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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府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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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府試

第九十章

正在府試的沈雋還不?知道家中發生了?什?麽。

許是住在陌生環境的原因, 天還未亮,她早早地就醒了?。

望著陌生的床帳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裹著被子?滾了?兩圈,驅散被窩裏最後一絲暖意,這才爬了?起來。

春末的清晨還有?些涼意, 她從?木桶裏舀了?一瓢水倒進盆裏, 雙手捧起冰涼的清水撲在臉上, 激得?整個人頓時清醒過來, 最後一點兒昏沈睡意也被驅散了?。

用?布巾擦幹臉,她又從?隨身?包袱裏取出一個小布包,解開?系繩, 裏面是沈父特意為她做的豬毛小牙刷, 還有?一小罐牙粉。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 這時代沒有?牙醫,她得?好好保護自己的牙齒才行, 可不?能年紀輕輕就一口爛牙。

蘸了?牙粉,她對著水盆, 認認真真刷起牙來, 刷完又含了?清水,擡起頭來, 呼嚕嚕——

把嘴裏殘餘的牙粉味道漱幹凈,吐掉,擦了?擦嘴,這才將牙刷牙粉仔細收好,抹上阿姐給她備的面脂, 這邊地處北方,氣候幹燥,要是不?好好塗面脂,沒幾天臉上就得?起皮了?。

收拾停當,她穿上半舊的青色外衫,整理好衣襟袖口,輕輕打開?房門,探出腦袋往外看。

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她眨了?眨眼,拎著考籃往樓下走?去,只見錢先生已經在一樓大廳等著了?。

客棧掌櫃顯然知道今日有?考生要趕考,特意提前開?了?門,廳堂裏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卻足夠照亮。

“先生早。”

“嗯。”

錢先生坐在靠窗的方桌旁,桌上擺著三碗清粥、兩碟小菜,兩籠包子?和幾個饅頭,見她過來,溫和地點點頭:“起來了??先過來用?早飯,時辰還來得?及。”

沈雋從?善如流地落座,剛拿起筷子?,樓梯上就傳來一陣“噔噔噔”的動靜,轉過頭看去,原來是唐松急匆匆沖了?下來。

“先生早!沈雋你也早!”

這動靜可把錢先生嚇個夠嗆,見狀,他故作嚴厲地道:“慢些!這麽著急忙慌的像什?麽樣子?!若是摔了?可怎麽了?得?!”

唐松老?老?實實認錯,“先生我錯了?……”

錢先生也是無奈,索性給他塞了?個熱騰騰的包子?,擺擺手道:“罷了?,吃吧吃吧。”

唐松:“嘿嘿。”

沈雋:“……”

三人簡單用?過早飯,滋味雖尋常,卻能暖胃飽腹。

錢先生頭一個放下筷子?,捋了?捋修剪齊整的短須,看向兩個學生,溫聲道:“你們二人,一個選的是詩賦科,一人選的經義科,兩科都考三場,側重點不?同。”

“這第一場,唐松考的是詩、賦各一首,沈雋則是本經大義三道和《論語》《孟子?》大義各一道;第二場考的都是一樣的,皆為論一首;第三場都是考策一道,你二人根基都算紮實,不?必過於緊張,如常發揮便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入場後先檢查筆墨,答卷時字跡務必端正,莫要潦草,若有?拿不?準的題目,先做有?把握的,最後再回頭斟酌。”

話雖這麽說?,錢先生心?裏其實也有?些憂慮。

唐松學問雖然過得?去,性子?卻不?夠沈穩,沈雋年紀小,天資聰慧,卻是頭一回參加府試……

全府考生匯聚於府城,其中不?乏苦讀多年的,競爭遠比縣試激烈,但他面上不?顯,只希望兩個學生能穩住心?神,莫要被周遭環境影響。

“是,先生。”

沈雋與唐松沒看出他的擔憂,齊聲應下。

用?過早飯,天色漸明?。

錢先生領著二人出了?客棧,雇了?輛青布小車,往府試考場所在的貢院行去。

越靠近貢院,街上的人流越密集。

等到了?貢院所在的街口,眼前的景象已然稱得?上擁擠——黑壓壓的人群從?貢院大門外的照壁前一直蔓延到街尾,考生、送考的家人、維持秩序的衙役,還有?湊熱鬧的百姓,將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是個晴朗的好天氣,空氣裏卻彌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期待與不?安的氣息。

錢先生將二人送到排隊處,又最後囑咐了?幾句,這才退到一旁,目送他們往隊列走?去。

沈雋與唐松告別錢先生,隨著人流往前挪動。

隊伍排得?很長?,男女各分兩列,由性別相符的衙役負責搜身?檢查。

眾人大多沈默,只偶爾能聽到壓低聲音的交談。

正走?著,唐松忽然扯了扯沈雋的袖子?,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沈雋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的男孩站在那列隊伍的前端,穿著綢緞衣裳,腰間掛著玉佩,仰著下巴,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是你認識的人?”

唐松撇了?撇嘴,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表哥,叫金光宗,我姨母的兒子?,我姨母嫁的就是縣城的富戶金家。”

沈雋很輕易就察覺到他語氣和神態裏對他這位表哥的不?喜,畢竟他確實半點兒都沒遮掩,便直白地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唐松用?力點點頭,不?等她再問,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說?開?了?。

原來他這位姨母一向同他娘不?對付,後來嫁到金家之後,更?是自恃身?份不?一樣了?,便十分看不?起娘家人,每次見面,語言上的輕慢和優越感遮都遮不?住,不?過唐松他娘也不?是什?麽軟柿子?,兩個人見了?面難免鬥嘴吵架。

唐松越說?越氣,還翻了?個白眼:“你是不?知道,金光宗也不?是個好的,也不?知道他有?什?麽好的,金家人都把他當個寶貝疼,從?小就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別人,還不?學無術,整天逃課,在外頭惹是生非……我能喜歡他才怪!”

沈雋一邊聽?,一邊隨著隊伍往前移動,心?裏卻忽然想到,經常光顧自家食攤的那位郎君,好像就在金家做事?

聽?唐松總算念叨完了?,她才開?口:“既然你跟他不?對付,那這次就好好考,若是能考過他,名次壓他一頭,到時候還怕不?能給你娘爭口氣?”

唐松聽?完眼睛倏地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嘆了?口氣:“哎……話是這麽說?,可我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還不?知道能不?能上榜呢。”

沈雋瞥他一眼,故意道:“你不?是說?他不?學無術嗎?就這樣你還考不?過他?”

要不?怎麽說?人都吃激將法呢,她這話剛說?完,唐松頓時就支棱起來了?。

他腰板挺得?筆直,握了?握拳:“也對!他那種整日逃課的都能來考,我好歹是正兒八經跟著先生念過書的!行,到時候瞧我的吧!”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引得?周圍幾個人側目看來,唐松卻半點兒沒註意到,依舊雄赳赳氣昂昂的,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沈雋:“……”

這話題告一段落時,二人也差不?多排到了?隊列前端。

搜身?、檢查考籃的流程與縣試相仿,只是府試規模更?大,負責檢查的衙役更?多,程序也更?嚴格些,沈雋的考籃被翻檢得?十分仔細,連燒餅都被掰成?幾塊查驗,燒餅的碎渣散落滿地,確認她沒有?夾帶,這才放行。

跨過龍門,走?進貢院,眼前的景象讓沈雋微微一怔。

與縣試時眾人同坐一院的簡陋不?同,府試的貢院顯然規整許多。

院子?寬闊,一排排號舍整齊排列,每間號舍僅容一人,內有?桌凳,雖然裏面空間十分狹小,卻比縣試的情況正規了?不?少。

沈雋按著號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心?下稍安——號舍位於中後段,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她放下考籃,取出筆墨擺好,又檢查了?桌上備好的清水與壓紙方石,這才坐下靜候。

然而開?考沒過多久,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陣若有?若無的異味從?斜後方飄來,初時還不?明?顯,然而時間越久,那氣味便漸漸濃烈起來。

混合了?糞便與黴腐的氣息,在春末微暖的空氣裏愈發刺鼻。

沈雋差點兩眼一黑,自己不?會這麽倒黴,正好在“臭號”附近吧?

所謂“臭號”,便是離茅廁最近的號舍,科考場中,考生一坐便是幾個時辰,自然有?人要上茅廁,又無人及時清理,氣味可想而知。

分配到臭號附近的考生,往往要忍受極大的幹擾,堪稱絕頂倒黴。

然而倒黴歸倒黴,題還是得?照樣答。

她暗自嘆了?口氣,默默取出備用?的帕子?,折成?小塊,微微掩住口鼻。

忍不?住心?裏默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念了?幾遍,心?神漸漸安定下來。

從?府試開?始,考試內容便分為兩科,不?擅詩賦的她便能選擇更?擅長?的經義。

她快速瀏覽一遍題目,心?中已有?成?算,遂提筆蘸墨,開?始作答。

惡臭陣陣襲來,但她強迫自己專註在眼前的文字上,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與周圍其他考生的書寫聲匯成?一片。

偶爾有?監考官從?號舍前走?過,腳步聲輕而穩。

時間悄然流逝。

沈雋答得?專註,待到最後一筆落下,重新檢查一遍,確認無誤,這才輕輕舒了?口氣,而此時,距離規定的交卷時間尚有?一刻鐘。

她擱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只覺得?那股臭味已經要把自己熏入味兒了?,就連頭腦都有?些昏沈。

終於,線香燃盡,監考官高喝:“時辰到!擱筆!”

考生們依次上前交卷。

走?出號舍後,沈雋站在門外,幾乎是迫切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這才感覺好了?一些。

接下來的第二場,第三場考試,流程大抵相同,只是所考的題型與內容不?同。

她自覺發揮得?尚可,只是每場考完,都要受到那覆雜臭味的折磨。

等到最後一場考畢,走?出貢院,回到客棧,她第一件事便是讓夥計燒水洗澡。

溫熱的水洗去一身?疲憊,也洗去了?連考三場積攢的汙濁氣息。

沈雋換上一身?幹凈的衣裳,擦著半濕的頭發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正在下雨,微涼的雨絲帶著濕潤的泥土味道拂面而來,她終於感覺整個人徹底活過來了?。

頭發還未全幹,沈雋索性在窗邊的桌前坐下,倒水研墨,鋪開?紙張,開?始回憶並默寫這幾場考試自己的答案。

她寫得?仔細,爭取原樣默出,準備待會兒拿去請錢先生指點。

府試放榜比縣試快些,通常三到五日內便會張榜。

先前錢先生與他們二人商量過,決定在客棧多住幾日,等到放榜後再回東山縣。

待紙上的墨跡漸幹時,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客棧裏點起了?燈火。

沈雋將默寫好的答卷整理整齊,小心?拿在手中,推開?房門下樓。

一樓大廳裏,油燈將周圍照得?亮堂,錢先生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擺著幾樣小菜、一壺溫好的酒,對面還坐著個身?穿長?衫的中年文人,二人正低聲交談,時而舉杯對飲,氣氛頗是閑適。

見沈雋下樓,錢先生擡眼看來,面上露出溫和笑意,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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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沒有更新哦,因為要坐十八個小時火車回去,大家周五再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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