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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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回家
皇帝賜婚，不容抗旨，可是明知是死，謝周成又怎麽會舍得讓自己的嫡子去？找人李代桃僵這是必然的，而比起外頭那些隨時可能反水的人來說，肯定是自己的那些庶子更好拿捏，尤其是跟謝驚羽像了幾分的謝驚落更是最佳人選。
偏廳裏，謝周成正與人商量著事情，謝驚羽就坐在一邊，他模樣乖巧任人打量，那一雙眼顯得格外的純真，仿佛一點也不知道此刻這個正打量他面容的人是做什麽的。
須臾後，那一直打量他的點頭笑了：“小少爺容貌精麗確實少有，但若想覆制倒也不難，只是大人可想清楚了？一旦讓旁人防了小少爺的這面貌，可就再無法恢覆原本容貌了。”
謝周成並不在意，只問：“能成的幾率有多大？”
那人笑道：“且看骨相，骨相越相，幾率越大。”
謝周成忽地笑了。
此刻門外有小廝匆匆過來，小廝先是在門外跟管家匯報了情況，而後才由管家走到謝周成身邊，小聲地道：“老爺，剛才有下人來報，說驚落少爺差點自戕，還打算趁機出逃。”
謝周成臉色一冷。
管家又說：“驚落少爺現在已經被綁起來還在柴房關著，老爺您看……。”
謝周成看了謝驚羽一眼，見謝驚羽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們，他淡淡一笑忽地起身：“行吧，我過去看看。”
站在謝驚羽身前的人朝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
須臾後，謝周成到了柴房，他推門進去，看見的就是謝驚落被人反捆了雙手倒在地上似奄奄一息的樣子，而讓謝周成意外的是，謝驚落的臉上橫著一條還在鮮血淋漓的疤。
那條疤很粗，幾乎快有手指的寬度，謝周成不知道謝驚落是怎麽弄的，卻在看見那道疤的時候神色極其陰郁。
謝驚落這是寧願自毀容顏也不願代嫁。
冷哼一聲，謝周成譏諷地道：“你以為你自毀容貌就不用嫁了嗎？你想得太簡單了，為父給你找了柳相衣，他不但能醫治你臉上的傷，還能讓你恢覆如初甚至於……換一張臉變得跟驚羽完全一樣都有可能，你如果再負隅頑抗，為父不介意讓你嘗嘗我的其他手段，定能叫你痛不欲生。”
謝驚落躺在地上，痛白的臉，跟他血跡斑斑的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明明……有那麽多兒子，為什麽……非要讓我代嫁……。”一句話謝驚落問得十分艱難不甘。
謝周成只是冷笑：“現在來問這個問題，不覺得愚蠢嗎？聖上賜婚，無上吳榮，可若是喜事變喪事，那也得有命去享。”
“所以……你其實……是要我替謝驚羽去死的……。”謝驚落忍不住哽咽起來：“為……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我也是……也是你的兒子……即便你再不喜歡我，可到底也是血濃於水，虎毒不食子啊……你為什麽……。”
謝周成對他的話完全無動於衷，只是冷笑地說：“你若不是我的兒子，代嫁這事，也論不上你。”
“你……。”謝驚落睜大了眼，還想再說些什麽，可話卻說不出來。
謝周成也擔心再有變故，直接吩咐門外的小廝：“將謝驚落帶去藥房！”
……
大婚沖喜，緊趕慢趕，仍舊還是花了將近一月的時日，這一個月裏，威武將軍府與尚書府忙於籌備，卻不知是從哪傳來的消息，說謝驚羽因為抗拒這樁婚，事寧願自戕毀容也不要嫁入林家沖喜。
傳言傳得有板有眼，仿佛是親眼見過，而此刻尚書府的小院裏，那穿著大紅喜服的人，卻一臉的絕望與淡漠，他的臉頰上甚至還布著幾分淺淺的紅痕，像是曾受過傷似的。
“柳神醫醫術高超，這張臉，果然與我兒一模一樣。”說話的人，是謝周成，他看著眼前的那一張臉，眼中全是滿意。
柳神醫在邊上點頭，眼中也是歡喜，他甚至還反過來恭維謝周成說：“這也得是大人尋來的人骨相極佳，若不然便是我醫術再好，也做不到以假亂真的本事。”
謝周成只是在笑，並未接話。
門外有小廝來報，說林家迎親的隊伍來了。
柳神醫眸色一閃，轉身朝謝周成說：“現下已無其他事情，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謝周成點頭，在柳神醫離開之後，他忽地凝肅了神色往前走了幾步。
床上坐著的人動也不動。
謝周成微微皺眉，只冷聲的說：“驚落，已經到了這步，你還是乖乖聽話，你若是聽話，來日回門，我還能讓你跟老蒲見見，若你 仍舊冥頑不明，我即刻便讓人將老蒲千刀萬剮，剔成骨頭給你陪嫁。”
驚落渾身猛地一震，一雙眼死死盯著謝周成看。
老蒲是他府上的老奴，多年來一直跟他與亡母相依為命，亡母逝後，老蒲是他府裏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了。
“我要見他。”驚落忽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謝周成只道：“我說了，等你來日回門我自會讓你見他。”
“我……。”
“不要妄想跟我談任何條件，你沒有這個資格。”謝周成冷道：“是我現在讓人給你送他的手指頭過來，還是你乖乖等到回門那日再見他，你自己選。”
他還有得選嗎？
他完全沒有選的。
就好像他這張臉，即便他狠下心來毀了，謝周成也不在意，甚至還給他徹底把臉給換了。
現在的他，頂著謝驚羽的臉，卻是謝驚落的身和心。
他能選嗎？
深深吸了口氣，驚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配合你們，你真的會讓我見到全須全尾的老蒲嗎？”
謝周成道：“如果你聽話，日後但凡你回來都能見他，全須全尾不受丁點的傷。”
謝驚落狠狠閉眼：“好，我……聽話。”
……
迎親的隊伍來了，驚落被人送了出去，一家子的愁雲慘霧好像是當真舍不得嫡子就這麽成了別人家的男妻似的。
驚落穿著華服，在謝周成親自送出大門後，遠遠的，他看到了人群中，打扮樸素背著行李正一臉笑意朝他招手的謝驚羽，微微垂眸，驚落只當什麽都沒有發現的轉身上了花轎……
……
醫院裏，墨臨風透過謝俞手上的佛主看到的都是這些全有謝驚羽在場的景象，他微微睜開眼睛，見老和尚正神色凝肅在站他前方，而謝俞手腕上的佛主，光線也逐漸按下，他擰緊了眉，再次閉眼，這一次腦子裏閃現的全都是謝俞外出時經歷的諸多事情。
謝俞確實經歷了太多，他外出不過兩年，聽說了威武將軍府夫妻和睦的事情才打算返家，結果在途中被一妖道看中，抓回去做了妖道的虛鼎，好不容易得以逃脫已是經年之後，而他那些陰損得法子，就是在妖道那裏學的。
妖道死後，謝驚羽回了京城，也見到了那個被迫換臉代替他嫁入威武將軍府的謝驚落。
謝驚落過得比他好，遠遠的他看見當初那個命懸一線的人，是怎麽寵著謝驚落，小心呵護謝驚落的，再之後，他……把謝驚落約了出去。
他想讓與謝驚落之間各回其位。
而那一張臉，給了他太大的便利，不久後謝驚落跟林承軒當真是發生了矛盾，他只帶了一個小廝，離開將軍府去了城外的靈感寺。
這一路，謝驚羽都跟在他的身後，
讓謝驚羽找到機會的是數日後的一次大雨，謝驚落從山上下來，他渾身濕透，身邊一個人都沒帶，那狼狽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去山上做些什麽。
謝驚羽就撐著油傘站在雨裏看著謝驚落的跑進，到最後發現他時緩緩停下的腳步。
“你……。”謝驚落起先還是狐疑，隨後就是震驚：“謝驚羽！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謝驚羽笑：“看到我回來了，很驚訝嗎？也是、畢竟那麽多年沒見過了。”
謝驚羽緩緩朝他走近，人雖然笑著，話音卻冷得徹骨：“這麽多年，頂著我的身份，過得很舒坦吧？看你這模樣，可是跟當年一點區別都沒有吶，啊對了，今夜雨這麽大，怎麽只有你在這裏，林承軒不是很疼你，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大晚上的冒雨在這裏疾行？”
“你……。”謝驚落感覺到了惶恐，整個人下意識地小心往後退去。
他退一步，謝驚羽就上前一步：“你是不是當真以為，我回不來了，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用著我的身份享受我的身份所帶來的一切？謝驚落，你是當真忘了，你出生低賤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給你的嗎？”
謝驚落被他略顯猙獰的神色嚇住，一邊極力保持冷靜地後退想找個合適的機會逃跑，一邊兩手捂著肚子小心的將那裏護住，而他這個動作，期初還讓謝驚羽有些意外，隨後謝驚羽就反應過來，頓時整個變得更加猙獰。
在被妖道抓去當了虛鼎的那些年，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摸過自己的小腹，那時的他狠心到連自己都下去 得去手，如果不是妖道有些本事，用丹藥救他，他第一次對自己下手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現在……
“你懷孕了？”謝驚羽幾乎篤定的說：“你也是翼人？”
“我、我不是！”謝驚落急於否認，轉身就想朝身後的小道跑去。
可謝驚羽早有防備，他突然發狠，扔掉油傘兩步沖
上前去舉起手裏早準備好的棍子，就朝著謝驚落的後腦狠狠敲打下去。
謝驚落沒有躲開，一棍子打得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小腹正磕在凸起的石塊上面。
疼痛讓謝驚落渾身發麻，一時間都不知道要護住那裏，只下意識的縮卷起身。
謝驚羽一棍打下，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癲狂，他走到謝驚落身邊，對著謝驚落的後背又是一棍。
打得謝驚落慘叫出來。
謝驚羽卻笑聲不斷，他蹲下去一把抓起謝驚落的頭，狠厲的道：“憑什麽當初幾乎讓人陪葬的事卻只有我付出代價？我在外頭受盡屈辱你在京城坐享其成！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謝驚羽憤怒至極，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猙獰。
謝驚落卻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他啞著嗓子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卻根本就無法阻止體內流出的血染透了衣褲被大雨沖洗著。
雨依舊還在下著，電閃雷鳴，預示著這裏不會有人來了，而地上謝驚落幾乎縮卷成了一團，口中只小聲的呢喃著什麽，抱著自己的五指也狠狠的拽在腰間完全沒有松開分毫。
片刻時……謝驚羽發現，他忽地變得安靜了。
“謝驚落！你裝什麽死！謝驚落！”
謝驚落沒有半點的反應，就倚著那個姿勢躺在雨裏……
……
醫院裏面，墨臨風徹底的被驚住了，他嚅動了唇，一時間居然發不出聲來，那些混亂的景象在他腦中若隱若現好像是有即將消散的可能，可就算是如此，他也看見了。
他看見謝驚羽是怎麽樣就地挖坑，把謝驚落推進坑裏，又是怎樣在林子裏發現桃樹枝之後轉移過來種在上面。一個人，大雨的天，毫無畏懼的做著殺人滅跡的事情，這樣的冷靜，哪裏是個尋常人能有的？
“我……！我！！！”
墨臨風急的想要說話，卻渾身緊緊繃著，完全說不出一個字來。
老和尚看他情況不對，忽地大步上前，將他的手從佛珠上扯了下來，同時佛珠燃盡，在剎那間化成了粉碎，仿佛被夢魘住的墨臨風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睛赤紅，裏面布滿了血絲，甚至還有駭人的殺意，可當老和尚對著他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之後，墨臨風這才回過神來，壓抑著深深吸了口氣。
老和尚問他：“你可是全都看見了？”
“我……看見了。”墨臨風深深吸一口氣：“但凡是他參與的我全都知道了。”
他不止是知道了，謝驚落當初到底是怎麽遇難的，他還想起來他跟謝驚落之間的事情，甚至於在謝驚落失蹤之後的事他也都想起來了。
謝驚落在靈感寺遇難，可他卻是兩個月後才找到了人，而那時找到的人是謝驚羽，他是將人帶了回去，可是不過幾天他就發現了異常。
因為……府中下人都在猜測他的王妃是不是有喜了，才會自己偷偷準備那麽多小孩的衣物，但他帶回去的王妃卻連他自己什麽時候準備了小孩的衣物都不知道，甚至於他後勁處那形若羽毛的紅色朱砂痣都不見了……
後來呢？
墨臨風狠狠閉眼。
後來他徹底揭穿了謝驚羽的事，連他當初為了逃婚在外游玩被妖道抓回去的事都翻了出來，就是……就是沒有辦法，找到真正的謝驚落……
人生餘下的四十年，他獨自一人慢慢渡過，直至油盡燈枯的那日，也沒有等到謝驚落的消息。
深深吸一口氣，墨臨風努力調整自己的心境，他再次睜眼時，神色已然冷靜了許多。
“周警官，主持，之後的事就拜托你們了，我先去看看明華。”他急於想要見到鄭明華。
周鈺沒有留他，只點了點頭就看墨臨風大步走了出去。
老和尚輕嘆一聲，沒說話，他轉身看向床上，伸手扯下自己的袈裟。
袈裟下，謝俞陷入了昏厥，那慘白的臉色以及緊皺得眉頭，都顯示著他的狀態不佳。
老和尚輕輕一嘆，轉身看向周鈺：“周警官，這謝俞你們可以帶走了，只是這人……還是再好好查查吧。”
周鈺心裏一突，聯想著之前看見的境況他也不敢怠慢，只朝老和尚慎重點頭。
而墨臨風，離開這看守謝俞的病房後，就迫不及待的朝樓下跑去，可等他推開樓下病房的門時，鄭明華卻不在屋裏。
墨臨風心裏猛地一緊，腦子裏突然想起前世時他也是這樣一聲不響的離開，瞬間就急得白了臉色，急忙朝醫院樓下狂奔出去，好幾次都險些撞到了人。
他是真的急瘋了。
一路狂奔出而下，墨臨風急得拿出手機準備要給鄭明華打電話時，剛跑出醫院大門，他的身影就猛地頓住。
醫院大門外的廣場上，鄭明華蹲在休息椅旁邊，前面幾兩小步的位置，小土豆正站在那裏，兩手抓著休息椅的鐵桿，正盯著鄭明華看。
鄭明華一臉歡喜，朝小土豆伸手雙手，眼睛裏亮晶晶的：“小土豆過來，來爸爸這裏。”
小土豆站著不動，睜大雙眼就盯著鄭明華，一會又看看鄭明華的手，忽地他急了起來，小小的喉嚨裏發出急切的嗚嗚聲。
鄭明華依舊笑著逗他：“過來，爸爸抱抱，來加油。”
小土豆依舊發急，站著不動，可看爸爸就蹲在前面也不來抱自己，他急得不行，這才嘗試著伸手抓住爸爸的手指，而後小心翼翼的挪步。
鄭明華瞬間樂得不行：“呀，小土豆好乖，好乖，來加油。”
小土豆忽地笑了，一張小臉笑得可愛，但可惜他只擡了小腿走了一步，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鄭明華瞬間樂了，忙將小土豆從地上抱起，剛抱著哄了兩下，鄭明華一個轉身，就看到醫院門口楞住的墨臨風。
墨臨風低低呼一口氣，才緩緩朝他走近。
陽光穿透了雲層，縷縷光影灑灑落而下，光影下，鄭明華已經換了衣服，他穿著白色襯衫，淺色的牛仔褲，一頭短發幹凈利落，連懷裏的孩子都軟萌可愛。
溫馨得像極了一副畫，望向墨臨風的時候，那眼睛柔柔，光影徐徐，直讓墨臨風的心跳忽地加快了許多。
“你在……看著我發什麽呆？”鄭明華狐疑問他。
墨臨風低低呼一口氣，在他面前停下，小土豆直接一個轉身，將自己藏到鄭明華懷裏，深怕墨臨風會伸手抱他似的。
見此，墨臨風輕笑著，他一手摸摸小土豆的小腦袋瓜，一手攔住鄭明華的肩膀。
“明華。”
“嗯？”
“我們回家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消息就是我今天去醫院抽血做檢查了，數值有點高，確認中獎了，然後在寫完沖喜的番外之後其他的文暫時不會開，我需要好好休息調整狀態（主要是最近寫文一直在崩盤，估計跟我一孕傻三年兩孕傻穿地心有關系）所以也就趁機還是先好好放松休息調整一下狀態，然後大家晚安，等我番外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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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賜婚，不容抗旨，可是明知是死，謝周成又怎麽會舍得讓自己的嫡子去？找人李代桃僵這是必然的，而比起外頭那些隨時可能反水的人來說，肯定是自己的那些庶子更好拿捏，尤其是跟謝驚羽像了幾分的謝驚落更是最佳人選。
偏廳裏，謝周成正與人商量著事情，謝驚羽就坐在一邊，他模樣乖巧任人打量，那一雙眼顯得格外的純真，仿佛一點也不知道此刻這個正打量他面容的人是做什麽的。
須臾後，那一直打量他的點頭笑了：“小少爺容貌精麗確實少有，但若想覆制倒也不難，只是大人可想清楚了？一旦讓旁人防了小少爺的這面貌，可就再無法恢覆原本容貌了。”
謝周成並不在意，只問：“能成的幾率有多大？”
那人笑道：“且看骨相，骨相越相，幾率越大。”
謝周成忽地笑了。
此刻門外有小廝匆匆過來，小廝先是在門外跟管家匯報了情況，而後才由管家走到謝周成身邊，小聲地道：“老爺，剛才有下人來報，說驚落少爺差點自戕，還打算趁機出逃。”
謝周成臉色一冷。
管家又說：“驚落少爺現在已經被綁起來還在柴房關著，老爺您看……。”
謝周成看了謝驚羽一眼，見謝驚羽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們，他淡淡一笑忽地起身：“行吧，我過去看看。”
站在謝驚羽身前的人朝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
須臾後，謝周成到了柴房，他推門進去，看見的就是謝驚落被人反捆了雙手倒在地上似奄奄一息的樣子，而讓謝周成意外的是，謝驚落的臉上橫著一條還在鮮血淋漓的疤。
那條疤很粗，幾乎快有手指的寬度，謝周成不知道謝驚落是怎麽弄的，卻在看見那道疤的時候神色極其陰郁。
謝驚落這是寧願自毀容顏也不願代嫁。
冷哼一聲，謝周成譏諷地道：“你以為你自毀容貌就不用嫁了嗎？你想得太簡單了，為父給你找了柳相衣，他不但能醫治你臉上的傷，還能讓你恢覆如初甚至於……換一張臉變得跟驚羽完全一樣都有可能，你如果再負隅頑抗，為父不介意讓你嘗嘗我的其他手段，定能叫你痛不欲生。”
謝驚落躺在地上，痛白的臉，跟他血跡斑斑的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明明……有那麽多兒子，為什麽……非要讓我代嫁……。”一句話謝驚落問得十分艱難不甘。
謝周成只是冷笑：“現在來問這個問題，不覺得愚蠢嗎？聖上賜婚，無上吳榮，可若是喜事變喪事，那也得有命去享。”
“所以……你其實……是要我替謝驚羽去死的……。”謝驚落忍不住哽咽起來：“為……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我也是……也是你的兒子……即便你再不喜歡我，可到底也是血濃於水，虎毒不食子啊……你為什麽……。”
謝周成對他的話完全無動於衷，只是冷笑地說：“你若不是我的兒子，代嫁這事，也論不上你。”
“你……。”謝驚落睜大了眼，還想再說些什麽，可話卻說不出來。
謝周成也擔心再有變故，直接吩咐門外的小廝：“將謝驚落帶去藥房！”
……
大婚沖喜，緊趕慢趕，仍舊還是花了將近一月的時日，這一個月裏，威武將軍府與尚書府忙於籌備，卻不知是從哪傳來的消息，說謝驚羽因為抗拒這樁婚，事寧願自戕毀容也不要嫁入林家沖喜。
傳言傳得有板有眼，仿佛是親眼見過，而此刻尚書府的小院裏，那穿著大紅喜服的人，卻一臉的絕望與淡漠，他的臉頰上甚至還布著幾分淺淺的紅痕，像是曾受過傷似的。
“柳神醫醫術高超，這張臉，果然與我兒一模一樣。”說話的人，是謝周成，他看著眼前的那一張臉，眼中全是滿意。
柳神醫在邊上點頭，眼中也是歡喜，他甚至還反過來恭維謝周成說：“這也得是大人尋來的人骨相極佳，若不然便是我醫術再好，也做不到以假亂真的本事。”
謝周成只是在笑，並未接話。
門外有小廝來報，說林家迎親的隊伍來了。
柳神醫眸色一閃，轉身朝謝周成說：“現下已無其他事情，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謝周成點頭，在柳神醫離開之後，他忽地凝肅了神色往前走了幾步。
床上坐著的人動也不動。
謝周成微微皺眉，只冷聲的說：“驚落，已經到了這步，你還是乖乖聽話，你若是聽話，來日回門，我還能讓你跟老蒲見見，若你 仍舊冥頑不明，我即刻便讓人將老蒲千刀萬剮，剔成骨頭給你陪嫁。”
驚落渾身猛地一震，一雙眼死死盯著謝周成看。
老蒲是他府上的老奴，多年來一直跟他與亡母相依為命，亡母逝後，老蒲是他府裏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了。
“我要見他。”驚落忽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謝周成只道：“我說了，等你來日回門我自會讓你見他。”
“我……。”
“不要妄想跟我談任何條件，你沒有這個資格。”謝周成冷道：“是我現在讓人給你送他的手指頭過來，還是你乖乖等到回門那日再見他，你自己選。”
他還有得選嗎？
他完全沒有選的。
就好像他這張臉，即便他狠下心來毀了，謝周成也不在意，甚至還給他徹底把臉給換了。
現在的他，頂著謝驚羽的臉，卻是謝驚落的身和心。
他能選嗎？
深深吸了口氣，驚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配合你們，你真的會讓我見到全須全尾的老蒲嗎？”
謝周成道：“如果你聽話，日後但凡你回來都能見他，全須全尾不受丁點的傷。”
謝驚落狠狠閉眼：“好，我……聽話。”
……
迎親的隊伍來了，驚落被人送了出去，一家子的愁雲慘霧好像是當真舍不得嫡子就這麽成了別人家的男妻似的。
驚落穿著華服，在謝周成親自送出大門後，遠遠的，他看到了人群中，打扮樸素背著行李正一臉笑意朝他招手的謝驚羽，微微垂眸，驚落只當什麽都沒有發現的轉身上了花轎……
……
醫院裏，墨臨風透過謝俞手上的佛主看到的都是這些全有謝驚羽在場的景象，他微微睜開眼睛，見老和尚正神色凝肅在站他前方，而謝俞手腕上的佛主，光線也逐漸按下，他擰緊了眉，再次閉眼，這一次腦子裏閃現的全都是謝俞外出時經歷的諸多事情。
謝俞確實經歷了太多，他外出不過兩年，聽說了威武將軍府夫妻和睦的事情才打算返家，結果在途中被一妖道看中，抓回去做了妖道的虛鼎，好不容易得以逃脫已是經年之後，而他那些陰損得法子，就是在妖道那裏學的。
妖道死後，謝驚羽回了京城，也見到了那個被迫換臉代替他嫁入威武將軍府的謝驚落。
謝驚落過得比他好，遠遠的他看見當初那個命懸一線的人，是怎麽寵著謝驚落，小心呵護謝驚落的，再之後，他……把謝驚落約了出去。
他想讓與謝驚落之間各回其位。
而那一張臉，給了他太大的便利，不久後謝驚落跟林承軒當真是發生了矛盾，他只帶了一個小廝，離開將軍府去了城外的靈感寺。
這一路，謝驚羽都跟在他的身後，
讓謝驚羽找到機會的是數日後的一次大雨，謝驚落從山上下來，他渾身濕透，身邊一個人都沒帶，那狼狽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去山上做些什麽。
謝驚羽就撐著油傘站在雨裏看著謝驚落的跑進，到最後發現他時緩緩停下的腳步。
“你……。”謝驚落起先還是狐疑，隨後就是震驚：“謝驚羽！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謝驚羽笑：“看到我回來了，很驚訝嗎？也是、畢竟那麽多年沒見過了。”
謝驚羽緩緩朝他走近，人雖然笑著，話音卻冷得徹骨：“這麽多年，頂著我的身份，過得很舒坦吧？看你這模樣，可是跟當年一點區別都沒有吶，啊對了，今夜雨這麽大，怎麽只有你在這裏，林承軒不是很疼你，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大晚上的冒雨在這裏疾行？”
“你……。”謝驚落感覺到了惶恐，整個人下意識地小心往後退去。
他退一步，謝驚羽就上前一步：“你是不是當真以為，我回不來了，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用著我的身份享受我的身份所帶來的一切？謝驚落，你是當真忘了，你出生低賤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給你的嗎？”
謝驚落被他略顯猙獰的神色嚇住，一邊極力保持冷靜地後退想找個合適的機會逃跑，一邊兩手捂著肚子小心的將那裏護住，而他這個動作，期初還讓謝驚羽有些意外，隨後謝驚羽就反應過來，頓時整個變得更加猙獰。
在被妖道抓去當了虛鼎的那些年，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摸過自己的小腹，那時的他狠心到連自己都下去 得去手，如果不是妖道有些本事，用丹藥救他，他第一次對自己下手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而現在……
“你懷孕了？”謝驚羽幾乎篤定的說：“你也是翼人？”
“我、我不是！”謝驚落急於否認，轉身就想朝身後的小道跑去。
可謝驚羽早有防備，他突然發狠，扔掉油傘兩步沖
上前去舉起手裏早準備好的棍子，就朝著謝驚落的後腦狠狠敲打下去。
謝驚落沒有躲開，一棍子打得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小腹正磕在凸起的石塊上面。
疼痛讓謝驚落渾身發麻，一時間都不知道要護住那裏，只下意識的縮卷起身。
謝驚羽一棍打下，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癲狂，他走到謝驚落身邊，對著謝驚落的後背又是一棍。
打得謝驚落慘叫出來。
謝驚羽卻笑聲不斷，他蹲下去一把抓起謝驚落的頭，狠厲的道：“憑什麽當初幾乎讓人陪葬的事卻只有我付出代價？我在外頭受盡屈辱你在京城坐享其成！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謝驚羽憤怒至極，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猙獰。
謝驚落卻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他啞著嗓子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卻根本就無法阻止體內流出的血染透了衣褲被大雨沖洗著。
雨依舊還在下著，電閃雷鳴，預示著這裏不會有人來了，而地上謝驚落幾乎縮卷成了一團，口中只小聲的呢喃著什麽，抱著自己的五指也狠狠的拽在腰間完全沒有松開分毫。
片刻時……謝驚羽發現，他忽地變得安靜了。
“謝驚落！你裝什麽死！謝驚落！”
謝驚落沒有半點的反應，就倚著那個姿勢躺在雨裏……
……
醫院裏面，墨臨風徹底的被驚住了，他嚅動了唇，一時間居然發不出聲來，那些混亂的景象在他腦中若隱若現好像是有即將消散的可能，可就算是如此，他也看見了。
他看見謝驚羽是怎麽樣就地挖坑，把謝驚落推進坑裏，又是怎樣在林子裏發現桃樹枝之後轉移過來種在上面。一個人，大雨的天，毫無畏懼的做著殺人滅跡的事情，這樣的冷靜，哪裏是個尋常人能有的？
“我……！我！！！”
墨臨風急的想要說話，卻渾身緊緊繃著，完全說不出一個字來。
老和尚看他情況不對，忽地大步上前，將他的手從佛珠上扯了下來，同時佛珠燃盡，在剎那間化成了粉碎，仿佛被夢魘住的墨臨風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睛赤紅，裏面布滿了血絲，甚至還有駭人的殺意，可當老和尚對著他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之後，墨臨風這才回過神來，壓抑著深深吸了口氣。
老和尚問他：“你可是全都看見了？”
“我……看見了。”墨臨風深深吸一口氣：“但凡是他參與的我全都知道了。”
他不止是知道了，謝驚落當初到底是怎麽遇難的，他還想起來他跟謝驚落之間的事情，甚至於在謝驚落失蹤之後的事他也都想起來了。
謝驚落在靈感寺遇難，可他卻是兩個月後才找到了人，而那時找到的人是謝驚羽，他是將人帶了回去，可是不過幾天他就發現了異常。
因為……府中下人都在猜測他的王妃是不是有喜了，才會自己偷偷準備那麽多小孩的衣物，但他帶回去的王妃卻連他自己什麽時候準備了小孩的衣物都不知道，甚至於他後勁處那形若羽毛的紅色朱砂痣都不見了……
後來呢？
墨臨風狠狠閉眼。
後來他徹底揭穿了謝驚羽的事，連他當初為了逃婚在外游玩被妖道抓回去的事都翻了出來，就是……就是沒有辦法，找到真正的謝驚落……
人生餘下的四十年，他獨自一人慢慢渡過，直至油盡燈枯的那日，也沒有等到謝驚落的消息。
深深吸一口氣，墨臨風努力調整自己的心境，他再次睜眼時，神色已然冷靜了許多。
“周警官，主持，之後的事就拜托你們了，我先去看看明華。”他急於想要見到鄭明華。
周鈺沒有留他，只點了點頭就看墨臨風大步走了出去。
老和尚輕嘆一聲，沒說話，他轉身看向床上，伸手扯下自己的袈裟。
袈裟下，謝俞陷入了昏厥，那慘白的臉色以及緊皺得眉頭，都顯示著他的狀態不佳。
老和尚輕輕一嘆，轉身看向周鈺：“周警官，這謝俞你們可以帶走了，只是這人……還是再好好查查吧。”
周鈺心裏一突，聯想著之前看見的境況他也不敢怠慢，只朝老和尚慎重點頭。
而墨臨風，離開這看守謝俞的病房後，就迫不及待的朝樓下跑去，可等他推開樓下病房的門時，鄭明華卻不在屋裏。
墨臨風心裏猛地一緊，腦子裏突然想起前世時他也是這樣一聲不響的離開，瞬間就急得白了臉色，急忙朝醫院樓下狂奔出去，好幾次都險些撞到了人。
他是真的急瘋了。
一路狂奔出而下，墨臨風急得拿出手機準備要給鄭明華打電話時，剛跑出醫院大門，他的身影就猛地頓住。
醫院大門外的廣場上，鄭明華蹲在休息椅旁邊，前面幾兩小步的位置，小土豆正站在那裏，兩手抓著休息椅的鐵桿，正盯著鄭明華看。
鄭明華一臉歡喜，朝小土豆伸手雙手，眼睛裏亮晶晶的：“小土豆過來，來爸爸這裏。”
小土豆站著不動，睜大雙眼就盯著鄭明華，一會又看看鄭明華的手，忽地他急了起來，小小的喉嚨裏發出急切的嗚嗚聲。
鄭明華依舊笑著逗他：“過來，爸爸抱抱，來加油。”
小土豆依舊發急，站著不動，可看爸爸就蹲在前面也不來抱自己，他急得不行，這才嘗試著伸手抓住爸爸的手指，而後小心翼翼的挪步。
鄭明華瞬間樂得不行：“呀，小土豆好乖，好乖，來加油。”
小土豆忽地笑了，一張小臉笑得可愛，但可惜他只擡了小腿走了一步，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鄭明華瞬間樂了，忙將小土豆從地上抱起，剛抱著哄了兩下，鄭明華一個轉身，就看到醫院門口楞住的墨臨風。
墨臨風低低呼一口氣，才緩緩朝他走近。
陽光穿透了雲層，縷縷光影灑灑落而下，光影下，鄭明華已經換了衣服，他穿著白色襯衫，淺色的牛仔褲，一頭短發幹凈利落，連懷裏的孩子都軟萌可愛。
溫馨得像極了一副畫，望向墨臨風的時候，那眼睛柔柔，光影徐徐，直讓墨臨風的心跳忽地加快了許多。
“你在……看著我發什麽呆？”鄭明華狐疑問他。
墨臨風低低呼一口氣，在他面前停下，小土豆直接一個轉身，將自己藏到鄭明華懷裏，深怕墨臨風會伸手抱他似的。
見此，墨臨風輕笑著，他一手摸摸小土豆的小腦袋瓜，一手攔住鄭明華的肩膀。
“明華。”
“嗯？”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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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消息就是我今天去醫院抽血做檢查了，數值有點高，確認中獎了，然後在寫完沖喜的番外之後其他的文暫時不會開，我需要好好休息調整狀態（主要是最近寫文一直在崩盤，估計跟我一孕傻三年兩孕傻穿地心有關系）所以也就趁機還是先好好放松休息調整一下狀態，然後大家晚安，等我番外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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