爺已被押解上路,不日便將抵達京城。”

邱瑩瑩的心沈到了谷底。父親被押解進京,這意味著案件已引起了朝廷的重視,或者說,陷害他的人能量不小。她如今雖貴為皇後,但按照祖制,後宮不得幹政,她絕不能直接插手前朝案件,否則便是授人以柄,後果不堪設想!

她該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父親蒙冤受屈?

“娘娘,要不要……要不要去求見陛下?”拂冬焦急地道。

邱瑩瑩立刻搖頭:“不可!此時去見陛下,無論我說什麽,都會被視為後宮幹政!不僅救不了父親,反而會害了他,也會害了我自己!”她太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了。皇帝雖然寵信她,但絕不會容忍她挑戰祖制,幹預朝政。尤其是在她後位尚未完全穩固的當下。

她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一個既能幫助父親洗刷冤屈,又不逾越規矩的辦法。

她沈思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卻不是寫給皇帝,而是提筆給皇太後寫了一封信。信中,她絕口不提父親案件,只是以兒媳的身份,關切地問候太後鳳體,並提及近日天寒地凍,聯想到民間百姓疾苦,心中難安,隨信附上自己抄錄的幾篇勸課農桑、體恤民情的古詩文,願與太後共賞,祈願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寫完後,她將信用火漆封好,交給挽春:“你親自去一趟壽康宮,將這封信和這些詩文呈給太後娘娘。記住,態度要恭敬,只說是我一點孝心,絕不可提及其他任何事。”

挽春雖不解其意,但見主子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邱瑩瑩此舉,是在賭。賭皇太後能看出她字裏行間的憂國憂民之心,也能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她父親蒙冤之事。皇太後地位超然,若她肯在適當的時候,以關心國事、體恤忠臣的角度,向皇帝進一言,其分量將截然不同。這比她自己直接去求情,要高明和安全得多。

這是一種極其隱晦和冒險的求助,但也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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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後,便是焦灼的等待。邱瑩瑩表面上依舊沈穩地處理宮務,但內心的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時讓挽春打聽前朝的消息,得知父親已被押解至京,關入了刑部大牢。案件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形勢對她父親極為不利。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轉機出現了。這日,皇太後身邊的一位老嬤嬤來到坤寧宮,說是太後娘娘看了皇後抄錄的詩文,甚為喜歡,誇讚皇後有心,並賞下了一柄玉如意和一盒上等的安神香料。老嬤嬤臨走時,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太後娘娘還說,如今朝中若能多幾個像臨州邱同知那樣敢於任事、為民請命的直臣,才是百姓之福啊。”

就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邱瑩瑩瞬間熱淚盈眶!太後明白了!她收到了自己的求助,並且願意幫忙!

果然,不久之後,前朝傳來消息,皇帝在聽取三司會審匯報時,對案件中的一些疑點提出了質詢,並明確指示要“徹查清楚,勿枉勿縱”,尤其強調要查清誣告者的動機。皇帝的態度的微妙轉變,讓案件的審理出現了轉機。

最終,在皇帝的關註下,真相大白。邱明遠確系被誣陷,那些聯名告他的官吏和豪強,才是真正的蛀蟲。邱明遠官覆原職,並因檢舉有功,受到了嘉獎。而那些誣告者,則受到了嚴厲的懲處。

父親平安無事,還因禍得福。邱瑩瑩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背後卻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次危機,讓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前朝與後宮盤根錯節的聯系,以及自己處境的兇險。若非皇太後出手相助,後果不堪設想。

經此一事,邱瑩瑩愈發謹慎。她深知,自己這個皇後,看似尊榮,實則如履薄冰。未來的路,還有更多的艱難險阻在等待著她。窗外,大雪依舊無聲飄落,覆蓋了朱墻金瓦,也掩蓋了這深宮之中的無數秘密與殺機。而她,必須在這冰雪之下,積蓄力量,等待春暖花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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