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半驚魂

關燈
夜半驚魂

第十章夜半驚魂

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挽春提著燈籠,在空曠寂靜的宮道上疾步狂奔。燈籠的光暈在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她蒼白而焦急的臉。內務府所在的區域離西六宮頗有一段距離,她只覺得這段路從未如此漫長。

終於趕到內務府衙門口,只見大門緊閉,只有旁邊值房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挽春也顧不得規矩,用力拍打著值房的門板:“開門!快開門!”

好半天,裏面才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誰啊?大半夜的,嚎什麽喪!”一個披著外衣、睡眼惺忪的老太監罵罵咧咧地打開門。

挽春認得他,是內務府一個管雜物的低階太監,姓王。

“王公公!”挽春急聲道,“我是絳雪軒的挽春,我們才人突發急病,高燒不退,屋裏的炭火沒了,凍得厲害!求公公快開庫房,支應一些銀炭救命!”

王太監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下挽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挽春姑娘。這深更半夜的,庫房早就下鑰了,鑰匙不在咱家這兒。再說,各宮的份例都是按量發放的,你們絳雪軒的炭白日裏不是剛領過嗎?怎麽這麽快就沒了?莫非是底下人不會伺候,浪費了?”

挽春心中怒火升騰,卻不得不強壓下去,懇求道:“王公公,才人病得實在厲害,孫太醫說了千萬不能受寒!求您行行好,通融一下,哪怕先挪點值房用的炭應應急也行!才人若有個好歹,咱們誰都擔待不起啊!”

“喲呵,挽春姑娘,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咱家故意為難似的。”王太監把臉一板,“規矩就是規矩!庫房下鑰,天王老子來了也開不了!值房的炭那是公中的,咱家可沒權力動。你們才人身子金貴,就更該仔細伺候著,怎麽連炭火都看不住?我看啊,你還是回去好好查查,是不是哪個手腳不幹凈的奴才給禍害了!”

這話陰陽怪氣,推諉之意再明顯不過。挽春心知肚明,這是有人早就打點好了,存心刁難!再糾纏下去也是無用。

她看著王太監那副油鹽不進的嘴臉,一顆心直往下沈。怎麽辦?才人還在病中挨凍……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太醫!孫太醫!太醫院或許有辦法!即便沒有炭,或許有應急的藥材或是能提供別的幫助!

“既然如此,奴婢告退!”挽春不再廢話,轉身就跑,方向卻是太醫院!

王太監看著挽春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嗤笑一聲,砰地關上了門。

\\\\**

太醫院距離內務府更遠。挽春拼盡全力奔跑,肺葉如同撕裂般疼痛,冷風灌入口中,幾乎讓她窒息。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才人還在等著她!

幸運的是,太醫院有值夜的醫士。聽聞是絳雪軒的才人突發急癥,高燒需急救,值夜醫士不敢怠慢,但面對炭火短缺這等事,他也無能為力。

“炭火之事,非太醫院職權所在。”醫士為難道,“不過,才人高燒畏寒,我這有些特制的溫經散寒的藥膏,或可貼於臍下暫緩寒意。另外,我立刻去請寧太醫!寧太醫宅心仁厚,或許有辦法!”

寧楊白!挽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寧太醫!他醫術高明,又是太醫令,或許能有門路!

值夜醫士匆匆而去。挽春拿著那幾貼藥膏,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她不敢指望寧太醫一定能來,但有一線希望,她都不能放棄。

\\\\**

絳雪軒內,拂冬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邱瑩瑩的體溫似乎更高了,意識都有些模糊,嘴唇幹裂,偶爾發出痛苦的呻吟。被窩裏的暖爐早已涼透,拂冬把自己厚厚的棉襖都脫下來蓋在才人身上,依舊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意。窗外的風聲聽起來如同鬼哭。

“才人……您撐住啊……挽春姐姐就快回來了……”拂冬帶著哭腔,一遍遍用冷毛巾擦拭邱瑩瑩滾燙的額頭。

就在這時,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個清朗沈穩的男聲:“邱才人何在?”

是寧楊白的聲音!

拂冬又驚又喜,幾乎要哭出來,連忙起身迎出去:“寧太醫!您可來了!才人……才人她……”

寧楊白一身官袍略顯淩亂,顯然是匆忙起身趕來。他身後還跟著氣喘籲籲的挽春,以及太醫院的值夜醫士,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們身後竟跟著兩名小太監,擡著滿滿一筐銀炭!

“快,先將炭火升起來!”寧楊白語速極快,卻不見慌亂。他指揮小太監將炭盆點燃,又對拂冬道,“藥膏可貼上了?”

“貼上了!可是才人還是冷得厲害!”拂冬連忙道。

寧楊白快步走到床前,也顧不得太多避諱,伸手搭上邱瑩瑩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與額頭的滾燙形成可怕對比。他眉頭緊鎖,又迅速查看了她的瞳孔和舌苔。

“寒氣內陷,熱邪閉郁,已是厥逆之兆!”寧楊白臉色凝重,立刻打開隨身帶來的藥箱,取出銀針,“快,幫我扶住才人,我要立刻施針,驅散寒邪,疏通經絡!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挽春和拂冬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幫忙。

寧楊白凝神靜氣,手法如電,數根銀針精準刺入邱瑩瑩的合谷、曲池、大椎等穴位。他的動作沈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隨著炭火燃起,屋內的溫度漸漸回升。寧楊白的針灸似乎也起了效果,邱瑩瑩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也略微舒展。

寧楊白這才松了口氣,額角已見細汗。他寫下藥方,遞給值夜醫士:“速去煎藥,要用武火急煎,越快越好!”

“是!”醫士領命而去。

寧楊白又對那兩名擡炭的小太監道:“有勞二位,這些炭火暫且應應急。明日我自會向陛下稟明情況。”

兩名小太監恭敬退下。

直到此刻,挽春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多謝寧太醫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才人今晚恐怕……”

拂冬也跟著跪下磕頭。

寧楊白連忙虛扶一把:“快請起,救死扶傷是醫者本分。只是……”他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睡的邱瑩瑩,眉頭未展,“才人此番病勢兇險,並非偶然。炭火短缺之事,頗為蹊蹺。”

挽春咬牙道:“奴婢去內務府,那王太監百般推諉,分明是有人指使!”

寧楊白目光微沈,他久在宮中,如何不明白這其中的陰私?他低聲道:“此事我心中有數。眼下最要緊的是讓才人退燒。你二人需精心照料,萬不能再出差錯。今夜我會在此守候,直至才人病情穩定。”

挽春和拂冬感激涕零,有寧太醫在,她們總算有了主心骨。

\\\\**

藥煎好後,邱瑩瑩被扶起,勉強灌下。或許是針灸和藥物的共同作用,後半夜,她的高熱終於開始緩慢消退,人也沈沈地睡去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驚厥不安。

寧楊白守在外間,時刻留意著裏面的動靜。挽春和拂冬則輪流守在床邊,不敢合眼。

天快亮時,邱瑩瑩的體溫終於恢覆了正常,呼吸平穩,睡得也安穩了。

寧楊白再次診脈後,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好了,最危險的關頭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好生靜養,按時服藥,應無大礙。”

東方既白,晨曦微露。一場突如其來的生死危機,在寧楊白的及時援手下,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然而,邱瑩瑩和絳雪軒的眾人心裏都清楚,這場“病”,絕非天災,而是赤裸裸的人禍!那隱藏在暗處的黑手,這次未能得逞,絕不會善罷甘休。

邱瑩瑩在昏睡中微微蹙眉,仿佛也感受到了這深宮之中,無處不在的冰冷殺機。她的宮廷之路,註定布滿荊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