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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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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壞

那次充滿羞恥和慌亂的逃離之後,祁執有整整三天屏蔽了所有與江野相關的信息。他將自己投入無盡的工作,用繁重的並購案、市場分析和內部會議填滿每一分鐘,試圖用絕對的理性壓下那晚在露臺邊滋生出的、陌生而洶湧的情緒。

但有些東西,一旦破土,便再難忽視。

比如,他會下意識地避免再打那條深藍色的領帶——那條與江野那晚領帶顏色相近的領帶。

比如,在聽到助理提及“啟晟國際”或“江總”時,心跳會漏掉半拍,需要刻意調整呼吸才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比如,夜深人靜時,耳邊會不受控制地回響起那句低沈而滾燙的——“讓人很想弄哭你。”和“給我個答案。”

煩躁。前所未有的煩躁。這種情緒如同藤蔓,纏繞著他的理智,越掙紮越緊縛。

這種情緒在周五下午達到頂峰。一場突如其來的、比競標日那天更為猛烈的暴雨襲擊了港島,天色暗沈如同深夜,雨水像是從天上倒下來一般,密集地敲打著擎淵資本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發出持續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嘩啦聲。

祁執剛剛結束一個不太順利的跨國視頻會議,對方在關鍵條款上反覆糾纏,消耗了他大量的耐心。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模糊一片、被雨水扭曲的城市輪廓,心情如同這天氣一樣陰郁沈重。

內線電話響起,是助理琳達有些為難的聲音:“祁總,樓下前臺說……江野先生想要見您,但沒有預約。”

祁執的眉頭瞬間擰緊,手指無意識地收攏。

他來做什麽?在那樣一個暧昧不明的夜晚之後,在刻意回避了三天之後?

“說我沒空。”祁執的聲音冷得像冰,試圖凍結心頭那一絲不該有的悸動。

“我說了……”琳達的語氣更加小心翼翼,背景音裏似乎還有隱約的爭執,“但江先生說,他帶來了關於‘星暉科技’盡職調查的一些……補充材料,說是您一定需要立刻看到。而且,雨太大了,他……”琳達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看起來,有些……狼狽。前臺同事說,他幾乎是淋著雨從停車場跑過來的,傘都被風掀翻了。”

星暉科技是擎淵正在接觸的一個潛在收購目標,其技術專利的清晰度一直是祁執擔憂的點。江野的啟晟之前也考察過這家公司,他手裏有補充材料並不奇怪。

但“狼狽”?這個詞會和那個永遠從容不迫、游刃有餘的江野聯系在一起?

祁執沈默了幾秒。理智告訴他應該直接拒絕,讓保安請他離開。但心底那點該死的好奇心,對星暉科技項目的重視,以及……那無法完全忽略的、對“狼狽的江野”這一畫面的想象,讓他改變了主意。

“……讓他上來。”最終,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掛斷電話後,祁執並沒有回到辦公椅,而是依舊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滂沱的雨幕。雨滴瘋狂地撞擊玻璃,然後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淚痕。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會面,而是某種無法預測的風暴。

五分鐘後,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推開。

當江野走進來時,祁執終於明白了琳達所謂的“狼狽”是什麽意思,也明白了為什麽前臺沒有堅持阻攔。

江野確實淋了雨,而且淋得很透。他沒帶傘,或者說傘在如此暴雨下也形同虛設。他那身昂貴的定制西裝外套濕漉漉地搭在臂彎,深灰色的面料被雨水浸透成近乎黑色,還在往下滴著水。裏面的白色襯衫也濕了大半,緊貼在結實的胸膛和臂膀上,清晰地勾勒出飽滿的胸肌、窄韌的腰腹線條,以及充滿力量感的手臂輪廓。黑色的短發濕透了,幾縷淩亂地貼在飽滿的額前,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看起來確實有些狼狽,但那種狼狽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場,反而增添了一種破碎又強悍的矛盾吸引力。水汽氤氳中,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接觸到祁執視線的那一刻,卻驟然亮起,如同暗夜中被閃電照亮的深海,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卻依舊強勢得不容忽視的侵略性。

“祁總。”他的聲音因為淋雨而略帶一絲沙啞,卻更添了幾分磁性的質感,像被雨水打磨過的砂石。

祁執站在原地,沒有如往常對待商業夥伴那樣示意對方坐下,目光冷淡地掃過他濕透的衣衫和滴水的發梢:“江總這是演的哪一出?苦肉計?”

江野並不在意他語氣中的譏諷,反而向前走了幾步,直到在祁執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站定。他帶來的黑色防水文件袋倒是完好無損,被他握在手中。他將文件袋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嗒”聲,目光卻自始至終牢牢鎖著祁執,仿佛辦公室裏其他一切都不存在。

“路過附近,正好拿到這些資料,想著你可能急需,就送過來了。”他解釋得輕描淡寫,仿佛冒著瓢潑大雨、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堪,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順路而為的小事。他甚至還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試圖做出一個輕松的表情,但濕冷的衣物顯然讓他不那麽舒服,那個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路過?”祁執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啟晟國際的總部與擎淵資本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哪門子的路過能路過到對角線另一端?“江總對‘路過’的定義,還真是別具一格。”

江野沒有辯解,只是將文件袋又往前推了推,指尖無意間劃過光潔的桌面:“星暉的核心專利,特別是關於‘動態自適應算法’的那部分,存在歸屬爭議,源頭在他們三年前一個離職的技術副總身上,那人現在在競爭對手那裏。這裏面是相關的證據鏈和一些內部郵件截屏,還有那位副總在職期間簽署的幾份模糊的協議副本。”

祁執的心猛地一沈。星暉科技最吸引他的就是那套算法,如果其專利存在重大瑕疵,那麽對星暉的估值需要大幅下調,甚至整個收購計劃都可能要重新評估,前期投入的盡調成本幾乎打水漂。這確實是至關重要、甚至能扭轉局勢的信息。

他走過去,拿起那個尚有幾分涼意的文件袋,打開,快速翻閱起來。裏面的資料打印清晰,排列有序,不僅有郵件和協議副本的覆印件,還有一份清晰的邏輯導圖和時間線分析,直指要害。證據之間相互印證,形成了一條難以反駁的鏈條。真實性毋庸置疑。

他擡起頭,看向江野,眼神覆雜難辨:“為什麽給我這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DT-07的環境報告,現在的星暉科技內部資料……江野一次次地將本該是機密、甚至是武器的商業信息,親手送到他這個直接競爭對手的手上,到底圖什麽?僅僅是為了他口中的“公平競爭”?商場上哪來那麽多純粹的公平?這根本毫不符合任何一條邏輯推導。

江野看著他,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滑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他的眼神卻異常專註和坦誠,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說過,我喜歡公平的競爭。”他頓了頓,向前傾身,雙臂撐在桌沿,這個動作讓他濕透的襯衫繃得更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私語的意味,“而且,我不想你吃虧。”

不想你吃虧。

簡單直接的五個字,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也沒有迂回的商業辭令,像是一記精準的重錘,毫無預兆地敲在祁執精心構築的心防上。不是“為了更長遠的合作利益”,不是“看好擎淵的後續發展”,也不是“另有圖謀的交易籌碼”,而是如此私人化的、帶著明顯偏袒和維護意味的理由。

祁執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緣在他指尖留下輕微的壓痕。一種陌生的、酸澀而又帶著一絲不該出現的暖意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來。他下意識地避開江野過於灼熱、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目光,生硬地轉開視線,看向窗外依舊連綿的雨幕:“……資料我會讓我的人盡快核實。謝了。”他停頓了一下,努力讓聲音恢覆公事公辦的冷淡,“江總請回吧,雨這麽大,就不多留你了。”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比之前更加明確。

江野卻沒有動。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濕透的襯衫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沈穩內斂,多了幾分野性的不羈和侵略感。他的目光落在祁執微微泛紅、在辦公室冷光下顯得格外明顯的耳根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笑意,如同平靜湖面掠過的一絲漣漪。

“祁總,”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真的無可奈何的試探,“雨太大了,我的車……很不巧,拋錨在了附近的路口,已經叫了拖車,但這麽大的雨,一時半會兒恐怕來不了。能不能……借你這裏避一避雨?等雨小些,或者拖車到了,我就走。”

祁執:“……”

他猛地轉回頭,看向江野那張被雨水浸潤後更顯英俊、也更具沖擊力的臉。水珠停留在他濃密的睫毛上,隨著他眨眼的動作微微顫動。他的眼神看起來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因為麻煩別人而應有的歉意,但祁執分明從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看到了那份“看似無奈實則步步緊逼”的神色。

“樓下有休息區,有咖啡和茶,足夠你等到雨停或者拖車來。”祁執冷聲道,試圖拆穿他這拙劣的借口。

“休息區人多眼雜,”江野的理由聽起來依舊冠冕堂皇,甚至有點無辜,“我這樣子……”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幾乎半透明的襯衫,飽滿的胸肌和緊實的腹肌輪廓在濕布料下若隱若現,“實在不太方便,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註或議論。祁總也不想啟晟和擎淵之間,傳出什麽奇怪的流言吧?”

他確實“不太方便”。濕透的白色襯衫幾乎變成了半透明,緊貼在他鍛煉得極好的身體上,每一塊肌肉的起伏都清晰可見,充滿了雄性的力量感和誘惑力。水跡蜿蜒,勾勒出胸肌的形狀,甚至能隱約看到胸肌下緣的陰影和腹肌塊壘分明的溝壑。祁執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像被滾燙的火星濺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但那一瞥留下的視覺沖擊卻揮之不去,讓他耳根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脖頸,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

辦公室裏陷入一種詭異而緊繃的沈默。只有窗外嘩啦啦、永不停歇般的雨聲,空調系統低微的運轉聲,以及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張力。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最終,祁執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隨你便。”然後猛地轉身,走回自己的高背辦公椅坐下,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抓起桌面上另一份未看完的並購案報告,強迫自己的視線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上,試圖將自己重新包裹進那個熟悉、可控的“工作狀態”裏,仿佛完全不在意辦公室裏多了一個存在感極強、且衣衫不整的“訪客”。

江野看著他那一系列略顯倉促、欲蓋彌彰的動作,看著他挺直卻略顯僵硬的脊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終於染上了一點真實的溫度。他沒去遠處舒適的真皮沙發區,反而拖過辦公桌對面那張給重要訪客準備的椅子,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位置正對著祁執。

他就這樣,隔著寬大厚重、象征著權威和距離的紅木辦公桌,安靜地、毫不避諱地看著祁執。

目光如有實質,沈甸甸的,帶著溫熱的濕意和不容抗拒的穿透力,一點點地描摹著祁執因為強裝鎮定而微蹙的眉頭、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顏色偏淡卻形狀優美的唇瓣,以及那因為“專註”閱讀或許只是假裝專註而微微顫動、洩露了內心不寧的睫毛。

祁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同冬日裏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的、帶著暖意的陽光,卻又混合著細小的電流,在他裸露的皮膚上流連、爬梳,帶來一陣陣微麻的戰栗感,讓他坐立難安。文件上的字跡開始扭曲、模糊,變成一個又一個無法辨識的墨團。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被對面那個沈默的男人所占據——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雨水清冽氣息和獨特男性荷爾蒙的味道,像雨後的森林和冷冽的雪松,強勢地侵入他的鼻腔;他沈穩而綿長的呼吸聲,似乎與自己的心跳聲逐漸同步;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雨水緩慢蒸發時帶起的微涼濕意,正在一點點改變著辦公室這個小天地的氛圍……

時間在沈默和凝視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無聲的角力。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似乎更急了些,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玻璃,像是為室內這場無聲的戲劇擂鼓助威。

祁執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無聲的、卻又無處不在的煎熬逼瘋了。

那目光像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他引以為傲的定力和冷靜正在迅速潰散。終於,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文件,紙張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擡起頭,想再次用冷硬的言辭將這個不速之客驅逐出去,結束這荒唐的一切。

然而,就在他擡頭的瞬間,毫無緩沖地對上了江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裏面不再是平日談判桌上冷靜自持、權衡利弊的深潭,而是翻滾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暗流洶湧,深處仿佛有熾熱的巖漿在奔流。那墨色中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身影——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裏帶著未來得及掩藏的驚惶和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無措,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江野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山雨欲來的壓力。他繞過寬大得如同楚河漢界般的辦公桌,一步步朝祁執走來。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幾不可聞的悶響,但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祁執驟然縮緊的心臟上。

祁執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距離,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那張象征著權力和控制的高背椅上,動彈不得。他看著江野越靠越近,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山巒,帶著潮濕的水汽和熾熱的氣息傾覆下來,逐漸填滿他的視野,擋住了落地窗外陰郁的天光,也擋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你……站住。”祁執的聲音幹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聽起來毫無威懾力。

江野在他面前站定,距離近得祁執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幹的水珠,能聞到他身上更濃郁的、混合著雨水和體溫的氣息。他俯身,雙手分別撐在辦公椅兩側冰涼的金屬扶手上,微微用力,便將祁執完全禁錮在他身體與座椅形成的狹小空間裏。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鼻尖幾乎相碰,呼吸無可避免地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雨水的氣息、蒸騰的體溫,和一種一觸即發的、危險的暧昧。

江野的目光緊緊鎖著祁執那雙因為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微微睜大的桃花眼,那眼裏水光瀲灩,倒映著他的影子。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帶著灼人的溫度,掠過高挺的鼻梁,最終落在了祁執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顏色淺淡卻形狀誘人的唇上。

那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渴望和侵略性,像野獸盯住了覬覦已久的獵物,耐心告罄,準備一擊必中。

祁執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同時沖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看到了江野眼底那洶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焚盡的欲望火焰。理智在尖叫著危險,身體卻像是被施了咒語般僵直。他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那晚露臺上的預感,停車場未完成的吻和那三天來的煩躁回避,似乎都是為了指向這一刻。

他想推開他,想厲聲呵斥他滾開,想用最冷酷的語言劃清界限。但手臂沈重得擡不起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江野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那英俊的、帶著水汽的輪廓,那深邃專註的眼神,那高挺的鼻梁……以及那滾燙的、帶著獨特氣息的呼吸,已經拂在了他微涼的唇上,帶來一陣令人戰栗的酥麻……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觸、溫熱即將覆蓋微涼的最後一剎那——

“嗡——嗡——嗡——”

祁執放在辦公桌邊緣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劇烈地震動起來。沈悶的嗡嗡聲在寂靜得只有呼吸聲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屏幕亮起,在紅木桌面上頑固地旋轉、跳躍,上面清晰地跳動著“霧恩仔”三個字。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又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劈開了這暧昧粘稠到極致、幾乎要凝固的氣氛。

祁執猛地從那種被蠱惑般的狀態中驚醒,倒抽一口冷氣,用盡全身突然恢覆的力氣,雙手猛地抵住江野堅實溫熱的胸膛,狠狠向前一推!

江野似乎也因這打斷而微微一怔,順著他的力道後退了半步。

祁執倉惶地站起身,動作太急,椅腿在地毯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重重抵住了冰冷的實木書架才停下來,震得書架上層幾本書微微晃動。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同溺水獲救的人般大口喘息,臉頰緋紅未褪,眼神裏充滿了驚魂未定、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無措。

江野被他推開,也緩緩直起身,擡手略顯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依舊濕漉、皺巴巴的襯衫領口。他臉上沒什麽過多的表情,只是眼底那濃稠的墨色和洶湧的欲念尚未完全褪去,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深色濕痕,帶著明顯被打斷的不悅和未盡興的深刻遺憾。他看了一眼祁執手機上依舊在固執閃爍、嗡嗡作響的名字——“霧恩仔”,又看了看祁執那副靠在書架上、如同受驚後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般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沒有解釋,沒有道歉,也沒有繼續逼近。

他只是再次擡手,將額前幾縷濕發向後捋了捋,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恢覆了幾分平日裏的沈穩冷峻,只是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和尚未平覆的灼熱眼神,依舊洩露了剛才的激烈。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語氣卻平靜得仿佛剛才什麽都未曾發生:

“雨好像小點了。”他側頭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淅瀝但不再狂暴的雨幕,聲音平穩,“不打擾祁總處理私事了。”

說完,他轉身,邁著依舊從容不迫、甚至稱得上優雅的步伐,走到門口,拉開厚重的辦公室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地將門帶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合攏。

辦公室裏驟然空曠下來,只剩下祁執一人粗重的呼吸聲,窗外漸漸瀝瀝的雨聲,以及……那依舊在嗡嗡震動、屏幕上“霧恩仔”三個字不斷跳躍的手機。

祁執脫力般地順著書架滑坐到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木頭,擡手捂住了臉。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震動著,屏幕上執著的光透過他的指縫,但他已經完全顧不上,甚至沒有力氣去按掉它。

剛才那一刻的驚心動魄,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侵略氣息,那近在咫尺的滾燙呼吸和唇瓣即將相觸的致命錯覺……如同倒帶般在他腦海裏反覆播放。

他松開手,指尖仍在微微顫抖,緩緩擡起,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江野那滾燙呼吸拂過的觸感,微麻,微癢,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灼熱。

差一點……

只差一點……

一種後知後覺的、深入骨髓的戰栗感,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純粹的恐懼或憤怒,其中混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隱秘的悸動和……失落。

他猛地搖頭,試圖將這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而此刻,走出擎淵資本大廈旋轉門的江野,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漸漸變小的雨幕中,微微仰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建築頂層——祁執辦公室所在的位置。

雨絲輕柔地落在他臉上,混著未幹的水跡。他眼底方才在辦公室內未能盡數收斂的侵略性和勢在必得的銳光,在雨中清晰無比,如同出鞘的利刃,寒芒凜冽。

他擡起手,用指腹緩緩擦過自己的下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祁執呼吸間清冽的氣息和那一瞬間的溫熱。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篤定至極的弧度。

祁執,這個未完成的吻……

下一次,我會連本帶利地,全部討回來。

雨,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了。烏雲縫隙裏,漏下幾縷微弱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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