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親的糾結

關燈
父親的糾結

初春的暖陽透過沈府雕花的窗欞,灑下細碎的金輝,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裏,映得墻角新開的玉蘭花愈發瑩白皎潔。傳旨太監的身影剛消失在府門盡頭,那道蓋著明黃色綢緞、印著朱紅玉璽的聖旨,便成了沈府上下最滾燙的物件——賜婚的旨意正式下達,沈尚書之女沈知微,將在三個月後嫁與靖安侯府蕭景珩世子為妻。

一時間,沈府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徹底忙碌了起來。下人們往來穿梭,腳步輕快卻有序,空氣中彌漫著漿洗綢緞的清香、新刷油漆的淡味,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喜氣。管事嬤嬤們領著一眾丫鬟,在沈知微的院落裏進進出出,丈量著院落的尺寸,商議著如何修繕翻新,要讓小姐的閨房在婚期前煥發出最雅致的模樣;庫房那邊更是熱鬧,綢緞莊的掌櫃們捧著一匹匹綾羅綢緞上門,赤橙黃綠青藍紫,皆是上等的料子,供沈夫人挑選女兒的嫁妝;廚房也添了人手,每日燉著滋補的湯羹,想著法子給沈知微補身子,盼著她嫁過去時,能面色紅潤、精神飽滿。

整個沈府都浸在這份即將到來的婚事喜悅裏,唯有府中主心骨——沈尚書沈從安,卻顯得格格不入。他沒有像府中其他人那般喜形於色,反而常常一個人躲在書房裏,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偶爾還會來來回回地踱步,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攪得書房裏的氣氛都跟著沈悶起來。

書房的陳設依舊雅致,靠墻的書架上擺滿了整齊的書籍,案幾上放著一方溫潤的硯臺,研好的墨汁還冒著淡淡的墨香,旁邊攤著一本未看完的奏折,卻早已被他拋在腦後。他身上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衣料考究,卻因為連日的心神不寧,領口微微有些淩亂,鬢角的幾縷白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比往日裏更顯蒼老了幾分。

“老爺,”沈夫人端著一盞剛泡好的熱茶,輕輕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來,聲音溫柔,帶著幾分擔憂,“您都在書房裏踱了大半個時辰了,飯也不肯吃,到底怎麽了?知微的婚事已定,是天大的喜事,您怎麽反倒一臉愁容,難不成不高興?”

沈從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妻子,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絲毫沒有抵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沈重,他接過妻子遞來的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瓷杯,卻依舊覺得心底發涼,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說道:“高興,自然是高興的。景珩那孩子,品行端正,才華橫溢,家世也與咱們府門相當,知微能嫁給他,是她的福氣,我怎麽會不高興。”

他頓了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起一絲白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餘下一聲綿長的嘆息,“但是……”

【但是女兒心裏那些想法……讓我這個做父親的……情何以堪啊……】

思緒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下子拉回了幾個月前,沈知微及笄禮的那一天。那日沈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所有的人都在為他家的掌上明珠舉行及笄儀式,慶賀她長大成人。他作為父親,滿心都是驕傲與欣慰,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追隨著身著襦裙、端莊得體的女兒。

可就在那時,一陣清晰又陌生的聲音,突兀地闖進了他的腦海裏——那是女兒的聲音,卻又和她平日裏溫婉輕柔的語氣截然不同,帶著幾分他從未聽過的活潑與大膽,甚至還有幾分……孟浪。

“蕭景珩那個狗東西,長得倒是好看,一雙桃花眼勾死人了”“不行不行,沈知微,你要端莊,不能失態,可我真的想撲倒他啊”“聽說他常年習武,身材肯定很好,真想摸一摸他的腹肌,看看是不是和話本子裏寫的一樣結實”……

那些話語,一句接一句,像是一顆顆石子,狠狠砸在沈從安的心上,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身居高位,見過的大家閨秀不計其數,個個都是溫文爾雅、端莊自持,從未有哪個女子,會在心裏生出這般驚世駭俗、大膽孟浪的想法,更何況,那還是他從小寵到大、教得端莊得體的女兒。

從那以後,那些話語就像魔咒一樣,日夜縈繞在他的耳邊,讓他夜不能寐。每到深夜,他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女兒那些大膽的想法就會清晰地浮現出來,讓他輾轉反側,滿心都是糾結與不安。他既心疼女兒的率真,又擔心這樣的想法會壞了女兒的名聲,更怕她嫁入靖安侯府後,會因為這些想法惹來麻煩。

沈夫人將丈夫的神色看在眼裏,早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她輕輕走到案幾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聲說道:“老爺,您還在想知微的心聲,對不對?”

沈從安猛地擡頭,眼中滿是詫異,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怎麽知道?我……我從未跟你提起過啊。”

“我猜的,”沈夫人笑了笑,眼底滿是了然,“自從知微及笄禮過後,您就常常這樣心神不寧,眉頭緊鎖,除了這件事,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您如此糾結。”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溫柔,“老爺,知微心裏想什麽,那是她的心事,是她最真實的想法,旁人管不著,也沒必要去管。她表面上端莊賢淑、溫婉得體,在外人面前進退有度,不給咱們沈家丟臉,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但是……”沈從安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擔憂,臉上的神色也愈發凝重,“她那些想法……太……太大膽了,太孟浪了。你想想,她是咱們沈家的嫡女,是要嫁入侯府做世子妃的大家閨秀,怎麽能在心裏想那些撲倒男人、摸人腹肌的念頭?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死?咱們沈家的臉面,還有知微的名聲,該怎麽辦?”

【想撲倒男人……想摸腹肌……這哪裏是大家閨秀該想的事情?這簡直是傷風敗俗,不成體統啊!我沈從安的女兒,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沈從安越想越著急,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他端起桌上的熱茶,一飲而盡,試圖壓下心底的煩躁,可那份糾結與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

見他這般模樣,沈夫人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正色道:“老爺,知微是咱們的親生女兒,她是什麽樣的性子,咱們做父母的最清楚。她從小就被咱們寵著,性子本就活潑開朗,只是平日裏礙於大家閨秀的身份,不得不收斂自己的性子,裝作端莊得體的樣子。她心裏活潑些,有這些新奇的想法,有什麽不好?”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總比那些表面上裝得端莊大方、溫柔賢淑,背地裏卻陰險狡詐、斤斤計較的女子強吧?知微至少是真實的,她沒有把自己偽裝起來,那些想法,只是她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從未真正付諸行動,也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再說了,咱們做父母的,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活得真實、活得開心嗎?”

沈從安沈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反覆回響著妻子的話。他不得不承認,妻子說的是對的。知微從小就乖巧懂事,雖然偶爾會有些小任性,卻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平日裏在外面,也總是表現得端莊得體,深受旁人的喜愛。那些大膽的想法,或許真的只是她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是她卸下偽裝後最真實的模樣。

書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只有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帶動窗欞上的流蘇,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過了許久,沈夫人才又開口,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帶著幾分笑意:“而且,老爺,你忘了?蕭世子也能聽見知微的心聲啊。他既然能聽見那些大膽的想法,卻依舊對知微一往情深,甚至主動求陛下賜婚,說明他愛的,是那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知微,不是那個戴著端莊面具、故作姿態的殼子。他能接受知微的一切,包括她那些驚世駭俗的想法,咱們做父母的,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倒是……】

沈從安緩緩睜開眼睛,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詩會的場景。那一日,京城的文人雅士齊聚一堂,吟詩作對,熱鬧非凡。他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蕭景珩和知微並肩站在庭院的海棠樹下,蕭景珩的目光始終落在知微身上,眼神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與寵溺,哪怕知微偶爾會因為心底的想法而露出幾分不自然的神色,蕭景珩也從未有過絲毫的嫌棄,反而會溫柔地安撫她,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

那眼神,那神色,都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喜歡,是做不了假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看出,蕭景珩是真的疼惜知微,是真的想要好好待她。

想到這裏,沈從安心底的糾結與不安,消散了大半。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卻又有著幾分釋然:“罷了,罷了。女兒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想法,終究是由不得我們做父母的事事插手了。她既然喜歡蕭景珩,蕭景珩也能好好待她,那就由她去吧。只要她能幸福,能平安喜樂,那些所謂的規矩,所謂的體統,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

“這就對了嘛,”見丈夫終於想通了,沈夫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張長長的單子,遞到沈從安面前,“來,老爺,你看看這份嫁妝單子,我和管事嬤嬤們商量了許久,列出了一些知微可能需要的東西,你看看還有什麽缺的,咱們再添上,可不能委屈了咱們的女兒。”

沈從安接過單子,指尖撫過那張泛黃的宣紙,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嫁妝清單,從綢緞衣物、金銀首飾,到家具擺設、古玩字畫,一應俱全,看得出來,沈夫人和嬤嬤們確實是用心了。他順著單子一點點看下去,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平和,可當他看到單子末尾的兩項時,眼睛猛地一瞪,手裏的單子差點掉在地上,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沒暈過去。

“這……這……這是什麽?”沈從安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指著單子上的兩項,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她想要……按摩椅?這按摩椅是什麽東西?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過這樣的物件!還有……還有話本子?竟然要一百本?這……這成何體統!”

【按摩椅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聽起來就不像正經物件,知微怎麽會想要這個?還有話本子,一百本啊!那些話本子大多是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的東西,女孩子家多看無益,她竟然要這麽多,這要是被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被人說她不務正業、頑劣不堪?】

沈從安越想越著急,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語氣中滿是不滿與擔憂。在他看來,女兒嫁入侯府,應當多學點相夫教子、打理家事的本事,多看些聖賢書,怎麽能沈迷於話本子這種閑書,還想要那種稀奇古怪的按摩椅?

看著丈夫氣急敗壞的樣子,沈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她輕輕拍了拍沈從安的肩膀,安撫道:“老爺,您別生氣,也別著急。按摩椅是什麽,我也不清楚,想來是知微心裏想到的新奇物件,或許是能讓人放松的東西。至於話本子,知微從小就喜歡看這些,這也是她唯一的愛好,咱們就依她吧。”

“這……這成何體統!”沈從安依舊有些不甘心,語氣中帶著幾分固執,“她是要做世子妃的人,怎麽能如此頑劣,沈迷於這些閑雜物件和閑書?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咱們沈家?”

【體統個鬼!女兒從小到大,一直被咱們管著,處處循規蹈矩,難得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如今她要嫁人了,這點小小的心願,我怎麽能不滿足她?再說了,體統再重要,也沒有女兒開心重要。只要女兒能高興,能安心嫁過去,就算被人說幾句,又有什麽關系?】

沈從安在心裏默默念叨著,嘴上雖然還在念叨著“不成體統”,但心底的堅持,卻已經漸漸松動了。他看著單子上那兩項看似離譜的要求,又想起女兒平日裏乖巧懂事的模樣,想起她心底那些大膽卻無害的想法,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又有幾分無奈:“罷了罷了,就依她吧。她想要什麽,就給她準備什麽,只要她能開心,能好好的,就好。”

說罷,沈從安立刻讓人去安排。他先是讓人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搜羅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話本子,不管是陽春白雪的詩詞話本,還是下裏巴人的民間故事,只要是能找到的,都一一買了回來,足足湊夠了一百本,讓人仔細整理好,送到沈知微的院落裏。

隨後,他又讓人去城外的工坊,找來了京城最有名的能工巧匠,把他們請到府中,然後憑著自己偶爾聽到的、沈知微心聲中描述的“按摩椅”的樣子,一點點地跟工匠們講解。他雖然聽不懂女兒說的那些“人體工學”“滾輪按摩”之類的奇怪詞匯,但還是憑著自己的理解,盡量把女兒想要的樣子描述清楚。

“你們聽著,”沈從安站在工匠們面前,神色嚴肅,語氣認真,努力回憶著女兒心聲中的描述,“這椅子,要做得寬敞舒適,能讓人躺下來,還要能前後搖晃,就像搖椅一樣。另外,在椅背上,要加上幾個滾輪,能來回滾動,用來按摩背部,讓人坐上去能放松下來,緩解疲勞。”

【女兒說這叫“人體工學”,還說這樣的椅子坐起來最舒服,能緩解腰酸背痛。我雖然不懂什麽是人體工學,也不知道這樣做出來的椅子到底好不好用,但只要是女兒想要的,我就照著做,一定不能讓她失望。】

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眼神中滿是不解。為首的工匠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老爺,您說的這椅子……要會動?還要在椅背上加滾輪按摩?這……這從來沒有聽說過啊,做出來能好用嗎?而且,這樣的椅子,會不會太奇怪了?”

在他們看來,椅子就是用來坐的,要麽是固定的,要麽是簡單的椅子,從未有人要求過椅子要會搖晃,還要能按摩,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甚至有些離譜。他們心裏不禁暗暗嘀咕,沈大人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小姐要嫁人,太過高興,所以糊塗了?

沈從安看出了工匠們的疑惑,但他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們不用管好用不好用,也不用管奇怪不奇怪,只要按照我說的做,把椅子做出來就好。銀子方面,你們不用擔心,只要做得好,我加倍給你們工錢。”

工匠們聽到“加倍給工錢”,臉上的疑惑頓時消散了大半。他們常年靠手藝吃飯,只要有銀子賺,不管是什麽奇怪的物件,他們都願意嘗試。更何況,沈尚書是朝中重臣,得罪不起,既然他都這麽說了,他們只能照做。

接下來的三天,工匠們日夜趕工,按照沈從安的要求,一點點地打磨、制作。他們先是挑選了最優質的木材,打造出椅子的框架,然後精心打磨光滑,再在椅背上安裝好滾輪,又設計了能讓椅子前後搖晃的機關,每一個細節都做得格外用心,生怕哪裏做得不好,惹沈尚書不高興。

三日後,那把“按摩椅”終於制作完成了。工匠們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搬到沈知微的院落裏,椅子整體呈深棕色,木材紋理清晰,打磨得光滑發亮,椅面寬敞柔軟,椅背上的滾輪鑲嵌得十分牢固,輕輕一推,椅子就能前後搖晃,滾輪也能靈活轉動,看起來雖然有些奇怪,卻也透著幾分精致。

“小姐!小姐!”丫鬟春桃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椅子,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她快步跑進沈知微的閨房,聲音清脆地喊道,“小姐,您快出來看看,老爺送您的東西,可奇怪了,也可好看了!”

沈知微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聽到春桃的喊聲,才放下手裏的書,臉上帶著幾分疑惑,緩緩站起身,跟著春桃走出了閨房。當她看到院子裏那把奇怪的椅子時,整個人都楞住了,腳步也停了下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什麽?看起來像是一把搖椅,但是椅背上又多了幾個滾輪,這……這難道是我心裏想要的按摩椅?】沈知微心裏充滿了疑惑,【我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我想要按摩椅,父親怎麽會知道?而且,他怎麽能做出這樣的椅子?這和我現代見過的按摩椅雖然不一樣,但依稀能看出按摩的功能,這也太神奇了吧!】

她猶豫了一下,緩緩走到椅子面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椅背上的滾輪,又輕輕推了推椅子,椅子果然前後搖晃了起來,滾輪也跟著轉動,觸感十分順滑。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椅面柔軟舒適,剛好能容納她的身形,她輕輕靠在椅背上,後背剛好碰到那些滾輪,她微微晃動身體,滾輪就順著她的後背來回滾動,輕輕按摩著她的背部,緩解了連日來的疲憊,那種舒適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嘴角也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舒服!太舒服了!】沈知微在心裏暗暗感嘆,【雖然不如現代的按摩椅功能齊全,也沒有那麽精準的按摩力度,但在這個時代,能做出這樣的椅子,已經非常不容易了。而且,這椅子還能搖晃,坐上去暖暖的,太愜意了。只是,父親到底是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的?他怎麽會做出這樣的椅子?】

她坐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從椅子上下來,轉頭看向一旁的春桃,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春桃,父親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椅子?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啊,他怎麽會突然送我這個?”

春桃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幾分疑惑,說道:“奴婢也不知道,老爺只是讓人把工匠請到府裏,親自跟工匠們交代怎麽做這把椅子,還說,這是小姐心裏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做好,不能委屈了小姐。奴婢也好奇,老爺怎麽會知道小姐心裏的想法呢?”

【我心裏想要的東西?】沈知微心裏咯噔一下,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難道……父親也能聽見我的心聲?】

這個念頭讓她嚇了一跳,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動,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慌亂的神色。她想起了自己平日裏那些大膽孟浪的想法,想起了自己常常在心裏吐槽蕭景珩,想起了自己對現代的思念,如果父親真的能聽見她的心聲,那父親豈不是早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那父親為什麽沒有罵她,沒有阻止她,反而還滿足她的心願,給她做了按摩椅?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慌亂,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果父親真的能聽見我的心聲,知道我心裏那些驚世駭俗的想法,早就該罵我不知羞恥、不成體統了,怎麽還會這麽疼我,滿足我的心願?一定是巧合,一定是我平日裏無意中提過,自己忘了,父親記在了心裏,所以才給我做了這個椅子。對,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裏,沈知微心裏的慌亂才漸漸消散,她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一邊搖晃著椅子,享受著滾輪按摩的舒適,一邊在心裏暗暗慶幸,還好只是巧合,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

而此刻的沈尚書沈從安,正坐在自己的書房裏,聽著心腹的匯報。心腹站在他面前,神色恭敬,語氣認真地說道:“老爺,小姐看到您送的椅子,可高興了,一開始還楞住了,後來坐上去試了試,就再也不肯下來了,一直坐在椅子上搖晃,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還一個勁地說舒服。”

沈從安端著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聽到心腹的匯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眼底也露出了溫柔的慈愛之色,語氣平淡,卻難掩心底的喜悅:“嗯,喜歡就好,只要她喜歡,我所做的這一切,就都值得了。”

心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老爺,您為何要費這麽大的心思,給小姐做這樣一把奇怪的椅子?還有那些話本子,您平日裏最不喜歡小姐看這些閑書,這次卻特意讓人搜羅了一百本給小姐,這……這不像您的作風啊。”

沈從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看向窗外,望向沈知微院落的方向,眼神溫柔,滿是慈愛,他輕輕打斷了心腹的話,語氣堅定而溫柔:“她是我的女兒,是我沈從安唯一的嫡女,從小就被我寵著、疼著。她想要什麽,我都知道,也都想滿足她。以前,我總想著讓她循規蹈矩,做一個符合大家閨秀標準的女子,卻忽略了她的感受,忽略了她心底的想法。”

【就算那些想法……驚世駭俗,就算那些心願……不合體統,但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能讓她開心,能讓她平安喜樂,我都給。我這個做父親的,沒什麽別的心願,只希望我的女兒,能一輩子無憂無慮,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能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人生。】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沙啞,卻又充滿了父愛,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身上,讓他鬢角的白發顯得愈發顯眼,卻也讓他的身影,變得格外高大而溫暖。

“知微啊,”他低聲呢喃著,目光依舊望向女兒院落的方向,語氣中滿是寵溺與牽掛,“父親聽不懂你的那些‘現代詞’,也不懂你心裏那些新奇的想法,更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按摩椅’,到底是怎麽回事。但父親會盡力,會拼盡全力,去理解你,去滿足你,去讓你開心。只要你能好好的,父親就放心了。”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沈從安溫柔的呢喃聲,還有窗外輕輕的風聲,那份深沈而厚重的父愛,彌漫在整個書房裏,溫暖而動人。而不遠處的院落裏,沈知微正坐在那把“按摩椅”上,笑得眉眼彎彎,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明媚而耀眼,她還不知道,父親為了滿足她的心願,付出了多少心思,也不知道,父親那份深沈的父愛,一直默默陪伴在她的身邊,護她一世周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