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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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圍場風波（下）
意識如同沈入冰冷的海底，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邱瑩瑩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到頭頂上方交錯縱橫的枯枝和灰蒙蒙的天空。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試圖移動身體，卻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尤其是左腿，完全動彈不得，稍微一動便是鉆心的疼。她咬著牙，環顧四周。自己似乎是落在了一處陡坡中段的緩臺上，身下是厚厚的落葉和泥土，周圍是茂密的灌木叢和嶙峋的怪石。上方是幾乎垂直的崖壁，下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萬貴妃！那個小太監！那枚恰到好處的石子！
電光火石間，落崖前的一幕幕清晰地回放。這絕非意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利用圍獵的混亂，制造她被受驚野豬“誤傷”落崖的假象！好毒辣的手段！
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疼痛。她不能死在這裏！絕不能如了那些人的願！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檢查傷勢。左腿小腿處傳來劇痛，可能骨折了。身上多處擦傷，額頭也破了，血流進眼睛裏，視線一片模糊。她撕下內衫相對幹凈的布條，勉強包紮了頭上和手臂上最深的傷口。當務之急是止血和保持體溫。深秋的山谷，夜晚的溫度足以致命。
她擡頭望了望天色，日頭已經偏西，必須在天黑前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或者……等待救援。陛下會派人來救她嗎？她不敢肯定。在這權力傾軋的漩渦中，她一個無足輕重的才人，生死或許並不那麽重要。
不！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消極的想法。她必須相信會有人來！她必須活下去！
她忍著劇痛，拖著那條傷腿，艱難地挪到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這裏可以稍微遮擋一些風寒。她將周圍的落葉攏到身邊，試圖保存一點微弱的體溫。口渴得厲害，但四周並無水源。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谷裏的光線越來越暗，溫度急劇下降。邱瑩瑩的意識開始模糊，寒冷和傷痛不斷侵蝕著她的意志。她緊緊攥著胸前那枚貼身佩戴的、母親留下的平安扣，仿佛能從這冰涼的玉石上汲取一絲力量。
不能睡……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
與此同時，圍場營地已亂作一團。
林武庚親自帶領的精銳侍衛隊已下谷搜尋了近兩個時辰，卻因山谷深邃、地形覆雜、天色漸晚而進展緩慢。不時有侍衛被荊棘劃傷或因濕滑失足，搜尋工作異常艱難。
挽春跪在皇帝行在的大帳外，泣不成聲，一遍遍磕頭哀求陛下救救才人。拂冬在帳內急得團團轉，卻束手無策。
焉孔詠面沈如水，坐在帳中，聽著林武庚一次次派人回報的“暫無發現”。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指節發白。他並非全然擔心邱瑩瑩的生死，更多的是憤怒！憤怒於有人竟敢在他的秋狝大典上，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興風作浪！這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萬貴妃和其他妃嬪則聚在各自的帳中，心思各異。萬貴妃表面憂心忡忡，不時派人去打探消息，內心卻盼著那“意外”能成為定局。妮項棠則是既怕邱瑩瑩死了牽扯出什麽，又怕她沒死逃過一劫。
“陛下，”林武庚再次進帳稟報，身上沾滿泥土和草屑，“山谷下方發現一處緩臺，有滾落和掙紮的痕跡，但……並未發現邱才人蹤跡。天色已黑，谷中起霧，搜尋極為危險，是否……”
“繼續找！”焉孔詠猛地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加派人手，點燃火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朕就不信，一個好端端的人，能在這山谷裏憑空消失！”
“是！”林武庚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焉孔詠走到帳外，望著漆黑一片、霧氣彌漫的山谷，眼中寒光閃爍。邱瑩瑩，你最好還活著。你若死了，朕會讓害你之人，付出百倍代價！你若活著……朕倒要看看，你這次，又能給朕帶來怎樣的“驚喜”！
\\\\**
山谷中，邱瑩瑩的意識在寒冷和絕望的邊緣徘徊。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遠處似乎傳來了隱約的人聲和晃動的火光！
是幻覺嗎？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些。凝神細聽，那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呼喊：“邱才人——！邱才人你在哪裏——！”
是救援！他們真的來了！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氣力，她抓起手邊的一塊石頭，用力敲擊著身後的巖壁，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同時用嘶啞的聲音呼喊：“在這裏……我在這裏……”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顯得微弱，但足以引起註意。
“那邊有聲音！”
“快！在那邊！”
火光迅速向她的方向移動。很快，幾名舉著火把、身手矯健的侍衛出現在了緩臺上，為首的正是林武庚！
“邱才人！”林武庚看到蜷縮在巖石後、渾身血跡、狼狽不堪的邱瑩瑩，立刻上前，“臣等救駕來遲！才人傷勢如何？”
邱瑩瑩看到林武庚和他身後侍衛們關切而疲憊的臉，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卻強撐著說道：“我……我還好……左腿……可能斷了……”
“才人受苦了！”林武庚立刻吩咐手下，“快！制作簡易擔架！小心擡才人上去！通知上面，人找到了，還活著！速請寧太醫！”
侍衛們訓練有素，很快用樹枝和繩索制作了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將邱瑩瑩安置上去。整個過程，邱瑩瑩都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呻吟出聲。
當擔架被穩穩擡起，沿著侍衛們艱難開辟的小路向谷上移動時，邱瑩瑩望著頭頂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狹窄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她又活下來了。但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退讓和隱忍已經無法保障她的安全。
有些賬，是時候清算了。
她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心中那個原本還有些柔軟的地方，漸漸被冰冷的決心所取代。
回到營地時，已是深夜。寧楊白早已候在一旁，立刻上前診治。皇帝焉孔詠也站在不遠處，看著擔架上那個蒼白虛弱、卻眼神異常清醒的女子，目光深邃難辨。
這場圍場風波，以邱瑩瑩的驚險生還暫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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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圍場風波（下）
意識如同沈入冰冷的海底，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邱瑩瑩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到頭頂上方交錯縱橫的枯枝和灰蒙蒙的天空。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試圖移動身體，卻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尤其是左腿，完全動彈不得，稍微一動便是鉆心的疼。她咬著牙，環顧四周。自己似乎是落在了一處陡坡中段的緩臺上，身下是厚厚的落葉和泥土，周圍是茂密的灌木叢和嶙峋的怪石。上方是幾乎垂直的崖壁，下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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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疼痛。她不能死在這裏！絕不能如了那些人的願！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檢查傷勢。左腿小腿處傳來劇痛，可能骨折了。身上多處擦傷，額頭也破了，血流進眼睛裏，視線一片模糊。她撕下內衫相對幹凈的布條，勉強包紮了頭上和手臂上最深的傷口。當務之急是止血和保持體溫。深秋的山谷，夜晚的溫度足以致命。
她擡頭望了望天色，日頭已經偏西，必須在天黑前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或者……等待救援。陛下會派人來救她嗎？她不敢肯定。在這權力傾軋的漩渦中，她一個無足輕重的才人，生死或許並不那麽重要。
不！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消極的想法。她必須相信會有人來！她必須活下去！
她忍著劇痛，拖著那條傷腿，艱難地挪到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這裏可以稍微遮擋一些風寒。她將周圍的落葉攏到身邊，試圖保存一點微弱的體溫。口渴得厲害，但四周並無水源。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谷裏的光線越來越暗，溫度急劇下降。邱瑩瑩的意識開始模糊，寒冷和傷痛不斷侵蝕著她的意志。她緊緊攥著胸前那枚貼身佩戴的、母親留下的平安扣，仿佛能從這冰涼的玉石上汲取一絲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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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孔詠面沈如水，坐在帳中，聽著林武庚一次次派人回報的“暫無發現”。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指節發白。他並非全然擔心邱瑩瑩的生死，更多的是憤怒！憤怒於有人竟敢在他的秋狝大典上，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興風作浪！這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萬貴妃和其他妃嬪則聚在各自的帳中，心思各異。萬貴妃表面憂心忡忡，不時派人去打探消息，內心卻盼著那“意外”能成為定局。妮項棠則是既怕邱瑩瑩死了牽扯出什麽，又怕她沒死逃過一劫。
“陛下，”林武庚再次進帳稟報，身上沾滿泥土和草屑，“山谷下方發現一處緩臺，有滾落和掙紮的痕跡，但……並未發現邱才人蹤跡。天色已黑，谷中起霧，搜尋極為危險，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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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武庚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焉孔詠走到帳外，望著漆黑一片、霧氣彌漫的山谷，眼中寒光閃爍。邱瑩瑩，你最好還活著。你若死了，朕會讓害你之人，付出百倍代價！你若活著……朕倒要看看，你這次，又能給朕帶來怎樣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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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些。凝神細聽，那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呼喊：“邱才人——！邱才人你在哪裏——！”
是救援！他們真的來了！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氣力，她抓起手邊的一塊石頭，用力敲擊著身後的巖壁，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同時用嘶啞的聲音呼喊：“在這裏……我在這裏……”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顯得微弱，但足以引起註意。
“那邊有聲音！”
“快！在那邊！”
火光迅速向她的方向移動。很快，幾名舉著火把、身手矯健的侍衛出現在了緩臺上，為首的正是林武庚！
“邱才人！”林武庚看到蜷縮在巖石後、渾身血跡、狼狽不堪的邱瑩瑩，立刻上前，“臣等救駕來遲！才人傷勢如何？”
邱瑩瑩看到林武庚和他身後侍衛們關切而疲憊的臉，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卻強撐著說道：“我……我還好……左腿……可能斷了……”
“才人受苦了！”林武庚立刻吩咐手下，“快！制作簡易擔架！小心擡才人上去！通知上面，人找到了，還活著！速請寧太醫！”
侍衛們訓練有素，很快用樹枝和繩索制作了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將邱瑩瑩安置上去。整個過程，邱瑩瑩都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呻吟出聲。
當擔架被穩穩擡起，沿著侍衛們艱難開辟的小路向谷上移動時，邱瑩瑩望著頭頂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狹窄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她又活下來了。但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退讓和隱忍已經無法保障她的安全。
有些賬，是時候清算了。
她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心中那個原本還有些柔軟的地方，漸漸被冰冷的決心所取代。
回到營地時，已是深夜。寧楊白早已候在一旁，立刻上前診治。皇帝焉孔詠也站在不遠處，看著擔架上那個蒼白虛弱、卻眼神異常清醒的女子，目光深邃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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