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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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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軲轤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沈穩而有節奏的聲響,將鎮北侯府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拉至眼前。車簾被風吹起一角,沈知微微微側頭,望著府門前那兩尊神態威嚴的石獅子,心底稍稍松了口氣。今日隨蕭景珩一同出府赴宴,雖全程有禮有節,未出半分差錯,可身為鎮北侯府少夫人,一言一行皆需謹小慎微,這般緊繃著神經,終究是累人的。

車夫利落地下車,躬身掀開馬車簾,伸手攙扶。沈知微攏了攏身上月白色的繡折枝玉蘭花錦緞披風,指尖觸到披風邊緣細膩的絨毛,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春日裏殘留的微涼。她踩著腳踏輕輕落地,裙擺掃過地面,帶起幾縷細碎的塵土,身後的侍女青禾連忙上前,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發,又順手接過她手中的素色絲帕。

“少夫人,侯爺和世子已經先一步進府了,方才管家來報,侯爺讓世子到軍營一趟,說是有緊急軍務商議。”青禾壓低聲音,語氣恭敬。沈知微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了然。蕭景珩身為鎮北侯世子,軍營本就是他常去之地,這般臨時被傳喚,想來是有要緊事。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在府中走走。”沈知微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青禾應了聲“是”,便識趣地退到一旁,不遠不近地跟著,既不打擾,又能隨時待命。

沈知微沿著府中的抄手游廊慢慢前行,廊下掛著的宮燈隨風輕輕搖曳,燈面上繡著的侯府圖騰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兩側的庭院裏,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綴滿枝頭,微風拂過,花瓣簌簌飄落,鋪成一片粉色的花毯,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花香。這般景致,本該讓人心情舒緩,可沈知微的心底,卻總有些莫名的浮躁。

她嫁入鎮北侯府已有三月,與蕭景珩的相處雖算融洽,可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麽。他待她恭敬有禮,體貼周到,可那份溫柔裏,似乎少了幾分真切的暖意,讓她猜不透,也摸不準。有時候,她甚至會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他太過冷淡,吐槽他不解風情,可表面上,卻還要維持著少夫人的端莊得體,這般口是心非,久而久之,竟也覺得有些疲憊。

一路走到沁芳院,這是她嫁入侯府後居住的院落,院落不大,卻布置得雅致精巧,院中種著她最愛的蘭草,此時正吐露著淡淡的幽香。沈知微走進屋內,侍女連忙上前倒了一杯溫熱的花茶,茶湯清澈,香氣裊裊,抿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稍稍撫平了心底的浮躁。

她坐在窗邊的梨花木軟榻上,隨手拿起一本放在案頭的詩集,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裏反覆浮現出蕭景珩的模樣,想起他今日在宴會上,替她擋下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想起他替她夾菜時,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手背,那份微涼的觸感,竟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蕭景珩那個狗東西,明明長得那麽好看,偏偏性子那麽冷淡,真是浪費了一張好臉。】

【不過...今日他替我擋酒的時候,好像還挺帥的...呸呸呸,沈知微,你沒骨氣!怎麽能輕易被他迷惑!】

她在心裏暗自吐槽著,臉頰卻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紅暈,連忙擡手按住臉頰,試圖壓下那份莫名的燥熱。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忠叔蒼老而恭敬的聲音傳了進來:“少夫人,沈大人來了,說是找您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沈知微手中的詩集“啪嗒”一聲掉在軟榻上,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詫異,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大哥?他怎麽來了?”

沈知遠是她的親大哥,現任翰林院編修,平日裏公務繁忙,很少會主動來鎮北侯府找她。更何況,今日並非什麽特殊日子,大哥突然到訪,還說有要事,難不成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家裏怎麽了?難道是父親母親身體不適?還是二哥三哥又惹事了?】

心底的疑慮瞬間湧上心頭,沈知微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又理了理鬢發,生怕自己儀容不整,失了分寸。“快,請大哥去花廳稍等,我這就過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花廳位於侯府的中軸線上,布置得大氣雅致,正中擺放著一張紫檀木八仙桌,四周擺放著幾張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名家所作的山水圖,筆墨蒼勁,意境悠遠。沈知遠正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一絲凝重,似乎有什麽心事。

聽到腳步聲,沈知遠擡起頭,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那份凝重,卻依舊沒有散去。沈知微快步走上前,對著沈知遠行屈膝禮,聲音輕柔:“大哥,你怎麽來了?可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沈知遠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示意沈知微坐下,語氣嚴肅:“知微,你坐下,大哥有話問你,這件事,對你來說,或許有些難以接受,但你一定要冷靜聽我說。”

沈知微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縮,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大哥的神色太過嚴肅,語氣也太過沈重,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一顆心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這麽嚴肅...到底是什麽事?難道是我在侯府做錯了什麽,被大哥知道了?還是家裏真的出了大事?】

她低著頭,不敢去看沈知遠的眼睛,只能感覺到沈知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絲覆雜,一絲擔憂,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風吹過海棠花的簌簌聲,還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沈默了片刻,沈知遠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嚴肅,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砸在沈知微的心上:“知微,你能聽見自己心裏說話嗎?”

沈知微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一絲慌亂和不解:“大哥...你什麽意思?我當然能聽見自己心裏說話,可是...這有什麽問題嗎?”

【什麽?!大哥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他到底想說什麽?難道...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心底的恐慌瞬間蔓延開來,沈知微的指尖開始微微發抖,她下意識地避開沈知遠的目光,不敢與他對視。她想起自己平日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聲,想起自己吐槽蕭景珩的那些話,想起自己偶爾冒出的那些羞恥的想法,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遠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心疼:“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心裏想的那些話,會不會...被別人聽見?”

“轟”的一聲,沈知微只覺得腦海裏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恐慌。

【他怎麽知道!難道...難道大哥能聽見我的心聲?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太詭異了!】

“大哥...你...你...你說什麽?”沈知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被嚇壞了一般,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她怎麽也不敢相信,大哥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難道...不僅僅是大哥,還有別人,也能聽見她的心聲?

沈知遠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中越發心疼,他站起身,輕輕握住沈知微冰涼的手,她的手一片冰涼,還在不停地發抖,可見是真的被嚇壞了。“看來是真的,”沈知遠的聲音放柔了一些,語氣裏滿是心疼,“知微,別怕,從你及笄禮那日開始,我們全家都能聽見你的心聲。”

【!!!】

沈知微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沈知遠握住她的手,都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她眼前一黑,幾乎要站立不穩,若不是沈知遠及時扶住她,她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你...你們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一般,眼中滿是絕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全家?也就是說,父親、母親、二哥、三哥、祖母,還有大哥,所有人都能聽見她的心聲?

沈知遠輕輕點頭,語氣沈重:“都能,父親、母親、二哥、三哥、祖母...還有我,我們所有人,都能聽見你心裏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想法。”

【那我的那些...那些想法...】

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面,閃過自己及笄禮那日,心裏吐槽祖母催婚太急;閃過自己嫁給蕭景珩之前,心裏糾結他長得好看卻性子冷淡;閃過嫁入侯府後,心裏吐槽蕭景珩不解風情,甚至偷偷想過要撲倒他,想摸他的腹肌;閃過平日裏和蕭景珩相處時,心裏罵他“狗東西”,卻表面上裝得端莊得體...

每一個想法,每一句吐槽,每一次花癡,都被全家人聽得一清二楚。沈知微只覺得無地自容,臉頰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當場去世。她猛地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終於忍不住,從指縫間滑落,滴落在衣袖上,暈開一片濕痕。

“知微,別怕,”沈知遠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裏滿是安慰,“我們不會笑話你,真的。我們知道,那都是你最真實的想法,沒有什麽好羞恥的,更何況,我們是你的家人,無論你是什麽樣子,我們都會喜歡你,都會陪著你。”

【不會笑話?我都想死了!】

沈知微在心裏崩潰地吶喊著,淚水流得更兇了。不會笑話?怎麽可能不會笑話!她那些羞恥的、幼稚的、甚至有些無理取鬧的想法,被全家人聽得一清二楚,他們怎麽可能不笑話她?她在他們眼裏,恐怕就是一個口是心非、幼稚可笑的傻子吧!

“還有,”沈知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語氣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凝重,“蕭景珩也知道,他也能聽見你的心聲,而且...他聽了十年。”

【什麽?!十年?!】

這句話,像是又一道驚雷,狠狠砸在沈知微的心上。她猛地擡起頭,臉上的淚水還未擦幹,眼眶通紅,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十年?蕭景珩竟然聽了她十年的心聲?

她和蕭景珩相識,是在她十歲那年,那年她隨父親去鎮北侯府赴宴,第一次見到了年僅十二歲的蕭景珩。從那以後,他們便偶爾會有交集,她一直以為,蕭景珩對她,只是普通的世交之誼,甚至有些冷淡,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從十年前開始,他就已經能聽見她的心聲了?

“他...他也知道?”沈知微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樣子,眼中滿是絕望和委屈,“他竟然聽了十年...十年啊...”

“知道,”沈知遠輕輕點頭,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中越發心疼,“而且,他比我們更早知道你的...真實想法。我們是從你及笄禮那日才開始聽見的,而他,從十年前,就已經能聽見了。”

【所以...所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嘴硬...知道我明明喜歡他,卻偏偏裝作不喜歡,還故意和他作對;知道我心裏那些羞恥的花癡想法,知道我偷偷吐槽他的那些話;知道我嫁給他之後,雖然表面上端莊得體,心裏卻一直在抱怨他冷淡,一直在胡思亂想...】

沈知微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瞬間湧上心頭。她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桌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掉,嘴裏喃喃地說著:“他騙我...他一直在騙我...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一直裝作不知道,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他面前裝模作樣,看著我口是心非,看著我...看著我出醜...”

“知微,你別激動,”沈知遠連忙上前,想安慰她,卻被沈知微猛地推開。

“我要去找他!”沈知微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堅定和憤怒,淚水還掛在臉上,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我要問清楚!我要問他,為什麽要騙我這麽久!為什麽明明聽見了我的心聲,卻一直裝作不知道!為什麽要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

她說完,便不顧沈知遠的阻攔,轉身就往門外沖去。沈知遠連忙上前想拉住她,卻只抓到了她的一片衣袖,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連忙跟了上去,生怕她出什麽事。

沈知微一路狂奔,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發也有些淩亂,臉上的淚水被風吹幹,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淚痕,可她絲毫不在意。她滿心都是憤怒和委屈,只想立刻找到蕭景珩,問清楚所有事情,質問他為什麽要騙她這麽久。

青禾和沈知遠跟在她身後,一路追趕,卻始終追不上她的腳步。沈知微跑得飛快,腦海裏反覆浮現出蕭景珩平日裏的模樣,想起他對她的恭敬有禮,想起他偶爾的溫柔體貼,想起他看向她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原來,那不是她的錯覺,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一直在裝作不知道而已。

不知跑了多久,沈知微終於跑到了軍營門口。軍營的大門高大雄偉,門口站著兩名身著鎧甲、身姿挺拔的守衛,神色威嚴,目光銳利,警惕地註視著來往的行人。看到沈知微匆匆跑來,守衛連忙上前攔住了她,語氣恭敬卻堅定:“少夫人,軍營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請您留步!”

“讓開!”沈知微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也帶著一絲憤怒,她用力推開守衛的手,語氣急切,“我要找蕭景珩!我有急事找他!你們快讓開!”

“少夫人,實在抱歉,”守衛依舊攔在她面前,語氣依舊恭敬,卻沒有絲毫退讓,“世子正在議事大廳商議軍務,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還請少夫人稍等片刻,等世子議事結束,小人再去通報。”

“我不管!”沈知微此刻已經失去了耐心,心中的憤怒和委屈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法冷靜下來,“我現在就要見他!你們再不讓開,我就自己闖進去了!”

她說完,便再次用力推開守衛,趁著守衛不備,猛地沖了進去。守衛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想拉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連忙跟在她身後,一邊追趕,一邊低聲呼喊:“少夫人,您不能進去!世子正在議事,您這樣會打擾到世子的!”

沈知微不顧身後守衛的呼喊,一路狂奔,穿過軍營的校場。校場上,許多士兵正在操練,吶喊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場面十分壯觀。可沈知微絲毫沒有心思欣賞,她眼裏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議事大廳,她要找到蕭景珩,問清楚所有事情。

就在她快要跑到議事大廳門口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議事大廳裏走了出來。那人身著一身玄色鎧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劍眉星目,正是蕭景珩。他剛剛結束議事,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可當他看到匆匆跑來的沈知微時,眼中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詫異和疑惑。

“微微?”蕭景珩開口,聲音低沈而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你怎麽來了?軍營重地,你怎麽會闖進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沈知微沖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擡起頭,看著蕭景珩,眼中滿是憤怒和委屈,淚水再次忍不住湧了上來,聲音沙啞地質問道:“蕭景珩!你是不是...是不是一直能聽見我的心聲?”

蕭景珩臉上的神色瞬間一變,眼中的詫異和疑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凝重。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目光重新落回沈知微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誰告訴你的?”

【他承認了!他真的承認了!】

看著蕭景珩慌亂的模樣,沈知微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所有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出來。她猛地後退一步,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語氣裏滿是委屈和指責:“所以是真的...你一直在騙我...你知道我心裏想什麽...你知道我明明喜歡你,卻偏偏嘴硬,裝作不喜歡;你知道我心裏那些羞恥的想法,知道我偷偷吐槽你;你知道我嫁過來之後,有多不安,有多害怕,有多希望你能對我好一點...可你,卻一直裝作不知道,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面前裝模作樣!”

“微微,你聽我解釋,”蕭景珩連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語氣裏滿是急切和心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我怕你知道後,會生氣,會討厭我,會不願意再理我...”

“不要碰我!”沈知微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裏滿是憤怒和抗拒,淚水流得更兇了,“你就是在看我笑話!看我嘴硬!看我幼稚!看我那些羞恥的想法!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一直不告訴我,看著我像個小醜一樣,在你面前表演!蕭景珩,你就是個騙子!”

“我沒有!”蕭景珩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語氣裏滿是委屈和急切,“我從來沒有看過你的笑話,從來沒有!我知道你嘴硬,知道你喜歡我,知道你那些所謂的‘羞恥’想法,可在我眼裏,那些都是最真實的你,都是我喜歡的樣子,我怎麽會笑話你?”

“你有!”沈知微哭喊著,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卻不說!你明明知道我心裏有多在意你,卻裝作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我想...我想撲倒你,想讓你對我好一點,可你卻一直冷冰冰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是個騙子!”

【我好丟臉...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想法,蕭景珩聽了我十年的心聲,全家人也都聽見了,我就像個傻子一樣,把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他們面前,毫無隱私可言...】

沈知微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羞恥,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無助。蕭景珩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如刀絞,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隱瞞,會給她帶來這麽大的傷害。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在不該隱瞞,錯在不該害怕,錯在沒有勇氣早點告訴她真相,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麽多的不安和委屈。

“微微,對不起,”蕭景珩上前一步,不顧她的掙紮和抗拒,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力道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對不起...我不該瞞你,真的不該瞞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放開我!你放開我!”沈知微在他懷裏拼命掙紮著,手腳並用地推搡著他,語氣裏滿是憤怒和委屈,“我不原諒你!你騙了我這麽久,我怎麽可能原諒你!”

“不放,”蕭景珩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絲哽咽,“這輩子都不放。微微,我再也不會瞞你了,再也不會了,你別生氣,別難過,好不好?”

【他...他抱得好緊...】

被蕭景珩緊緊抱在懷裏,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沈知微的掙紮漸漸弱了下來。心底的憤怒,似乎也被這溫暖的懷抱,一點點撫平了,只剩下滿滿的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蕭景珩感受到她的掙紮漸漸減弱,心中稍稍松了口氣,他低下頭,將嘴唇湊到她的耳邊,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絲繾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知道你喜歡我,知道你嘴硬,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認,知道你...想撲倒我。”

【別說了!丟人!太丟人了!】

沈知微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她連忙將臉埋進蕭景珩的懷裏,雙手緊緊抓住他的鎧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怎麽能當著她的面,說出這些話?太羞恥了!

蕭景珩感受到懷裏人兒的羞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寵溺,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繼續說道:“但是,微微,我也知道你善良,知道你堅強,知道你為了我,努力學著做一個好妻子,努力學著適應侯府的生活,努力學著收斂自己的性子,學著端莊得體。”

“這些,都是我從你心裏聽到的,都是最真實的你,也是我最愛的你。”

他輕輕松開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緊緊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道:“微微,我愛的是真實的你,不是那個戴著端莊面具的你,不是那個口是心非的你。你的吐槽,你的花癡,你的嘴硬,你的善良,你的堅強,你所有的好,所有的小缺點,我都愛,我都喜歡。”

【他...他說愛我...他竟然說愛我...】

沈知微看著他溫柔的眼眸,聽著他真摯的話語,心中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悸動和感動。淚水依舊在流,可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憤怒的淚水,而是感動和喜悅的淚水。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怔怔地看著蕭景珩,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喜悅。

“你...你真的...愛我嗎?”她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微弱,帶著一絲不確定。

“真的,”蕭景珩用力點頭,眼中滿是堅定,他微微俯身,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水,吻落在她的眼角,溫柔而繾綣,“我愛你,沈知微,愛全部的你,愛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心聲,包括你所有的想法,無論好的壞的,我都愛。”

沈知微看著他,看著這個聽了她十年心聲的男人,看著他眼中真摯的愛意和溫柔,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和不安,也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釋然和喜悅。原來,被聽見心聲,也不是一件壞事。原來,他一直都懂她,一直都愛著她,只是用了一種她不知道的方式,默默守護著她。

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抽噎著說道:“那...那以後不許再瞞我,有什麽事情,都要告訴我,不許再偷偷藏在心裏,不許再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

“好,”蕭景珩笑了,眉眼彎彎,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寵溺,“我答應你,以後什麽都不瞞你,有任何事情,都告訴你,好不好?”

“還有,”沈知微擡起頭,瞪了他一眼,臉頰依舊通紅,語氣裏帶著一絲羞澀和嬌嗔,“不許笑我的心聲!不許再想起我那些羞恥的想法就偷偷笑我!”

“好,不笑,”蕭景珩連忙點頭,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語氣無比認真,“我絕對不笑,無論你的心聲是什麽,我都不笑,好不好?”

“還有...”沈知微頓了頓,臉頰變得更紅了,眼神躲閃著,不敢去看蕭景珩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羞澀和期待,“還有...以後我想什麽,你都要回應...不許裝不知道...不許再冷冰冰的...”

【比如我想讓你抱我...你就得抱我...比如我想讓你對我好一點...你就不能再冷淡...比如我想...想親你...你也不能拒絕...】

蕭景珩看著她羞澀的模樣,聽著她細若蚊蚋的話語,再結合她心底的想法,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伸出雙臂,再次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然後猛地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啊!你幹嘛!”沈知微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通紅,語氣裏帶著一絲羞澀和慌亂,“這是軍營!這麽多士兵看著呢!你快放我下來!”

“不放,”蕭景珩低頭,看著懷裏羞澀的人兒,眼底滿是寵溺,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我這就回應你的心聲,抱你回家,好不好?”

“你...你聽見了...”沈知微的臉頰更紅了,連忙將臉埋進他的懷裏,不敢擡頭,心中又羞又甜,像是揣了一顆甜甜的糖,暖暖的,甜甜的,蔓延到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蕭景珩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軍營門口走去,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腳步堅定而有力。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軍營裏的士兵們看到這一幕,都識趣地低下了頭,臉上帶著一絲暧昧的笑意,沒有人敢上前打擾。

沈知微埋在蕭景珩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心中滿滿的都是幸福和釋然。原來,被人聽見心聲,也不是一件壞事。原來,最幸運的事情,莫過於你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你,正好也懂你,正好也能聽見你心底最真實的聲音,並且,心甘情願地回應你所有的期待。

春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也帶著滿滿的愛意,飄落在軍營的每一個角落,也飄落在兩人的心底。沈知微輕輕閉上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甜甜的笑意,心中默默想著:原來,這就是被愛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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