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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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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

暮春時節,庭院裏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著,輕輕落在窗臺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暖意。沈知微坐在臨窗的梨花木軟榻上,指尖輕輕拂過手上的結痂,那是七八日前不慎被碎瓷劃傷的傷口,如今痂皮已經變得暗紅、幹燥,摸上去有些粗糙,卻早已沒了往日的刺痛。只是這外在的傷雖在慢慢愈合,她心底的那團亂麻,卻像是被春風吹得愈發糾纏,剪不斷,理還亂,一日比一日更甚。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巧的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眼神放空,落在桌案上那盆開得清雅的墨蘭上,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七八日前那個暮色四合的黃昏。那天蕭景珩護著她避開落下的碎瓷,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滾燙得驚人,他湊在她耳邊,氣息溫熱,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含糊的“你可知……”,便沒了下文。

【蕭景珩那天到底想說什麽?】她在心裏反覆琢磨,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軟榻上的錦緞紋路,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那句話,語氣那樣軟,眼神那樣認真,難道……難道他也和我一樣,對我有幾分情意,也喜歡我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沮喪,【可是他後來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句話,哪怕我故意試探,他也總是岔開話題,是不是我會錯意了?是不是他當時只是一時情急,隨口一說,我卻當了真?】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微微垮了下來,眼神也黯淡了幾分,指尖輕輕碰了碰手上的痂,又想起他臨走時說的那句“我明日再來看你”,心底的委屈又多了幾分,【還有,他這幾天怎麽都不來看我?明明說好了要來的,卻一次都沒有露面,難道是他後悔了,覺得那天不該對我那樣親近?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沈知微就這麽坐在窗前,對著一盆靜默的蘭花發了許久的呆,眉頭時而舒展,時而蹙起,臉上的神情也跟著變幻不定,竊喜、疑慮、委屈、失落,輪番在她眼底閃過,那豐富的內心戲,若是說出來,怕是能湊夠十出熱鬧的大戲,連戲臺子上的名角,都未必能演得這般真切。

“小姐,”門外傳來春桃輕緩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出神的沈知微,她輕輕掀開門簾,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蕭世子派人送東西來了,說是特意給您的。”

沈知微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茫然瞬間被驚喜取代,眼底一下子亮了起來,心臟也不爭氣地“咚咚”直跳,【送東西?他終於想起我了?是什麽東西?是他特意為我準備的嗎?還是只是隨便打發人送些尋常物件?】

她強壓著心底的雀躍,努力維持著鎮定,聲音卻還是忍不住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拿進來吧。”

春桃快步走上前,將托盤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紫檀木盒。木盒做工精巧,盒身雕刻著纏枝蓮紋樣,邊角打磨得光滑細膩,打開的瞬間,還帶著淡淡的檀香。盒內鋪著一層雪白的錦緞,上面放著一瓶晶瑩剔透的白玉瓷瓶,瓶身小巧玲瓏,瓶口用軟木塞封著,旁邊還放著一張折疊整齊的素色字條,字跡遒勁有力,帶著幾分熟悉的風骨。

沈知微伸手拿起那張字條,指尖觸碰到紙張的微涼,緩緩展開,上面只有一行簡短的字:“西域進貢的雪膚膏,祛疤有奇效。——珩”

【珩?】她盯著那個字,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根都變得滾燙,【他叫我……不對,這是他的字。蕭景珩,字子珩,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用過自己的字,今日卻寫在字條上,送給我……】

她又拿起那瓶雪膚膏,輕輕晃了晃,瓶內的膏體細膩粘稠,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尋常藥膏的苦澀味,反倒帶著幾分西域香料的醇厚。【他給我送藥……還特意選了西域進貢的雪膚膏,特意叮囑是祛疤的,他是在關心我的疤痕,怕我手上留疤,影響容貌嗎?】

心底的甜蜜像化開的蜜糖,一點點蔓延開來,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變得溫熱起來。她捧著瓷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連先前的委屈和疑慮,都消散了大半。可這份歡喜沒能持續多久,又被一絲不滿取代,【但是他為什麽不親自來?既然特意給我送藥,既然關心我,為什麽只派一個隨從過來?派個隨從算什麽?難道我在他心裏,就不值得他親自跑一趟嗎?】

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語氣也冷了幾分,擡頭看向春桃,問道:“送東西的人呢?他有沒有說什麽?”

春桃連忙回道:“回小姐,送東西的隨從放下木盒就走了,沒多說什麽。不過……奴婢剛才在門口聽那隨從和門房閑聊,說蕭世子好像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前幾日還臥病在床,連府裏的事務都暫且擱置了。”

【什麽?!】沈知微像是被驚雷劈中一般,猛地從軟榻上站了起來,手上的瓷瓶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眼底滿是驚慌和急切,【他傷得很重?怎麽會傷得很重?那天他護著我的時候,明明看起來好好的,還能穩穩地扶住我,一點都不像受傷的樣子,他竟然還裝沒事!這個傻子!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受傷了?】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有些尖銳,指尖緊緊攥著,連手上的痂被扯得微微發疼都渾然不覺:“備車!快備車!我要去鎮北侯府!我要親自去看看他!”

春桃連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滿臉擔憂地說:“小姐,您的手還沒好呢,痂還沒掉,若是出去吹風,或者不小心碰著,怕是會留疤的,蕭世子特意送了雪膚膏,就是怕您留疤,您可不能任性啊!”

“沒事!一點都沒事!”沈知微用力甩開春桃的手,語氣堅定,眼底的急切絲毫未減,“我的手算什麽,景珩他傷得很重,我必須去看看他,快去備車,別耽誤時間!”

春桃見她態度堅決,知道勸不動,只好連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備車!”說著,便快步退了出去,忙著安排車馬。

沈知微站在原地,心神不寧,雙手緊緊攥著,腦海裏全是蕭景珩受傷的模樣,一會兒想著他會不會傷得危及性命,一會兒又想著他是不是因為護著自己才受的傷,心底的愧疚和擔憂交織在一起,讓她坐立難安。她甚至來不及換一身體面的衣裳,身上還是平日裏穿的月白色家常襦裙,裙擺上還沾了幾片飄落的海棠花瓣,頭發也因為剛才起身太急,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卻絲毫顧不上整理,只盼著能快點趕到鎮北侯府,確認他的安危。

半個時辰後,馬車匆匆停在了鎮北侯府的朱紅大門前。鎮北侯府氣勢恢宏,朱紅大門上釘著一排排金色的門釘,門口兩側立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門房穿著整齊的青色長衫,恭敬地站在門口,神色肅穆。沈知微不等車夫扶她,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快步跳了下來,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好扶住了馬車的車轅。

她穩住身形,也顧不上拍一拍裙擺上的塵土,便快步走到門房面前,胸口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劇烈起伏,氣息也有些不穩,聲音帶著幾分喘息,急切地問道:“沈小姐?”門房認出了她,臉上露出幾分驚訝,連忙躬身行禮,“您怎麽來了?今日世子並未吩咐過有客人來訪啊。”

“我要見蕭世子,”沈知微打斷他的話,眼神急切地盯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懇求,“他……他傷勢如何?是不是傷得很重?有沒有生命危險?”

門房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隨即笑了起來,語氣輕松地回道:“世子?小姐您說笑了,世子沒事啊。前幾日確實因為處理公務,傷勢有些反覆,偶有低燒,不過已經大好了,今日一早還親自出門辦事了呢,臨走前還吩咐屬下,若是有客人來訪,便好生招待。”

【沒事?】沈知微臉上的急切瞬間僵住,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眼底的光芒也一點點黯淡下去,【他沒事?那春桃聽到的是什麽?難道是隨從騙了人?還是說,他根本就沒受傷,只是找個借口不來看我?】

她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又追問了一句:“不是說……他傷得很重,臥病在床,連府裏的事務都擱置了嗎?”

“哦,您說那個啊,”門房笑著解釋道,“那是前幾日的事了,世子前幾日確實傷得有些重,府裏的事務也確實暫時交給了管家打理。但這幾日調理得好,已經痊愈得差不多了,今日精神好得很,一大早就出門去太醫院了,說是有要事。”

【出門辦事?還是去太醫院?】沈知微心底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像潮水一般,淹沒了先前所有的擔憂和歡喜,【他明明沒事,明明能出門辦事,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沈府看看我,明明說好了要來看我,結果自己跑出去玩了,還派個隨從送瓶藥就打發我!】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有些發酸,心底的火氣一點點上來,連帶著語氣都冷了下來,【騙子!都是騙子!蕭景珩這個大騙子!說好了會來看我,結果言而無信,根本就沒把我放在心上!】

門房見她臉色不對,連忙殷勤地說道:“沈小姐,您看世子也快回來了,您要不要先進府裏等一等?屬下這就去通報管家,給您備上茶點,您在客廳稍作歇息,世子一回來,屬下就立刻告知他。”

“不必了,”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底的委屈和怒火,臉上冷得像結了一層冰,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既然世子無事,那小女子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連回頭看一眼鎮北侯府大門的心思都沒有,心底氣得要死,胸口悶悶的,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蕭景珩!你這個言而無信的騙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再也不要盼著你來看我了!】

可她剛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噠噠”聲,越來越近,還有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穿透風聲,傳入她的耳中:“沈知微!”

是蕭景珩的聲音。

沈知微的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僵在原地,指尖緊緊攥著裙擺,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她的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可更多的還是委屈和生氣,【叫我幹嘛!不是出去玩了嗎?不是沒事嗎?現在才想起叫我?我才不理你!】

她咬著唇,硬生生沒有回頭,腳步頓了頓,又準備繼續往前走,卻聽見身後的馬蹄聲停了下來,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她,帶著熟悉的氣息,溫熱而清冽。

蕭景珩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而優雅,身上還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衣擺上沾了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眉宇間還有幾分未散的疲憊,卻在看到她的背影時,瞬間柔和了下來。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散亂的頭發和沾著花瓣的裙擺上,眼底閃過幾分心疼,輕聲問道:“你怎麽來了?怎麽不進府裏等我?”

沈知微擡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冷淡得像冰,眼神也刻意避開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青石板路,淡淡說道:“路過而已,聽說世子受傷,順道來看看。既然世子無恙,那小女子就不打擾世子了,告辭。”

【騙子!大騙子!明明沒事,卻讓我白白擔心一場,還言而無信,不來看我,現在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來了!】她在心裏憤憤不平,嘴角卻依舊繃得緊緊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蕭景珩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臉頰微微鼓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團子,眼底滿是怒意,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再聽聽她心底那些憤憤不平的抱怨,瞬間就明白了緣由——她是生氣自己沒去看她,生氣自己騙了她(雖然他並沒有真的騙她)。

他忍不住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輕輕問道:“你在生氣?”

“小女子不敢。”沈知微依舊冷淡地說道,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賭氣意味,眼神依舊沒有看他。

【敢!非常敢!你騙我,言而無信,我當然生氣!我不僅生氣,我還很委屈!】她在心裏怒吼著,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冰冷的表情,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蕭景珩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又問道:“我騙你什麽了?我什麽時候騙你了?”

【你說要來看我,結果自己跑出去辦事,還讓我以為你傷得很重,白白擔心一場,這不是騙我是什麽?】沈知微在心裏反駁著,可就在這時,她猛地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睜大,猛地擡頭,緊緊盯著蕭景珩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疑惑:“世子怎麽知道小女子在想什麽?我……我並沒有說出來啊。”

蕭景珩心中一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底暗叫一聲不好——糟了,剛才一時大意,順著她的心思問了出來,竟然說漏嘴了。他能聽見她的心聲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想讓她知道,怕嚇到她,更怕她會因此疏遠他。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眼神自然地避開她的目光,指了指她的臉頰,笑著說道:“我猜的,你臉上都寫著‘生氣’兩個字呢,一眼就能看出來,還用你說?”

【是嗎?】沈知微楞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心裏有些半信半疑,【我表情管理這麽差嗎?生氣都寫在臉上了?他真的是猜的,不是知道我在想什麽?】

她皺著眉,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表情,好像確實是有些繃著臉,神色也不太好看,或許,他真的是猜出來的吧。這麽想著,她心底的疑惑消散了幾分,重新板起臉,語氣依舊冷淡:“世子說笑了,小女子確實只是路過,並非特意來尋世子。”

蕭景珩看著她依舊嘴硬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青瓷瓶,瓶身比剛才送去沈府的那個白玉瓷瓶還要精致,瓶身上刻著細小的蘭花紋路,他輕輕將瓷瓶遞到她面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這瓶藥,是我特意去太醫院求的,比剛才派人送去你府裏的那瓶更好,藥效也更強勁,祛疤的效果也更快。本想著,親自給你送去,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倒是先找過來了。”

【特意去太醫院?】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個青瓷瓶上,心底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擡頭看向蕭景珩,“世子……你今日出門,不是去辦事,是去太醫院求藥了?”

“嗯,”蕭景珩輕輕點頭,目光緊緊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語氣裏滿是關切,“你的傷在手上,若是留疤,對你一個姑娘家來說,總歸是不好的。我打聽了很久,知道太醫院有一味秘制的祛疤膏,藥效最好,便特意去求了來,想著親自給你送去,看著你塗抹,才能放心。”

【他是為了我……去太醫院求藥……】沈知微的心底瞬間被甜蜜填滿,剛才所有的委屈和生氣,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暖意。她看著蕭景珩溫柔的眼神,臉頰又泛起了淡淡的紅暈,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羞澀:“多謝世子……費心了。”

“不必謝我,”蕭景珩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往前一步,微微靠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蘭花香,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又帶著幾分堅定,“叫我子珩,或者……景珩。不要再叫我世子了,我不想聽。”

【景珩……子珩……】沈知微的臉頰更紅了,連耳根都紅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微微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緊緊攥著裙擺,心裏又甜又亂,【他讓我叫他的名字……他這是……在撩我嗎?他真的喜歡我,對不對?】

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幾分羞澀和膽怯:“小女子不敢……世子乃是侯府世子,小女子只是尋常世家女子,不敢直呼世子名諱。”

“我允許你叫,”蕭景珩又往前一步,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眼神裏滿是深情,“沈知微,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就叫一次,好不好?”

【他在撩我!他肯定在撩我!】沈知微的心跳更快了,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自己的臉頰,心底的小鹿亂撞,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怎麽辦?我好緊張,我不敢叫,可是我又好想叫……】

她咬著唇,猶豫了許久,才輕輕擡起頭,眼神躲閃著,聲音細如蚊吶:“世……世子……”

“叫錯了。”蕭景珩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又帶著幾分期待,耐心地引導著她。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臉頰通紅,眼神緊緊盯著自己的指尖,聲音又輕又軟,卻清晰地傳入了蕭景珩的耳中:“……景珩。”

雖然聲音很小,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湧入蕭景珩的心底,讓他渾身都變得溫熱起來。他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如春風拂面,溫暖而耀眼,驅散了所有的疲憊,眼神裏滿是歡喜和寵溺:“再叫一次,我沒聽清。”

“你不要得寸進尺!”沈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更紅了,連忙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嬌嗔,又帶著幾分羞澀,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景珩,景珩,景珩!】她在心裏瘋狂地吶喊著,一遍又一遍,【我在心裏叫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都願意!可是讓我當面叫,我真的不好意思啊!】

蕭景珩看著她嬌嗔的模樣,又聽到她心底的吶喊,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女人,什麽時候才能坦誠一點?明明心裏那麽想,嘴上卻偏要裝出一副不願意的樣子,真是讓人又愛又氣。

“好,不得寸進尺,”他笑著後退一步,給了她一點空間,將手中的青瓷瓶塞進她的手裏,語氣依舊溫柔,“藥給你,記得每日早晚各塗抹一次,塗抹之前,先用溫水洗凈雙手,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摳痂,這樣疤痕才能更快消退。”

沈知微接過青瓷瓶,緊緊握在手裏,指尖能感受到瓷瓶的微涼,心底甜蜜又糾結,臉上滿是羞澀的神色。【他對我這麽好,記得這麽清楚,還特意叮囑我註意事項,他一定是喜歡我,對不對?】

【可是……萬一他只是出於客氣,只是把我當朋友,只是覺得虧欠我,才對我這麽好呢?萬一我又會錯意了,怎麽辦?】

【不行,我要測試一下他,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擡起頭,故意避開他溫柔的目光,語氣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輕聲說道:“景……蕭世子,小女子近日聽聞,皇上有意為世子賜婚,挑選一位名門貴女作為世子妃,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有幸,能得世子青睞?”

【快說!快說你不想要皇上賜婚,快說你喜歡的是我!快說你只想娶我!】她在心裏急切地吶喊著,眼神緊緊盯著蕭景珩的表情,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變化。

蕭景珩挑了挑眉,眼神裏閃過幾分笑意,他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又聽到她心底急切的吶喊,瞬間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她這是在試探他。他故意裝作沈思的樣子,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沈小姐很關心我的婚事?”

“只是……好奇而已,”沈知微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有些不自然,指尖緊緊攥著青瓷瓶,【不是好奇,是在意!是非常在意!我在意你要娶誰,在意你是不是會娶別人!】

“那沈小姐覺得,”蕭景珩往前一步,重新靠近她,目光緊緊鎖住她,眼神裏滿是笑意和試探,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該娶誰?”

【娶我!娶我!當然是娶我!】沈知微的心底瘋狂地吶喊著,心臟跳得快要跳出胸膛,臉頰又紅了起來,她咬著唇,努力壓制著心底的激動,語氣依舊裝作平靜的樣子:“世子的婚事,乃是大事,小女子不便置喙。”

【便置喙!我怎麽不便置喙!你快逼我說!快逼我說出我想讓你娶我!】她在心裏急切地盼著,眼神裏滿是期待,卻又帶著幾分羞澀,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蕭景珩看著她糾結的小臉,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底的急切和期待,心裏暖暖的,卻又故意想要逗逗她,慢悠悠地說道:“我倒是想娶一個人,她溫柔善良,貌美如花,心思細膩,只是……她似乎不願意嫁給我。”

【願意!我願意!我非常願意!】沈知微的心底瞬間湧起一股狂喜,她猛地擡起頭,眼神裏滿是歡喜和急切,差點就脫口而出說出自己願意,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不行,我不能這麽主動,萬一他是在試探我,萬一他只是開玩笑,怎麽辦?】

她又低下頭,臉頰通紅,語氣帶著幾分羞澀和慌亂:“世子說笑了,京城之中,名門貴女眾多,個個都是才貌雙全,誰不願嫁與世子這樣年少有為、風姿綽約的人呢……”

“包括你嗎?”蕭景珩突然打斷她的話,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眼神緊緊盯著她,目光裏滿是深情和期待,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沈知微,包括你嗎?你願意嫁給我嗎?”

【包括!包括!我當然包括!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你!】沈知微的心臟像是要炸開一般,狂喜瞬間淹沒了她,她猛地擡頭,對上蕭景珩認真的眼神,那眼神裏的深情和期待,清晰可見,讓她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心意。

“我……我……”她張了張嘴,想要說出“我願意”這三個字,可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怎麽也說不出口,臉頰通紅,眼神慌亂,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我說不出口……怎麽辦?我明明很願意,可我就是說不出口,我太膽小了……】

蕭景珩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期待,一秒,兩秒,三秒……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等了很久,卻始終沒有等到她的回答,看著她慌亂無措、說不出話的樣子,他心底的期待一點點冷卻下去,最後只剩下滿滿的失落。

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語氣也變得低沈起來,帶著幾分無奈和失落:“算了,我不逼你。沈小姐,天色不早了,你還是回府吧,路上小心些,別再像剛才那樣急急忙忙的,免得再受傷。”

說完,他轉身,緩緩朝著鎮北侯府的大門走去,背影顯得有些落寞,腳步也帶著幾分沈重,連先前的歡喜和溫柔,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能聽見她的心聲,知道她願意,可他還是想親口聽她說一句,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我願意”,可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底懊悔得要死,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差點就掉了下來。【我說啊!我願意啊!你回來!你再問我一次,我一定告訴你,我願意!】

可她張了張嘴,卻怎麽也喊不出聲來,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沈知微,你這個膽小鬼!你明明很喜歡他,明明很願意嫁給她,為什麽就是說不出口?你把他氣走了,你滿意了嗎?】

她用力跺了跺腳,眼底滿是懊悔和委屈,最後還是咬著唇,轉身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一步步遠離了鎮北侯府,心裏滿是自責和不甘。兩人背道而行,一個朝著侯府深處走去,一個朝著馬車走去,各自心事重重,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惆悵和遺憾。

蕭景珩回到侯府,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書房。書房布置得簡潔而雅致,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桌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幅未完成的畫卷。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幅畫卷,緩緩展開,畫卷上,是一個身著粉裙的女子,站在海棠樹下,眉眼溫柔,笑容清甜,正是沈知微。那是他上次偶然看到她在海棠樹下賞花,一時心動,偷偷畫下來的,這些日子,每當他思念她的時候,就會拿出這幅畫卷,靜靜看著。

“為什麽……”他低聲自語,眼神緊緊盯著畫卷上沈知微的笑容,語氣裏滿是無奈和疑惑,“為什麽說不出口?你的心聲明明告訴我,你願意,可為什麽就是不肯親口告訴我?”

他能聽見她的心聲,知道她喜歡他,知道她願意嫁給她,可親耳聽見,和聽見她的心聲,是完全不一樣的。他想要的,不是她藏在心底的心意,而是她親口說出來的喜歡,親口說出來的願意,那樣,他才能真正安心,才能真正確定,她是真的願意和他在一起。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他的心腹隨從輕聲走了進來,躬身行禮:“世子。”

蕭景珩收起畫卷,放回桌案的抽屜裏,神色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語氣冷淡地問道:“查得怎麽樣了?那日刺殺我的刺客,是誰派來的?”

“回世子,屬下已經查清楚了,”隨從躬身回道,語氣恭敬,“那日的刺客,是前幾日被罷官的王大人的餘黨,他們懷恨在心,想要刺殺世子,報覆侯爺和世子,幸好世子身手不凡,只是受了些輕傷。”

“知道了,”蕭景珩點了點頭,語氣冷淡,帶著幾分寒意,“把他們處理幹凈,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免得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和王家餘黨有關。”

“是,屬下遵命。”隨從連忙應道。

“還有什麽事?”蕭景珩看著他,語氣依舊冷淡,眼底卻閃過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你剛才進來的時候,神色有些不對勁,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隨從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說道:“回世子,還有一件事,屬下覺得應該告知世子。沈小姐回府後,似乎很不開心,回到自己的院落,就把自己關在了房裏,不肯出來,連晚飯都沒有吃,府裏的丫鬟勸了好幾次,都沒用。”

蕭景珩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不開心?她為什麽不開心?是不是路上出什麽事了?”

“屬下派人去沈府打聽了一下,”隨從回道,“聽沈府的丫鬟說,沈小姐回到府裏後,一直坐在窗前發呆,神色很是懊悔,嘴裏還時不時念叨著‘我為什麽說不出口’‘我好後悔’之類的話,想來,是在後悔什麽事。”

蕭景珩沈默了良久,腦海裏反覆回想著重逢時沈知微的表情,還有她心底的吶喊,突然笑了起來,眼底的失落和無奈,瞬間被歡喜和期待取代。“她後悔……沒說出心裏話?”他輕聲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

“屬下不知,只是聽沈府的丫鬟這般說。”隨從躬身回道。

“知道了,”蕭景珩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走到窗邊,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又帶著幾分期待,“備馬,我要去沈府。”

“世子,天色已晚,外面已經黑了,而且路上不安全,要不……等明日一早再去吧?”隨從連忙勸道,臉上滿是擔憂。

“無妨,”蕭景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眼神裏滿是執著,“有些話,我想當面問她,不能等,也等不起。她既然後悔了,那我就再給她一次機會,也給我自己一次機會,我要親口聽她說,她願意嫁給我。”

隨從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勸不動,只好連忙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備馬!”說著,便快步退了出去,忙著安排車馬。

蕭景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滿是期待。他知道,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退縮,不會再讓她因為膽小而錯過彼此,他要親口問她,要聽到她親口說出那句“我願意”,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再也不放手。而此刻的沈府,沈知微正坐在窗前,對著那瓶青瓷瓶發呆,心底依舊滿是懊悔,卻又隱隱帶著幾分期待,期待著他能再次出現,期待著自己能有勇氣,說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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