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婚的獨居

關燈
新婚的獨居

蕭景珩走的那一日,天剛蒙蒙亮,北疆的加急信使已在府門外等候,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沈重的聲響,像是敲在沈知微的心上。他身著銀灰色勁裝,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臨行前,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語氣是藏不住的不舍與叮囑:“微微,我走後,府中之事便托付於你,莫要太過操勞,照顧好自己,也替我侍奉好母親。待三月期滿,我定當早日歸來,再也不與你分離。”

沈知微當時只覺得喉嚨發緊,眼眶發燙,連一句完整的“一路保重”都說不出口,只能用力點頭,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蕭景珩翻身上馬,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他溫柔的叮囑。

蕭景珩走後,沈知微便正式開始了她的新婚獨居生活。鎮北侯府占地極廣,青磚黛瓦,飛檐翹角,庭院深深,栽滿了奇花異草,平日裏卻顯得格外清靜。府中的人口簡單得很,鎮北侯常年駐守北疆軍營,極少歸家,府中大小事務向來由侯夫人打理;而鎮北侯夫人素來喜好清修,每日大半時間都在佛堂誦經念佛,不問俗事,自沈知微嫁進來之後,便索性將府中所有事務,連同賬本、仆從調度等,一並交給了她這個世子妃。

起初,沈知微還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只當是身為世子妃應盡的責任。可真正接手府中事務後,她才發現,這看似簡單的打理,實則繁瑣得讓人頭疼。這日清晨,她剛在窗邊坐下,捧著一杯溫熱的花茶,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忠叔便端著一個厚厚的賬本,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忠叔是鎮北侯府的老管家,跟著侯府幾十年,做事嚴謹細致,待人恭敬謙和,平日裏對沈知微也十分敬重。他將賬本輕輕放在桌上,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得沒有半分懈怠:“少夫人,這是本月府中的各項賬目,包括仆從月錢、食材采買、庭院修繕、器物添置等,都一一記錄在案,請您過目審閱。”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接過那本賬本。賬本是用上等的宣紙裝訂而成,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是常年使用的緣故。她翻開賬本,映入眼簾的便是密密麻麻的數字,一行行、一列列,看得她眼睛發花,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頭疼感瞬間席卷而來。

【我最討厭算賬了……以前在家的時候,府中的賬目從來都是母親一手打理,我連碰都不用碰,如今嫁過來,反倒要天天跟這些冰冷的數字打交道,真是折磨人。】沈知微在心裏默默吐槽,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下撇了撇,眼底滿是無奈。

可她也清楚,自己如今已不是沈家那個嬌生慣養、可以隨心所欲的大小姐了,她是鎮北侯府的世子妃,是蕭景珩的妻子,府中上下幾十口人的生計,府中的各項運轉,都系在她的身上,她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不能有半分懈怠,更不能讓蕭景珩在外分心。

壓下心中的抵觸與頭疼,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擡眸看向忠叔,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堅定的笑容,輕聲說道:“好,我看看。你先在一旁等候,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問你。”

“是,少夫人。”忠叔恭敬地應了一聲,便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微微下垂,不敢隨意打擾。

沈知微重新低下頭,硬著頭皮,一行一行仔細查看賬本。起初,她還能勉強集中註意力,可看著看著,那些數字就像是活了過來,在紙上亂轉,看得她頭暈目眩。她的手指輕輕點在賬本上,眉頭越皺越緊,心裏的吐槽也從未停止過。

【這個數字不對吧?上月的采買錢明明是三百二十兩,這月怎麽變成二百七十兩了?整整少了五十兩,是記賬的人記錯了,還是有什麽別的緣故?】她皺著眉,手指在那行數字上反覆摩挲,眼底滿是疑惑。

【還有這個支出,標註的是買花,竟然花了三十兩?買這麽多花幹嘛?府中的庭院裏已經栽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四季都有花開,根本用不上再額外買這麽多,這不是鋪張浪費嗎?】想到這裏,沈知微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裏的無奈更甚。

【還有這個廚子,月薪竟然有十五兩?他做的菜也就一般般啊,平日裏除了三餐,也沒做什麽特別的點心,比我在家時的廚子手藝差遠了,月薪卻比人家還高,這也太不合理了吧?】沈知微在心裏暗暗腹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站在一旁的忠叔,將沈知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他看著少夫人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一會兒又輕輕搖頭,雖然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但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卻像是在無聲地“罵人”一般。忠叔心裏暗暗覺得好笑,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強忍著笑意,依舊垂手站在一旁,神色顯得有些微妙。他心裏清楚,少夫人剛接手府中事務,對這些賬目還不熟悉,難免會覺得繁瑣,有諸多疑惑。

看了約莫一個時辰,沈知微終於將賬本大致看了一遍,也找出了幾處不合理的地方。她擡起頭,目光落在忠叔身上,手指指著賬本上的一處支出,語氣平靜地問道:“忠叔,這個支出,標註的是香油錢,數額這麽大,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忠叔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湊到賬本旁,看了一眼沈知微所指的地方,隨即躬身解釋道:“回少夫人,這是侯夫人每日禮佛用的香油錢。侯夫人素來虔誠,每日都會在佛堂誦經念佛,早晚各一次,每次都會添香油,每月下來,便是這個數額了。”

【禮佛竟然用這麽多香油錢?母親也太虔誠了吧?雖說禮佛是心意,但也不用這麽鋪張吧?這麽多錢,若是省下來,還能添置一些府中所需的物件,或是補貼一下仆從的月錢,也比都花在香油上強。】沈知微在心裏默默想著,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知道了。以後每月的香油錢,減三成。府中開支要節制,不能鋪張浪費,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忠叔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遲疑,連忙說道:“這……少夫人,侯夫人那邊,恐怕不會同意吧?侯夫人禮佛多年,向來註重這些,若是突然減少香油錢,恐怕會惹侯夫人不快。”

“我去說。”沈知微打斷了忠叔的話,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十足的底氣,“母親素來明事理,知曉府中需節儉度日,不會為難我的。再說,減少三成香油錢,也不會影響母親禮佛,只是少添一些罷了,心意到了便好。”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省錢,也不是舍不得那點香油錢,只是我剛接手府中事務,必須做出個樣子來,證明我有能力打理好府中一切,不能讓景珩失望,也不能讓府中的人看不起。若是一開始就縱容鋪張浪費,以後再想節制,就難了。】沈知微在心裏暗暗想著,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她知道,蕭景珩在外征戰,不易,她不能拖他的後腿,要替他守好這個家。

忠叔看著沈知微堅定的神情,心中暗暗讚嘆。他原本還擔心,少夫人出身嬌貴,從未打理過府中事務,難以勝任這份職責,可如今看來,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世子果然好眼光,這少夫人,表面看起來溫婉柔弱,性子卻十分堅韌,內裏更是極有主見,做事果斷,不拖泥帶水,頗有幾分侯夫人年輕時的風範。

“是,少夫人,老奴遵令。”忠叔恭敬地應道,心中對沈知微的敬重又多了幾分。

處理完府中的賬目,已是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沈知微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忙碌了一上午,她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此刻只覺得口幹舌燥,渾身乏力。

稍作休息後,沈知微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又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便帶著丫鬟春桃,前往侯夫人的佛堂,探望鎮北侯夫人。侯夫人的佛堂位於府中最僻靜的院落,院落裏種滿了翠竹,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顯得格外清幽。佛堂內香煙繚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讓人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沈知微輕輕推開佛堂的門,只見鎮北侯夫人正端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低聲誦經,神情虔誠而專註,周身散發著一種寧靜祥和的氣息。沈知微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擾到侯夫人,她緩緩走到侯夫人面前,屈膝躬身,恭敬地行禮,聲音輕柔得幾乎聽不見:“母親,兒媳來給您請安了。”

鎮北侯夫人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的虔誠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的笑意。她擺了擺手,輕聲說道:“知微來了,快起來吧,坐。”說著,便示意身邊的丫鬟給沈知微搬來一個蒲團。

“是,多謝母親。”沈知微恭敬地應了一聲,緩緩起身,在蒲團上坐下,身姿依舊挺拔,神色恭敬而溫婉。

侯夫人看著沈知微,目光溫和,輕聲問道:“景珩走了幾日了?算算日子,也該有幾天了吧。”

聽到“蕭景珩”這三個字,沈知微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她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與委屈:“回母親,景珩已經走了五日了。這五日裏,兒媳……有些想他。”

【好想他……真的好想他。自從他走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躺在床上,腦海裏全是他的身影,想起他溫柔的笑容,想起他溫暖的懷抱,想起他臨行前的叮囑,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孤單。偌大的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他的氣息,沒有他的陪伴,連夜裏的月光,都顯得格外清冷。】沈知微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眼眶也微微發紅,只是她強忍著淚水,沒有讓它掉下來。她不想讓侯夫人擔心,也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脆弱。

鎮北侯夫人看著沈知微眼底的思念與委屈,心中暗暗心疼。她經歷過年輕時候的別離,自然明白這種新婚燕爾便分離的滋味,那種牽腸掛肚的思念,那種孤孤單單的委屈,她比誰都清楚。

侯夫人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而慈愛:“想他是正常的。你們新婚燕爾,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卻偏偏要分開,確實難為你了。景珩那孩子,性子沈穩,卻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他在外頭,定然也時時刻刻惦記著你,惦記著這個家。”

“兒媳不辛苦。”沈知微連忙擡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濕潤,臉上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語氣堅定地說道,“兒媳會好好打理府中的事務,侍奉好母親,不讓景珩在外分心,安安心心等他回來。”

【我要堅強,我不能軟弱,不能讓人看笑話。景珩在外為家國操勞,我不能拖他的後腿,我要替他守好這個家,打理好府中一切,讓他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一個井井有條的家,能看到一個堅強的我。】沈知微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眼底的脆弱漸漸被堅定取代。

鎮北侯夫人看著沈知微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更是讚賞不已。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沈知微的手,侯夫人的手溫暖而粗糙,帶著常年禮佛的痕跡,卻給了沈知微滿滿的安全感。

“知微,”侯夫人的語氣格外慈愛,眼中滿是讚賞,“景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鎮北侯府的福氣。你聰慧、能幹、懂事,又這麽體貼,有你在,我放心,景珩也能放心。”

【母親……】聽到侯夫人的話,沈知微的心裏一暖,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歸宿。她一直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擔心自己不能勝任世子妃的職責,擔心侯夫人不喜歡自己,可如今,侯夫人的認可和鼓勵,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心底,讓她充滿了力量。

沈知微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泛起了一層水霧,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依舊強忍著沒有掉下來。她輕輕回握住侯夫人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母親,兒媳能嫁給景珩,能成為鎮北侯府的一員,才是兒媳的福氣。多謝母親的認可,兒媳一定會更加努力,不辜負母親和景珩的期望。”

侯夫人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柔地說道:“好孩子,別委屈自己,若是心裏難過,就跟我說,我就是你的母親,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堅強。”

沈知微用力點了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淚水,有委屈,有思念,更有被認可的感動。

又陪侯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安慰了侯夫人幾句,沈知微才起身告辭,帶著春桃,緩緩離開了佛堂,回到了自己和蕭景珩的院落——景微院。

剛走進院子,一股冷清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院子裏的牡丹開得正盛,爭奇鬥艷,香氣撲鼻,可沈知微卻沒有心思欣賞。她走進房間,房間裏的一切都還是蕭景珩走時的模樣,床上鋪著他最喜歡的青色錦被,桌上放著他常用的筆墨紙硯,甚至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清冷的氣息,可這一切,都只是假象,他已經不在身邊了。

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他的身影,沒有他的聲音,沒有他的陪伴,顯得格外冷清,格外孤單。沈知微走到床邊,輕輕坐下,伸手撫摸著柔軟的錦被,指尖劃過床單上的紋路,腦海裏又浮現出蕭景珩的身影,想起他們新婚時的點點滴滴,想起他對她的溫柔與呵護,心中的思念愈發濃烈。

【景珩……你在北疆還好嗎?那裏是不是很冷?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像我想你一樣,想念我?】沈知微在心裏默默念叨著,眼底滿是思念與擔憂。她知道,北疆苦寒,戰事不斷,蕭景珩在外,定然十分辛苦,她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他能平安無事,早日歸來。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一輪明月高高掛在天空,皎潔的月光灑下來,照亮了整個院子,也照亮了她孤單的身影。月光清冷,灑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她擡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景珩,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圓啊,就像我們新婚那晚的月亮一樣。你是不是也在看著這輪月亮,思念著我?”

就在這時,丫鬟春桃輕輕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封書信,臉上帶著一絲欣喜,輕聲說道:“小姐,沈府來人了,給您帶了一封信,說是夫人寫的。”

【家裏來信了?是母親寫的?】沈知微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所有的思念與孤單,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沖淡了一些。她連忙轉過身,快步走到春桃面前,伸手接過書信,語氣急切地說道:“快給我,快給我看看。”

春桃連忙將書信遞給她,笑著說道:“小姐別急,慢慢看,夫人在信裏肯定說了很多家常。”

沈知微點了點頭,迫不及待地拆開書信。信紙是她熟悉的樣式,上面是母親娟秀的字跡,一筆一劃,都充滿了慈愛。信中,母親先是詢問了她在鎮北侯府的生活,問她是否習慣,是否受了委屈,又說了一些沈府的家常,比如府裏的花草長勢如何,家裏的仆從都還好,還提到了她的父親身體康健,讓她不必擔心。

沈知微一字一句,仔細地讀著,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眼底的思念與委屈,也漸漸被溫暖取代。就像母親就在她身邊,溫柔地叮囑著她,關心著她一樣。

讀到信的最後,一行字映入眼簾,讓沈知微眼前一亮:“知微,你大哥近日升任禮部侍郎,算是一件大喜事,三日後府中設宴,宴請親友,你若是方便,便回沈府來,一家人團聚團聚,也給你大哥道賀。”

【大哥升官了?太好了!大哥努力了這麽多年,終於得償所願了,真是太讓人開心了!我當然要回去祝賀大哥,還要好好看看母親和父親,看看家裏的親人。】沈知微的心裏一陣歡喜,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

可歡喜過後,她又猶豫了起來。【可是……我現在是鎮北侯府的世子妃,府中事務繁雜,母親又需要人侍奉,我若是回沈府,府中的事務怎麽辦?還有,景珩不在家,我獨自回娘家,會不會讓人說閑話?】她皺著眉,心裏反覆糾結著,一邊是思念已久的家人和大哥的喜事,一邊是府中的職責和流言蜚語。

猶豫了片刻,沈知微還是下定了決心。大哥升官,是沈家的大喜事,她作為妹妹,理應回去祝賀;而且,她也確實想念母親和家人了,想回去看看他們,訴說一下自己的思念。至於府中的事務,她可以提前安排好,讓忠叔代為打理幾日,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至於流言蜚語,她行得正坐得端,只要心懷坦蕩,便不必在意別人的議論。

想到這裏,沈知微不再猶豫,連忙走到書桌前,鋪好信紙,拿起筆墨,提筆回信。她的字跡溫婉秀麗,一筆一劃,都充滿了喜悅與思念,她寫下自己在鎮北侯府一切安好,讓母親不必擔心,又恭喜大哥升任侍郎,最後寫道:“女兒一定回去,三日後,必到沈府,給大哥道賀,陪母親說話。”

寫完信,沈知微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小心翼翼地將信折好,交給春桃,吩咐道:“你把這封信交給沈府的來人,讓他盡快帶回沈府,告知母親,我三日後準時回去。”

“是,小姐。”春桃接過書信,恭敬地應道,轉身退了出去。

三日後,天剛亮,沈知微便起身收拾妥當。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頭戴一支簡單的玉簪,妝容淡雅,身姿溫婉,既不失世子妃的端莊,又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她提前安排好了府中的事務,叮囑忠叔好生打理,又去佛堂向侯夫人告辭,侯夫人十分通情達理,叮囑她路上小心,在沈府多住幾日,不必急於回來。

一切安排妥當後,沈知微便帶著春桃,乘坐著侯府的馬車,前往沈府。馬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上,沿途的風景依舊,可沈知微的心情卻格外舒暢,一路上,她都在想著家人,想著很快就能見到母親和父親,見到大哥,臉上的笑容就從未消失過。

不多時,馬車便抵達了沈府門口。沈府的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侯府的馬車,連忙上前迎接。沈知微剛走下馬車,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正是她的母親沈夫人。

“知微!”沈夫人一把拉住沈知微的手,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眼神中滿是思念與擔憂,語氣也帶著一絲哽咽,“我的好孩子,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都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在鎮北侯府受委屈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母親……我好想你……】感受到母親溫暖的手,聽到母親關切的話語,沈知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刻崩塌,心中的委屈與思念,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多想撲進母親的懷裏,好好哭一場,訴說一下自己的思念與孤單。

可她還是強忍著淚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輕聲說道:“沒有,母親,我沒有受委屈,鎮北侯府的人都對我很好,婆婆也很疼我,沒有人欺負我。我只是……有些想景珩,也有些想您和父親,連日來打理府中事務,也有些操勞,所以才瘦了一點,不礙事的。”

“哎,這孩子,真是讓人心疼。”沈夫人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沈知微的手,眼底滿是心疼,“這才成親幾日,就和景珩分開,你一個人在侯府,既要打理府中事務,又要侍奉婆婆,定然受了不少苦。走,進屋說話,娘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好。”沈知微點了點頭,任由母親拉著她的手,走進了沈府。沈府的一切,都還是她熟悉的模樣,庭院裏的花草,房間裏的陳設,都沒有變化,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氣息,讓她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安心。

母女倆走進內室,沈夫人屏退了身邊的丫鬟,才露出了滿臉的擔憂之色,她拉著沈知微的手,輕聲問道:“知微,你老實告訴母親,鎮北侯夫人……對你真的好嗎?府中的人,有沒有為難你?景珩不在家,你一個人,若是受了委屈,可千萬不能憋著,一定要告訴母親,母親替你做主。”

【母親擔心我受委屈,擔心我在侯府過得不好……】沈知微的心裏一暖,眼眶又開始發熱。她知道,母親一直都很擔心她,擔心她嫁過去之後,不能適應侯府的生活,擔心她受委屈。

她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語氣堅定地說道:“母親放心,婆婆對我真的很好,她不僅不挑剔我,還把府中的事務都交給我打理,十分信任我。府中的仆從也都很敬重我,沒有人敢為難我,我在侯府,過得很好,您不用擔心。”

聽到沈知微的話,沈夫人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過得好,母親就放心了。”

頓了頓,沈夫人又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輕聲說道:“對了,知微,還有一件喜事要告訴你,你大哥的婚事,也有眉目了。”

【大哥要成親了?太好了!大哥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一直忙於學業和公務,遲遲沒有定下婚事,母親和父親一直都很著急,如今終於有眉目了,真是太讓人開心了!】沈知微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連忙問道:“母親,太好了!是哪家的小姐啊?人品怎麽樣?性子好不好?”

看到沈知微欣喜的模樣,沈夫人笑得更加開心了,她輕輕拍了拍沈知微的手,說道:“是禮部侍郎的千金,姓蘇,名婉清,今年十八歲,長得端莊秀麗,性子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和你大哥十分相配。你大哥那木頭,平日裏對誰都冷冰冰的,唯獨對蘇小姐,十分上心,終於開竅了。”

沈知微笑著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欣慰:“太好了,恭喜大哥!能遇到這麽好的小姐,大哥真是好福氣。等大哥成親的時候,我一定回來,給大哥和大嫂道賀。”

“好,好,到時候,你一定要回來。”沈夫人笑著說道,可說著說著,語氣又低沈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只是你三哥,還是讓人不省心。他整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要麽出去閑逛,要麽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玩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收心,才能成家立業,讓我和你父親放心。”

【三哥?他不是一直在追我閨蜜林婉兒嗎?我記得上次回家的時候,還看到三哥和婉兒在一起,三哥對婉兒也十分用心,怎麽母親還說他游手好閑,沒有成家的眉目呢?難道他們之間出什麽事了?】沈知微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疑惑,輕聲說道:“母親,三哥他……其實也不是那麽不堪,他最近好像在追求婉兒,對婉兒也十分用心,或許,過不了多久,三哥就會收心,和婉兒定下婚事了。”

“別提他了,一提他我就生氣。”沈夫人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生氣,“那林小姐是個好姑娘,可你三哥,性子太浮躁,做事不踏實,我真擔心他會辜負了林小姐。再說,他自己都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怎麽能成家立業呢?”

沈知微看著母親生氣又無奈的模樣,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輕聲安慰道:“母親,您別生氣,三哥也長大了,他會慢慢成熟起來的,您就放心吧。”

沈夫人點了點頭,又看向沈知微,語氣變得溫柔起來,眼中滿是慈愛:“知微,你在鎮北侯府,若是覺得寂寞,若是覺得辛苦,就常回來住幾天。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我和你父親,永遠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別委屈自己,知道嗎?”

【母親……】聽到母親的話,沈知微再也忍不住,撲進母親的懷裏,放聲哭了起來。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思念、疲憊,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淚水,盡情地釋放出來。她緊緊抱著母親,就像小時候一樣,感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感受著母親無私的關愛,心中的所有不安和孤單,都漸漸消失了。

沈夫人輕輕拍著沈知微的後背,溫柔地安慰著她:“好孩子,別哭了,別哭了,有母親在,有母親在……”

哭了許久,沈知微才漸漸平覆下來,她擡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母親,讓您見笑了。”

“傻孩子,跟母親有什麽見笑不見笑的。”沈夫人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心裏難過,就哭出來,別憋著,憋著對身體不好。”

在沈府的這兩日,沈知微過得十分開心。她陪著母親說話,陪著父親下棋,和大哥聊起府中的瑣事,還和許久未見的閨蜜林婉兒見了面,訴說著彼此的思念。這兩日,沒有府中的繁雜事務,沒有孤單的思念,只有家人的陪伴和關愛,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和愜意。

可她也知道,鎮北侯府還有很多事務等著她打理,還有侯夫人需要她侍奉,蕭景珩也還在北疆等著她回去,所以,兩日過後,沈知微便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家人,帶著春桃,踏上了返回鎮北侯府的路程。

剛走進鎮北侯府的大門,一個小廝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和欣喜,對著沈知微躬身行禮,語氣激動地說道:“少夫人,您可回來了!世子……世子來信了!信使剛到,信就在老奴這裏,特意等著您回來交給您。”

【景珩的信!景珩給我寫信了!】沈知微聞言,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心臟“砰砰砰”地狂跳不止,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她幾乎是搶過小廝手中的書信,手指因為太過激動,都在微微發抖,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信……信在哪裏?快給我!”

小廝連忙將書信遞給她,笑著說道:“少夫人別急,信在這裏,世子一切安好,您放心。”

沈知微接過書信,緊緊握在手裏,仿佛握住了蕭景珩的手,握住了她所有的思念和期盼。她迫不及待地轉身,快步走進院子,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生怕別人打擾到她。

她坐在書桌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拆開書信。信紙是北疆特有的粗紙,上面是蕭景珩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字跡,那熟悉的字跡,就像他本人一樣,沈穩而有力,帶著一絲清冷,卻又藏著滿滿的溫柔。

“微微吾妻:見信如晤。北疆苦寒,寒風凜冽,黃沙漫天,白日裏練兵習武,夜裏臥薪嘗膽,日子雖艱苦,卻也充實。只是,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吾妻,每當夜深人靜之時,腦海裏全是你的身影,想起你溫婉的笑容,想起你柔軟的指尖,想起你依偎在我身邊的模樣,心中便湧起一股暖意,縱使寒風刺骨,也不覺寒冷。”

“吾妻可安好?府中事務繁雜,你是否太過操勞?母親身體是否康健?汝可有想我?吾每日每夜,皆念汝,念汝三餐是否溫飽,念汝夜眠是否安穩,念汝是否會因思念我而暗自垂淚。”

“待三月期滿,吾必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歸見吾妻,再也不與你分離,再也不讓你獨守空房,再也不讓你承受這份思念之苦。願吾妻安好,保重身體,靜待吾歸。景珩字。”

【他想我……他每日每夜都在想我……他在北疆那麽辛苦,寒風刺骨,黃沙漫天,可他心裏,卻一直惦記著我,惦記著母親,惦記著這個家……】沈知微一字一句,仔細地讀著,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就像她此刻洶湧的淚水一樣。

她又哭又笑,淚水模糊了視線,嘴角卻依舊上揚著,心中的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滿滿的幸福與感動。她輕輕撫摸著信紙上蕭景珩的字跡,仿佛在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聲說道:“傻瓜……我也想你啊,我每天都在想你,日夜都在盼著你回來,盼著能早日見到你……”

哭過之後,沈知微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她擦幹臉上的淚水,拿起筆墨,鋪好信紙,迫不及待地提筆回信。她有太多的話想對蕭景珩說,有太多的思念想向他傾訴,她寫下自己在鎮北侯府的生活,寫下自己打理府中事務的點滴,寫下自己對他的思念,寫下對他的擔憂,一筆一劃,都充滿了深情。

她寫了滿滿三頁紙,全是平日裏的瑣事,全是藏在心底的思念,從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到夜晚的一輪明月,從府中的花草樹木,到母親的近況,她都一一寫了下來,仿佛要把這五日來的所有思念,都寫進這封信裏,寄給遠方的他。

最後,她在信的末尾寫道:“景珩吾夫:見信如晤。妾身安好,每日打理府務,侍奉母親,不敢有半分懈怠,母親身體康健,府中一切安好,吾夫不必掛念。只是,夜夜思君,不能成寐,每到夜深人靜,便愈發思念吾夫,盼君早日歸來,共賞明月,共話家常。望君保重身體,切勿太過操勞,平安順遂,早日歸府。知微字。”

【其實我想寫更多……想寫我有多想你,想寫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想寫我看到月亮就會想起你,想寫我在沈府見到家人時,多想你也在身邊,想寫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你說……可是,我不好意思,我怕你笑話我太過矯情,怕你擔心我。】沈知微看著自己寫的信,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眼底滿是溫柔的思念。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折好,裝進信封,密封好,然後快步走出房間,找到等候在府中的信使,鄭重地將信交給她,語氣急切地說道:“麻煩你,快一點,把這封信送到北疆,交給蕭世子,告訴他,我在侯府,等他回來。”

“請少夫人放心,小人定當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盡快將信送到世子手中,絕不耽誤。”信使恭敬地應道,接過書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翻身上馬,揚鞭策馬,朝著北疆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巷口盡頭。

沈知微站在府門口,看著信使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離去。她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這封信能早日送到蕭景珩的手中,祈禱他能早日看到她的思念,祈禱他能平安無事,早日歸來。

從此,兩人便開始了漫長的書信往來。每隔幾日,就會有一封來自北疆的書信,送到沈知微的手中,信中的字字句句,皆是思念,皆是牽掛,皆是對未來的期盼;而沈知微,也會在收到信的第一時間,提筆回信,訴說著自己的思念,分享著府中的瑣事,叮囑著他保重身體。

沈知微把蕭景珩寄來的每一封信,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自己的枕邊,每晚睡前,都會拿出來,細細地讀一遍,就像蕭景珩就在她身邊,溫柔地陪伴著她一樣。她在心裏默默期盼著,期盼著三月期滿,期盼著蕭景珩能快馬加鞭,早日回到她的身邊,結束這份新婚的獨居,結束這份漫長的思念。

【景珩……快回來吧……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月光灑在床邊,照亮了枕邊的書信,也照亮了沈知微溫柔而期盼的臉龐,她輕聲呢喃著,帶著滿滿的思念,漸漸進入了夢鄉,在夢裏,她見到了蕭景珩,見到了他溫柔的笑容,見到了他快步向她走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