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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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許拂衣已經回來一年了,他已經完完全全適應並掌握了現代社會的基礎生存技能,電子產品使用的很順手,而且又惡補了過去幾十年的國際大事和過去幾千年的歷史脈絡。

至此,他終於覺得,現在的他,已經跟穿越前的他沒什麽兩樣了,除了還是沒法上班之外。

沒辦法,文物修覆這件事被他扔下了五十二年,不是一年就能輕輕松松重新掌握的。

不過許拂衣也沒閑著,他最近正在考慮應梵山當初的建議,或許可以開設一個賬號,做一個歷史UP主也不錯。

這天,許拂衣正刷著微博呢,點開熱搜頁面突然瞧見了熱搜的頭條:宸威王墓重大考古發現。

許拂衣的瞳孔驟縮,毫不猶豫的就點進去看。

先前他就納悶兒過,為什麽蒼梧青野那麽偉大的一個帝王,關於他的文物卻不多,如今才明白,原來是他的陵寢沒有完全發掘。

此次陵墓中發現的文物,最具有研究價值的,就是宸威王的棺槨、大量的竹簡、以及主墓室內石壁上的文字記載。

如此重大的發現,連許拂衣原先工作單位的王主任,也忍不住發了一條朋友圈,十分激動卻很樸實的一句話:考古界激動人心的日子!

由於只是剛剛發現,很多信息還未解讀出來,所以並沒有對外界發布,但其中有一條卻吸引了許拂衣的註意:宸威王墓中出土的竹簡,很可能與先前發現的“予後世書石碑”有關,據考古人員解讀,這上面是宸威王當朝的一些民間紀事,對現代人進一步了解那段歷史具有重大意義。

許拂衣很激動,他在古代開設萬戶書局,刊印的那一本本書冊,不就叫予後世書麽!

應梵山下班回家後,許拂衣興奮的跑到客廳,下意識喊了一聲:“蒼梧青野!你看今天的微博熱搜了沒有?”

許久沒聽這個名字了,應梵山還真有些懷念:“幸好家裏只有你我二人在,不然這個名字喊出來,旁人還指不定怎麽想呢。”他一邊換鞋一邊問:“微博怎麽了?”

許拂衣難掩興奮:“考古學家發掘了你的……不是,是你上輩子的陵寢,在其中發現了‘予後世書’!”這事兒許拂衣還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下旨讓人把予後世書放進陵寢的?”

應梵山:“在我把你接回來之後。”

“那麽多冊的書,全都放進去了?”

“沒有,紙張不易保存,我便讓人刻在石壁上或者刻在竹簡上,只有一部分。”

“啊……”許拂衣笑道:“那也真的傳下來了,我萬萬沒想到,當年一時興起的一個念頭而已,居然真的能流傳到現在。”

“是啊,”應梵山拽著他坐下:“現在就等考古學家將上面的文字解讀出來了。”

許拂衣很雀躍的問:“你說上面會不會發現我和賀瑯雪的名字?”

應梵山想了想:“如果文字保存完好而且能辨識出來的話,就一定會有你的名字。”

“為什麽這麽確定?”

應梵山笑著說:“一開始你自己記錄的那些書冊裏,沒記載自己的名字麽?”

“應當是有吧,我記不太清了。”

“那不妨等等看,一千年前的文字和現在相差不大,大概過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考古學家的解讀了。”

許拂衣也是這麽想的,自己千年前寫下的書冊於一千年後被發現,許拂衣只恨自己現在沒法親自參與到文物修覆的工作中去,只能又緊張又期待的等著網絡上發布的消息。

又過了三年。

這期間許拂衣一直關註著宸威王墓的考古消息,予後世書竹簡的修覆工作慢慢展開,上面的文字也重新向現代人展現了一千年前百姓的日常生活。

而有關部門為了更好的宣傳歷史、讓當代人了解那個時期的文化,便以“予後世書”為核心主題,舉辦了一次文物展,展出時間為一個月。

本次展覽的門票采用了網絡預約的方式,60歲以上的公民可憑借身份證免費進入,三年半以前的“予後世書”石碑展出,已經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如今發現了更多與其相關的內容,毫不誇張的說,幾乎是搶票時間一到,瞬間便被搶空。

就連許拂衣也是每日盯著搶票時間,足足搶了半個月才搶到。

到了預約當天,他便帶著應梵山和賀瑯雪一起去看展了。

博物館裏,幾乎每個展櫃前都擠滿了人,有講解員在給看展的市民解讀竹簡上的文字:“這幾根竹簡上寫的是:坊巷橋市,皆有肉案,列三五人操刀。生熟肉從便索喚,闊切片批,細抹頓刀之類。至晚即有燠爆熟食上市。凡買物不上數錢得者是數。①

“這段話的意思是:街巷橋市上,都有賣肉的攤子。攤子上面通常會有三五個人操刀幹活,而且還可以根據客人的要求,提供生肉熟肉,甚至還有不同的切法。到了晚上呢,就會有烤熟的熟食售賣,即便客人想買的很少,不夠他們的起賣標準,他們也會賣給客人的。

“通過這一段文字,我們可以看出,當時民間的坊市中,這種小體量的經營模式已經十分成熟了,再加上考古學家通過其他史料的推測和論證,可以證明那個時候的宸京,其經濟水平、遠超於同一時期的其他城市。

“而且大家註意到沒有,這上面提到了一個‘晚’字,說明當時是沒有宵禁的,沒有宵禁就代表著更大程度上豐富了百姓的生活,促進了經濟的發展,同時也側面證明了當時的治安是很有保障的……”

隨著講解員的聲音越來越遠,許拂衣興奮不已的拽著應梵山的胳膊,低聲道:“這段我記得,是我親手寫下來的,記錄的就是咱們去尚源坊逛燈會的那天晚上!”

“尚源坊……燈會……”應梵山想了想:“噢,我記得,你喊我姐夫的那一天?”

“對對,就是那天!嗯?”許拂衣冷不丁的一皺眉:“你的重點為什麽是‘姐夫’這兩個字?”

應梵山邪氣的笑了笑:“你還好意思問!”

倆人在那邊嘀嘀咕咕的同時,賀瑯雪卻盯著一根竹簡看了半晌,許拂衣註意到她有些楞神,便走過去問:“賀瑯雪,你怎麽了?”

賀瑯雪已經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許拂衣,你看那三個字,是不是賀瑯雪?”

許拂衣和應梵山看過去,還真是。

許拂衣看了一眼竹簡上的內容,然後給她解釋:“這上面寫的是,千桃縣因旱災導致糧食短缺,當朝二皇子便與眾人前往賑災,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就是賀瑯雪。而且這上面還特意註明了,賀瑯雪是個女俠。”

賀瑯雪睜大雙眼,慢慢的看向許拂衣:“女俠,賀瑯雪?”

許拂衣笑著點頭:“是啊。”

賀瑯雪並不知道自己與竹簡上的名字有何關系,她只覺得太巧、太不可思議了:“一千年前,真的有一個叫賀瑯雪的女俠,而且還被記錄下來了……”

“是啊。”許拂衣心想:當時答應過你的。

“那其他人的名字呢?”賀瑯雪追問。

許拂衣瞧過去:“其中一個叫薛離恨,還有宸國二皇子的名字,蒼梧青野,還有兩個麽,看不太清了。”

不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兩個名字,一個是應梵山,一個是許拂衣。

“薛離恨……蒼梧青野……”賀瑯雪喃喃念出那兩個名字,仿佛被什麽神秘的力量感召一樣,她忽然覺得:“這兩個名字……很熟悉……”

許拂衣和應梵山對視了一眼,前者笑了笑:“蒼梧青野的名字你先前可能在網上看到過吧。”

“是麽?”賀瑯雪很是納悶兒:“可我對這方面的新聞熱點並不感興趣啊。”

應梵山:“可能你偶爾刷到了也說不準。”

“噢……可能吧……”賀瑯雪又轉頭,將視線落在“賀瑯雪”三個字上。

許拂衣和應梵山見她看的出神,就沒有打擾,兩人繼續沿著展覽路線往前走,走著走著,又聽到一位講解員在一個玻璃展櫃前說道:“大家看,這枚玉琀呢,是從宸威王的口中發現的,與其它玉琀不同的是,考古學家在上面發現了四個字:吾愛弗衣。根據目前已知的歷史記載,宸威王終其一生沒有設立後宮,所以這個名字,就給宸威王感情的空白,增添了一絲浪漫的色彩。

“只是目前呢,‘弗衣’到底是誰還不得而知,而且根據考古學家推測,弗衣也未必是個真名,否則不可能在歷史上查無此人,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那便是宸威王為了保護心愛的人,故意用了錯誤的字。”

這個時候有游客問道:“那為什麽宸威王不把這個叫弗衣的人納入後宮啊?”

講解員解釋:“關於這個問題,有很多人做過推測,有可能是宸威王與心愛的人年少分離,因對其念念不忘,所以終生未娶。

“但真相到底是什麽,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關於更多宸威王的史實被解讀出來的時候,我們就會知道這個神秘的‘弗衣’究竟是誰了。”

一旁有游客小聲感嘆:“哇塞,古代人也太浪漫了吧……宸威王把這個人捂了一輩子啊!”

還有人道:“是啊,這得多喜歡啊……”

這些話都被許拂衣聽見了,他擡頭看著應梵山,眼角有些濕意:“我怎麽不知道?”

應梵山笑著回他:“我的上一世,只有這一件事你不知道,不過現在也知道了。”

“嗯,”許拂衣呼出一口熱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每一件文物他們都仔仔細細的看過,那些已經淡化的記憶被重溫一遍,前世的經歷如同電影畫面,一幕幕的在腦海中閃過。

那些一千年前的街頭巷尾、青磚黛瓦、邊塞風雲、農耕人家,那些普通百姓的歡笑喜樂,家長裏短,都通過竹簡和石碑的記載,流傳到了千年之後的今天。

一道玻璃展櫃,將古代和現代隔成了兩個空間,如果文物有靈,或許那些竹簡上記載的人物會發出好奇的疑問:欸?這是哪裏?你們的衣服好奇怪?

或許還有人會驚訝的說:快看!他們能讀懂我們的文字和語言!

不僅能讀懂,而且是一脈相承,從未斷絕。

即便是相隔千年,當塵封的歷史和文明重新展現到我們面前時,兩個時空的人仍然可以用最樸素的詞語問候一句:別來無恙,好久不見。

除此外,同時流傳下來的,還有那一絲深藏在浩瀚歷史中,珍貴又浪漫的情意。

如果歷史上不曾留下你的名字,那我就親自記錄下來。

我要把對你的愛意嵌入歷史的心跳,千歲萬代,回響不絕。

——番外完——

①:引用自《東京夢華錄》

我也不知道是我多愁善感還是自我感動,寫這一章節和正文倒數第二章的時候,哭的稀裏嘩啦。

後天(2026.4.26)淩晨1:00更新新文,歡迎喜歡的讀者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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