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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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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幹凈

聽了司韶的感慨,掌獄尊者也朝蝕骨澗中望了一眼。

他面上流露幾分不忍,嘆了口氣:“刑罰至此,自是犯了大錯。”

司韶偏頭看他:“嗯?細說呢?”

掌獄尊者沈聲道:“你應當知曉,‘仙君’由宗主封授,在自身家族事務外,也需完成宗主所授之責。”

司韶恍然:“他辦事時出岔子了?”

掌獄尊者頷首:“前不久,百裏家確定了天授之日,繼任大比將在當日舉行,需將見證比試的‘萬子母蠱’從宗外的百蠱嶺運進宗內。”

“由於母蠱的力量能夠短時大幅提升百裏家修士的功法,為確保比試公平進行,在天授之日前,百裏家任何人不得接觸母蠱,所以歷代繼任大比前的運送母蠱相關事宜,都由百裏家之外的修士負責。”

“然而,百裏家作為巫蠱世家,他們專門用來豢養各種蠱術載體的百蠱嶺幾乎是一座毒窩,至陰至邪之物無處不在,稍有不慎便會葬身山中,故而此行必須由高階修士負責,言箓仙君就在此次宗主欽點的人員之內。”

聽到此處,司韶已然有數:“萬子母蠱出狀況了?還是他瀆職導致的?”

掌獄尊者面沈如水:“不止。”

“運送母蠱的過程中,山遙路遠,母蠱又力量強悍,對其附近之人有侵蝕蠱惑之效,修士們不得不輪番值守母蠱。”

“七日前,輪到言箓仙君與其同僚值守的當夜,他的同僚們盡都慘死,他本人與母蠱卻不知所蹤。”

“其餘修士發覺異常,立刻結陣搜尋二者……”

“被發現時,言箓正將母蠱交予一黑衣人,可惜那人接過母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即便眾多修士聯起手來,也只擒獲言箓一人,未能發現那黑衣人的蹤跡。”

“萬子母蠱失竊,又折損許多高階修士,宗門本打算定言箓死罪,但母蠱乃百裏家千年傳寶,其下又包含各種邪法子蠱,若為有心之人所利用,必然引發難以估量的嚴重後果。”

“鑒於言箓是唯一可能知曉母蠱下落的人,宗主決定必須留住他的命,從他口中審出母蠱的下落之後再做定奪。”

稍作停頓,掌獄尊者又看了澗中的鐘晏一眼,無可奈何地嘆息。

“可惜,這家夥是個犟骨頭,嚴刑拷問至今,也不肯吐出有關線索的一個字,以至於落得要關進這座蝕骨澗的下場。”

“這七日來他唯一說過的話,便是申辯非他所為,然而人證物證俱全,根本沒有他顛倒黑白的餘地。”

“……”

司韶安靜聽完,評價道:“如果真是他做的,他圖什麽啊。”

既出身當世第一宗的名門世家,天賦甚高,名望地位無一缺憾,鐘家和百裏家又八竿子打不著關系,完全不存在過往恩怨,這位言箓仙君何必賭上身敗名裂,去做這樣一件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掌獄尊者讚同道:“確實疑點重重,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審出線索尋回母蠱,分析他的動機暫排其後。”

司韶奇怪道:“鐘家就沒保他?”

按照常理,這麽一個把他們從懸崖邊緣拽回來的寶貝疙瘩,就算犯了滔天大錯,鐘家不也該拼了命都要護住他麽?

掌獄尊者搖了搖頭:“不知為何,的確沒保,甚至是鐘家主提出要嚴刑峻法以明真相,並將他打下蝕骨澗,宗主也沒有辦法。”

司韶眨了眨眼。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還以為有重歸強盛的家族作為靠山,這人犯什麽錯都有人給兜底呢。

看來這言箓鐘家的家風還挺端正的嘛。

掌獄尊者將一枚鑰匙放入司韶手中,道:“總之,此事尚未有定論,你多照看著他點,千萬不能讓他在咱們天牢出了意外,至少等他下一次被押去審訊時還得是活的。”

司韶道:“知道啦,放心交給我吧,老頭。”

掌獄尊者第一千零七十八回嚴正聲明自己不是老頭並離去後,司韶看時辰差不多了,便趕往天牢西邊的一道傳送陣法處。

該陣法直通宗門膳堂,每日到點就會把今日份的膳食傳送過來。

這不,剛到地方,地面上呈丹珠形態的陣法一陣光華流轉,數百只食盒壘放整齊地浮現其間。

司韶嗅著空氣中的飯菜飄香,嫻熟掰動墻上的機關手桿,只聽“哢嚓”數聲,地面收縮折疊,顯露地下上百道縱橫交錯的輸送管道。

管道呈蛟龍外觀,機械龍爪依次鉗下食盒,銜於齒間,數百龍身井然游弋,將每份食盒輸送至對應的牢房。

司韶之所以做這樣的一副送餐機關,是因為曾經配給她的送餐器械是一只陳舊落後的破爛推車,她嫌來來回回地運送麻煩,遂拆了推車,將它們的材質拼裝重組,以全新的蛟龍管道形態嵌入地下,連接至除蝕骨澗外的全部牢房。

掌獄尊者本來對她擅自拆解重組天牢用品的行為頗有微詞,不過自從她單獨做了一條能把餐食輸送到他老人家洞府的通道後,他就不說話了,畢竟誰會跟方便過不去呢。

“轟隆隆”的運輸過程持續了約莫半炷香,陣中堆如山高的食盒漸漸減少,最終只剩下兩個,一個包裝精致,一個相對簡陋。

後者是司韶每日的職務餐,那麽前者就顯然是為蝕骨澗裏那位準備的了。

司韶撇一撇嘴,三兩下扒完自己的餐食,拎起另一只食盒趕往蝕骨澗。

到了地方,她才發現一輪刑罰已過,鐘晏被鎖鏈從澗中撈了上來,丟到了岸上,此刻正背倚墻壁坐著。

越過滾滾魔氣,她看到對方衣衫襤褸,頭顱深深低垂著,混雜鮮血的發絲無力地垂落下來,唯獨脊背還是直的。

這副樣子,指望他起身出來拿餐是不可能了。

司韶一勾手,一簇銀白的絲線拔地而起,托住食盒送入牢中。

作為一只蘑菇精,這些絲線是她與生俱來的菌絲。

然而菌絲將食盒送到了鐘晏手邊,他還是一動不動。

司韶能理解,畢竟魔氣侵蝕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人大概得緩緩再吃。

她收回菌絲,自行離開了。

不成想,第二天司韶拎著嶄新的食盒過來一看,發現昨天送的食盒仍然擺在原來的位置,盒蓋也毫無被人打開的痕跡。

更恐怖的是,牢裏的人也和食盒如出一轍,與昨日姿勢相同,也沒挪一點位置。

司韶大驚:這人該不會昨天就死了吧?

她立刻放出菌絲,把那垂頭坐著的人撥一撥溜,沒撥溜動。

司韶更驚:這都僵了呢!

飯碗不保的惶恐之下,司韶火速打開牢門沖了過去。

沖到人跟前,她蹲下身,一把握住疑似屍體的兩肩,用力搖了搖。

還好還好,軟的!

司韶正要大舒一口氣,手底下的肩膀忽然動了動。

隨後用力一掙,從她的魔爪裏掙了出去。

還好還好,能動!

飯碗保住了,司韶簡直要熱淚盈眶。

然而冷靜下來後,司韶不禁瞪住眼前這個掙開後又開始裝死的人。

既然能動,這麽水米不進的是在幹嘛?

鬧絕食嗎?

作為一名資歷深厚的獄卒,司韶什麽場面沒見過,如此絕食明志的犯人見了不知凡幾。

只是她以往見到這種犯人,裝模作樣地勸兩句也就過去了,畢竟這是人家自己的選擇。

但今時不同往日,眼前這家夥是她上峰點名關照過的,不能讓他活生生給餓死了。

司韶無法,只得張口勸道:“仙君,吃點東西吧。”

仙君一動不動,好像不知道有個人蹲在了自己旁邊,還發出了勸食的聲音。

司韶把兩只食盒朝他推了推,他還是毫無反應,仿佛睡著了。

直到食盒被推得觸碰到他的腿時,他身形吃痛地微微一顫。

司韶恍然大悟:這是傷得太嚴重,根本沒力氣進食吧。

這好辦。

司韶當即從不遠處的牢房調來機關藥蛇,開始對著鐘晏瘋狂噴灑藥粉。

療傷的過程無需有她在場,司韶起身離去前,回頭望了眼鐘晏身上漸漸止血的傷勢,欣慰地想:等他恢覆了些,他應當就會狼吞虎咽地進食了吧。

然而事實證明,司韶又失算了。

當夜,司韶手拎一只新的食盒,目瞪口呆地盯著毫無動過痕跡的兩只食盒,並且其中一只已經隱隱飄出了餿味。

距離食盒不遠處,鐘晏應當又經受了一輪刑罰,早晨愈合的傷口再度開裂,此刻身上的狀況只能用一句“血肉模糊”來形容,看得司韶連連感慨:不愧是當今言箓世家第一人,傷成這樣都沒死……

打住。

傷成這樣,再不進食,自愈能力報廢,鐵打的人都遭不住!

不亞於看到自己的飯碗在砸自己,司韶怒血沖頭,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隨手將餿掉的那只食盒踢下蝕骨澗,氣勢洶洶地打開剩下的兩只食盒,一手捧一個,直接端到鐘晏口邊。

司韶:“吃!”

這個字是司韶最後的禮貌。

她打定了主意,倘若此人再裝死,那她就不客氣了,擒住他的嘴硬灌也得給他灌下去。

飯菜懟到嘴邊,鐘晏微微動了動。

司韶目不轉睛地看著,眸中星星的光亮燃起。

然後她就看到,這個人把頭偏過去了。

避開了飯菜的同時,只留下一個後腦勺對著她。

“……”

司韶緩緩放下食盒,面上綻開一抹盈盈的笑意。

眼中希望的光亮也變了異,變成了灼灼跳動的火光。

禮貌被辜負,司韶也不多廢話,按照先前的打算閃電出手,精準擒住鐘晏的下頜,硬生生將這人的臉扳了回來。

另一手則從食盒中隨意抄起一盤,對準那張被掐得微張的唇口就要灌下去。

然而司韶沒想到的是,這個在她眼中傷得奄奄一息的家夥,竟然還能使出特別大的力氣,一下子從她的虎口處掙脫出來。

司韶緊急松手以穩住盤中飯菜,不經意與鐘晏目光相碰。

碎散發絲掩映下,那雙稍顯渙散的瞳孔中,有一種情緒異常清晰。

那是一種嫌棄的情緒。

循著他的視線,司韶慢慢低頭。

這是嫌棄她身上泥巴臟?

好吧,昨天被打斷修煉,她今天只得加倍追趕進度,剛趕完就來送晚膳了,是沒來得及處理身上的泥點。

不過這根本無傷大雅吧,她手上幹凈得很,應當不影響給他灌的餐食潔凈才是,有必要這麽介意嗎?

司韶是這麽想的。

可鐘晏顯然不這麽想。

在司韶意圖故技重施時,鐘晏這回直接將她推了出去。

甚至還動用了靈力,司韶被一推三尺遠,重重跌坐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隨臀部痛楚一道騰起的,是她腦袋裏蹦出的三行大字——

第一行:他敢打我?

第二行:他這是決定敬酒不吃吃罰酒?!

第三行: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額角青筋猛跳,“啪”的一聲,司韶揚手把盤子摔在了地上。

緊隨其後,“嗖嗖”數聲,鋪天蓋地的菌絲狂卷過去,把毫無還擊之力的鐘晏五花大綁,連拖帶拽押送到了她的面前。

司韶揪住鐘晏額前的碎發,把人提起來面朝自己,沖他嫣然一笑。

“來,尊貴的言箓仙君,請張開您的尊口,把地上這因您喪命的食物親口舔幹凈。”

在司韶的計劃裏,她撂完這句狠話,下一步動作應當是猛力把此人的腦袋往地上一按,令那張俊容和地上的食物殘渣來一場親密無間的接觸。

並且在司韶的設想裏,對方雖然極不情願,但身中她彈出的饑餓菌絲,終將熬不過腹中饑火,會不由自主地伸出舌頭,狼狽地將滿地食物清理幹凈。

然而事實上,司韶放完狠話後,她的動作就卡頓住了。

卡頓的緣由,是此時此刻,這張正對著她的臉。

這算是這些天來,她第一次看清這家夥的正臉。

不得不說,來蝕骨澗前對他刑訊的修士一定深谙打人不打臉的道理,哪怕這家夥身上的一層皮都快掉沒了,這張臉倒還算完好無損。

這副容顏與她記憶中那日瑤臺所見一樣,深眉秀目,骨相清雋,若雲巔之雪,令人心生不可褻瀆之意。

即便此刻身陷囹圄,處境淒慘不堪,那長久以來身居高位而養成的氣度亦不彌散,不張不弛,沈靜端和。

他傷得太重,眼瞳光澤渾濁,似乎有些遲鈍,不明白自己眼下是個什麽處境,但額前被人揪住的痛楚非常分明,因而眉頭微蹙,一副隱忍的受辱模樣。

其唇角一痕幹涸的血絲,為這張蒼白的容顏平添一抹艷色。

“……”

不知緣由地,司韶的腦袋忽然變得熱熱的。

這張傷血交錯的容顏,怎麽有點變得閃閃發光起來了……

不正經的念頭一晃而過,司韶定了定神,決意繼續施行她未竟的計劃。

然而有種冥冥中不可抗拒的牽引,令她的視線不受控地定格在了他那片染血的唇上。

……怎麽感覺,這唇紅艷艷的,看上去很好啃的樣子。

不對呀,她又沒中饑餓菌絲,而且剛吃過晚膳,不至於饑不擇食吧?

司韶直覺哪裏不對,但沒等思考出個結果,那對誘人的唇驀地動了動。

司韶定睛細看,分辨出那是一個口型。

他說:“放開。”

司韶頓時氣笑了。

剛才推了她,這會兒還敢命令她?

真是豈有此理!

司韶冷笑一聲,當即把人拽得更近,二人近乎鼻尖相抵。

她邪魅道:“我就不放,你奈我何?”

“……”

生平頭一回面對此等潑皮無賴,鐘晏不由得楞住了。

楞怔時,那口型也忘了收回去,布滿裂紋的唇就那樣微微張著。

司韶看著,心頭無端湧起幾分憐惜——

可憐見的,瞧瞧這嘴巴,幹成這樣,不得拿水潤一潤啊。

此念一出,司韶的下一個想法是伸手,去端食盒裏茶盞餵給他。

然而她的實際行動,則是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在那唇上輕輕一舔。

“……”

二人雙雙一震。

其中司韶震得更為厲害。

如同某種術法徹底完成暗中的連結,其發揮的效力陡然暴漲,在她的四肢百骸間橫沖直撞,在她的大腦裏招搖過市,熱情地向她宣告:哈哈!你中招啦!

無異於一盆開水兜頭澆下,司韶腦袋“轟”的一聲,霍然將手裏的男子扔開。

“砰”的一聲巨響,司韶也沒閑心關註對方有沒有直接被她一把扔死,甚至恨不得他就這麽死了才好。

司韶原地閉目打坐,神念探入靈脈,戰戰兢兢,反覆核對。

最終,她絕望地認清了一個現實:她彈錯菌絲了。

她之前對鐘晏彈出的,並非她所想的饑餓菌絲。

她彈出的是蘑菇繁衍期數量瘋漲的求偶菌絲。

還是她求對方的那種。

並且因為她方才的親吻,菌絲完成了目標鎖定,開始對她起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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