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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秋狝隨行
太後冥誕的風波漸漸平息，後宮表面恢覆了往日的秩序。邱瑩瑩依舊深居簡出，安心養病，那幅精心繡制的佛幡為她贏得了“孝心可嘉”的名聲，也暫時堵住了許多非議之口。皇帝對她的“靜養”似乎頗為滿意，再未有特殊召見，但絳雪軒的份例用度卻始終維持著優渥的水平，這是一種無聲的、卻足夠引人揣測的態度。
時光流轉，夏去秋來。禦花園中的桂花開了又謝，空氣裏彌漫著清冷的草木氣息。這日，一道旨意傳遍六宮：陛下欲往京郊皇家圍場舉行秋狝大典，以習武事、振國威。除卻宗室王公、文武重臣，後宮亦將遴選妃嬪隨行伴駕。
消息一出，六宮頓時暗流湧動。秋狝並非尋常游幸，乃是彰顯尚武精神的國家典禮，能隨行伴駕，不僅是莫大的榮寵，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往年，這等機會多半落在位份高、有子嗣或特別得寵的妃嬪身上。
長春宮內，萬貴妃志在必得。她位份尊貴，又素來得寵，且秋狝場合，正是她展現將門虎女風範（其家族有軍功背景）的好時機。她早已打點好一切，只待旨意下達。
景陽宮中，妮項棠亦是心熱不已，頻頻往長春宮請安，希望能借貴妃之力，謀得一個隨行名額。
其餘妃嬪，或羨慕，或期盼，或自知無望，心態各異。
絳雪軒內，邱瑩瑩聞訊，只是淡淡一笑，繼續低頭臨摹手中的字帖。秋狝？車馬勞頓，風寒露重，於她這“久病初愈”之人而言，並非什麽好去處。她心知肚明，這等場合，以她目前的位份和“病弱”的形象，希望渺茫。即便皇帝對她有幾分另眼相看，在這種涉及朝廷體面和後宮平衡的大事上，也未必會為她破例。
挽春和拂冬卻有些意動，私下議論：“才人，若是能隨駕秋狝，可是天大的臉面呢！說不定……”
邱瑩瑩擱下筆，平靜地打斷她們：“不必多想。安心過我們的日子便是。這等大事，自有陛下和皇後娘娘聖裁。”
她並非真的無欲無求，而是深知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的道理。在這深宮，最忌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然而，數日後，隨行名單公布，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皇後需坐鎮宮中，自然不隨行。萬貴妃毫無懸念地名列首位。幾位育有皇子公主的高位妃嬪也在其列。而令人矚目的是，名單末尾，赫然寫著才人邱氏的名字！
一時間，六宮嘩然！
邱才人？那個入宮不過半載，位份不過五品，且“病體初愈”的邱瑩瑩？她何德何能，竟能與貴妃、諸妃一同隨駕秋狝？
就連邱瑩瑩自己接到旨意時，也楞了片刻，才在挽春和拂冬狂喜的提醒下，跪下接旨謝恩。
傳旨太監臉上堆著前所未有的恭敬笑容：“恭喜才人！賀喜才人！陛下特意吩咐了，說才人素來沈靜，秋日圍場風光壯闊，正好可以去散散心，開闊開闊心胸，於養病有益。才人可要好好準備才是。”
“臣妾……謝陛下隆恩體恤！”邱瑩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恭敬回應。
送走太監，拂冬幾乎要跳起來：“才人！陛下果然惦記著您呢！秋狝伴駕！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挽春也喜形於色，但很快冷靜下來：“才人，此事非同小可。隨行伴駕，規矩繁多，且圍場不比宮中，人多眼雜，咱們需得更加謹慎才行。”
邱瑩瑩緩緩坐下，心緒難平。皇帝此舉，用意何在？是真的體恤她“養病”，讓她散心？還是……再次將她推到眾人面前，承受更猛烈的風刀霜劍？
她想起寧楊白曾經的提醒：“鋒芒太過，並非好事。”秋狝場合，權貴雲集，耳目眾多，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五品才人置身其中，無異於羊入虎口。萬貴妃豈會放過這個在宮外“關照”她的機會？
這看似風光的恩寵，背後恐怕是更深的算計與兇險。
但，聖意已決，她無從抗拒。只能迎難而上。
“挽春，拂冬，”邱瑩瑩深吸一口氣，神色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即刻開始準備。衣物不必過於華麗，以保暖、利落為主。首飾揀選素雅不易脫落即可。將我們庫房裏那件玄青色繡暗銀竹葉紋的鬥篷找出來，再備幾雙厚底軟靴。藥材、常用丸藥務必帶齊。另外，仔細檢查所有隨行物品，絕不可出任何紕漏。”
“是！”兩人見主子如此鎮定，也收斂了喜色，鄭重應下。
\\\\**
隨行名單如同在滾油裏滴入冷水，後宮再次沸騰。
長春宮內，萬貴妃氣得摔碎了一套心愛的茶具。
“邱瑩瑩！又是她！陛下到底被她灌了什麽迷魂湯！秋狝這等大事，竟也帶上她一個病秧子！”她美麗的臉上布滿陰霾，“本宮倒要看看，到了圍場，山高路遠，她還能不能這般得意！”
妮項棠更是妒火中燒，跑到萬貴妃面前哭訴：“娘娘！陛下也太偏心了！那邱瑩瑩憑什麽！娘娘，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萬貴妃煩躁地揮揮手：“行了！哭有什麽用！既然陛下要帶她去，本宮就讓她有去無回！秋狝圍場，意外……可是常有的事！”
她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心中已開始盤算。
其他落選的妃嬪，亦是酸話不斷，只覺得邱瑩瑩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能如此得寵。
就連坤寧宮，皇後聽聞消息後，也沈默良久，最終只對心腹嬤嬤嘆道：“陛下心思，愈發難測了。邱氏此去，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
出發前兩日，寧楊白照例來請平安脈。診脈完畢，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沈吟片刻，低聲道：“才人此次隨駕秋狝，山野之地，風寒露重，千萬保重身體。下官已備好一些防治風寒、應對跌打損傷的成藥，才人可隨身攜帶。另外……”他聲音壓得更低，“圍場非比宮中，人多眼雜，才人務必……萬事小心，盡量隨大流，莫要單獨行動。”
邱瑩瑩心中感激，知道這是寧楊白能給出的最明確的提醒了。她鄭重頷首：“多謝太醫提醒，瑩瑩銘記於心。”
寧楊白看著她清亮而堅定的眼眸，心中微嘆，知道此行艱險，但有些路，必須她自己走。他拱手告辭，留下一包精心準備的藥材。
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皇家儀仗浩浩蕩蕩，旌旗招展，車馬轔轔，出了皇城，向著京郊圍場迤邐而行。
邱瑩瑩坐在屬於自己的那輛青帷小車裏，聽著車外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宮墻、街市、田野。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離開那座四方天地，呼吸著宮外清冷的空氣，心中卻沒有多少輕松，反而充滿了對未知前路的警惕。
她知道，一場不同於後宮傾軋的、或許更加直白的考驗，正在前方等待著她。她緊了緊身上的鬥篷，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
秋狝大典，即將拉開序幕。而她邱瑩瑩，註定不會只是這場盛大典禮中一個無聲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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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秋狝隨行
太後冥誕的風波漸漸平息，後宮表面恢覆了往日的秩序。邱瑩瑩依舊深居簡出，安心養病，那幅精心繡制的佛幡為她贏得了“孝心可嘉”的名聲，也暫時堵住了許多非議之口。皇帝對她的“靜養”似乎頗為滿意，再未有特殊召見，但絳雪軒的份例用度卻始終維持著優渥的水平，這是一種無聲的、卻足夠引人揣測的態度。
時光流轉，夏去秋來。禦花園中的桂花開了又謝，空氣裏彌漫著清冷的草木氣息。這日，一道旨意傳遍六宮：陛下欲往京郊皇家圍場舉行秋狝大典，以習武事、振國威。除卻宗室王公、文武重臣，後宮亦將遴選妃嬪隨行伴駕。
消息一出，六宮頓時暗流湧動。秋狝並非尋常游幸，乃是彰顯尚武精神的國家典禮，能隨行伴駕，不僅是莫大的榮寵，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往年，這等機會多半落在位份高、有子嗣或特別得寵的妃嬪身上。
長春宮內，萬貴妃志在必得。她位份尊貴，又素來得寵，且秋狝場合，正是她展現將門虎女風範（其家族有軍功背景）的好時機。她早已打點好一切，只待旨意下達。
景陽宮中，妮項棠亦是心熱不已，頻頻往長春宮請安，希望能借貴妃之力，謀得一個隨行名額。
其餘妃嬪，或羨慕，或期盼，或自知無望，心態各異。
絳雪軒內，邱瑩瑩聞訊，只是淡淡一笑，繼續低頭臨摹手中的字帖。秋狝？車馬勞頓，風寒露重，於她這“久病初愈”之人而言，並非什麽好去處。她心知肚明，這等場合，以她目前的位份和“病弱”的形象，希望渺茫。即便皇帝對她有幾分另眼相看，在這種涉及朝廷體面和後宮平衡的大事上，也未必會為她破例。
挽春和拂冬卻有些意動，私下議論：“才人，若是能隨駕秋狝，可是天大的臉面呢！說不定……”
邱瑩瑩擱下筆，平靜地打斷她們：“不必多想。安心過我們的日子便是。這等大事，自有陛下和皇後娘娘聖裁。”
她並非真的無欲無求，而是深知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的道理。在這深宮，最忌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然而，數日後，隨行名單公布，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皇後需坐鎮宮中，自然不隨行。萬貴妃毫無懸念地名列首位。幾位育有皇子公主的高位妃嬪也在其列。而令人矚目的是，名單末尾，赫然寫著才人邱氏的名字！
一時間，六宮嘩然！
邱才人？那個入宮不過半載，位份不過五品，且“病體初愈”的邱瑩瑩？她何德何能，竟能與貴妃、諸妃一同隨駕秋狝？
就連邱瑩瑩自己接到旨意時，也楞了片刻，才在挽春和拂冬狂喜的提醒下，跪下接旨謝恩。
傳旨太監臉上堆著前所未有的恭敬笑容：“恭喜才人！賀喜才人！陛下特意吩咐了，說才人素來沈靜，秋日圍場風光壯闊，正好可以去散散心，開闊開闊心胸，於養病有益。才人可要好好準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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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太監，拂冬幾乎要跳起來：“才人！陛下果然惦記著您呢！秋狝伴駕！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挽春也喜形於色，但很快冷靜下來：“才人，此事非同小可。隨行伴駕，規矩繁多，且圍場不比宮中，人多眼雜，咱們需得更加謹慎才行。”
邱瑩瑩緩緩坐下，心緒難平。皇帝此舉，用意何在？是真的體恤她“養病”，讓她散心？還是……再次將她推到眾人面前，承受更猛烈的風刀霜劍？
她想起寧楊白曾經的提醒：“鋒芒太過，並非好事。”秋狝場合，權貴雲集，耳目眾多，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五品才人置身其中，無異於羊入虎口。萬貴妃豈會放過這個在宮外“關照”她的機會？
這看似風光的恩寵，背後恐怕是更深的算計與兇險。
但，聖意已決，她無從抗拒。只能迎難而上。
“挽春，拂冬，”邱瑩瑩深吸一口氣，神色恢覆了一貫的沈靜，“即刻開始準備。衣物不必過於華麗，以保暖、利落為主。首飾揀選素雅不易脫落即可。將我們庫房裏那件玄青色繡暗銀竹葉紋的鬥篷找出來，再備幾雙厚底軟靴。藥材、常用丸藥務必帶齊。另外，仔細檢查所有隨行物品，絕不可出任何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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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名單如同在滾油裏滴入冷水，後宮再次沸騰。
長春宮內，萬貴妃氣得摔碎了一套心愛的茶具。
“邱瑩瑩！又是她！陛下到底被她灌了什麽迷魂湯！秋狝這等大事，竟也帶上她一個病秧子！”她美麗的臉上布滿陰霾，“本宮倒要看看，到了圍場，山高路遠，她還能不能這般得意！”
妮項棠更是妒火中燒，跑到萬貴妃面前哭訴：“娘娘！陛下也太偏心了！那邱瑩瑩憑什麽！娘娘，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萬貴妃煩躁地揮揮手：“行了！哭有什麽用！既然陛下要帶她去，本宮就讓她有去無回！秋狝圍場，意外……可是常有的事！”
她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心中已開始盤算。
其他落選的妃嬪，亦是酸話不斷，只覺得邱瑩瑩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能如此得寵。
就連坤寧宮，皇後聽聞消息後，也沈默良久，最終只對心腹嬤嬤嘆道：“陛下心思，愈發難測了。邱氏此去，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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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瑩瑩心中感激，知道這是寧楊白能給出的最明確的提醒了。她鄭重頷首：“多謝太醫提醒，瑩瑩銘記於心。”
寧楊白看著她清亮而堅定的眼眸，心中微嘆，知道此行艱險，但有些路，必須她自己走。他拱手告辭，留下一包精心準備的藥材。
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皇家儀仗浩浩蕩蕩，旌旗招展，車馬轔轔，出了皇城，向著京郊圍場迤邐而行。
邱瑩瑩坐在屬於自己的那輛青帷小車裏，聽著車外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宮墻、街市、田野。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離開那座四方天地，呼吸著宮外清冷的空氣，心中卻沒有多少輕松，反而充滿了對未知前路的警惕。
她知道，一場不同於後宮傾軋的、或許更加直白的考驗，正在前方等待著她。她緊了緊身上的鬥篷，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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