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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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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伴侶

許拂衣忽然覺得心裏缺了一小塊兒似的,但同時他又很幸運,因為當下還有人在等著自己,還是那個人。

許拂衣平覆下心緒,急急回了茅舍,卻不見蒼梧青野他們了,許拂衣對此地不熟,因此沒有隨意走動,而是推門進了這個院子,方才來的太急,自己沒註意,如今靜下來再去打量,發現這小院兒裏有一棵梅花樹,還有一個磨盤。

許拂衣笑了笑,心道這人真是……兩輩子了,還記得這點兒小事兒。

他在院子裏等了小半個時辰 ,蒼梧青野沒回來,倒是等來了賀瑯雪。

賀瑯雪一推開門,果不其然的見到了許拂衣,喜道:“我就知道你沒走!”

許拂衣一看見她,就覺得心裏的低沈全部一掃而空:“你為什麽會知道?”

賀瑯雪:“因為你答應了會回來,不可能不告而別就這麽走了。”

“嗯,”許拂衣為自己交了這樣一個朋友感到很開心:“這次回來了,我就不走了。”

“真噠?”賀瑯雪可太高興了:“走,去我那兒吃飯,為你接風洗塵!”

許拂衣有些猶豫:“蒼梧青野他……”

賀瑯雪:“哎呀你放心他好著呢,戰場上刀光劍影都不放在眼裏的人,吐口血也就只能嚇唬嚇唬你了。你可千萬不能上他的當,否則以後他老用這個招數來牽制你。”

許拂衣想了想,賀瑯雪說的也有道理,便點頭笑說:“好,那我們走吧。”

賀瑯雪興致盎然的:“走!半年沒見,快忘了我的手藝了吧?老娘親自給烤魚吃!”

隨後兩人便有說有笑的離開了。

蒼梧青野醒來後發現自己在醫館,就急匆匆的起身,要去找許拂衣。

薛離恨見攔不住他,只好在一旁護著,跟他同去。

當蒼梧青野回到那個院子,推開緊閉的房門後,見屋裏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一顆心一下子墜入深淵,他身形不穩的晃了晃,絕望的說:“走了……許拂衣……走了……”

“啊?又走了?”薛離恨問:“那屬下趕緊派人去找?”

“不用找……找不到的……找不到……”蒼梧青野目光空洞,微微彎腰扶著桌子,喃喃自語。

薛離恨不明白:“未必找不到,這才剛過去沒一個時辰呢,屬下這就吩咐下去,應當能找到的。”

蒼梧青野卻如同丟了魂魄似的,面色絕望的呢喃:“不用找了……他不要我了……”

“這……”薛離恨一頭霧水:什麽意思啊?之前半年都要死要活的找人,如今怎麽突然不找了?

但蒼梧青野現在的這個狀態,他也不敢走遠,只能在這裏守著,於是兩人一待,就待到了晚上。

眼看著已經傍晚了,蒼梧青野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薛離恨焦躁的了不得,他下午的時候試著去喊過蒼梧青野,但對方壓根兒就聽不進去自己的聲音,整個人就如同被抽走了神志一般,面無表情的靠在墻邊坐著,看上去很讓人憂心。

薛離恨試探著開口:“殿下,您餓不餓?屬下去給您弄點兒吃的?”

但是不出所料,蒼梧青野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任誰見了他這樣一動不動的樣子都覺得瘆得慌,薛離恨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自己走開怕他出什麽意外,可自己一直這樣守著也不是個辦法,正當他兩難之時,忽聽得外頭的院門被推開了,薛離恨下意識去看,結果又驚又喜的喊出了聲:“許公子?殿下,您快看,是許公子回來了!”

蒼梧青野有些不敢置信,他動作僵硬的起身望過去,果然瞧見那個讓他愛的要死要活的人回來了。

許拂衣在屋外的時候就瞧見了蒼梧青野,進屋後第一反應就是問:“你怎麽樣,好些了沒有?”

蒼梧青野呆楞楞的看著他,不說話。

許拂衣見他不對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怎麽了?不是看過大夫了麽?還有哪裏不舒服?”

蒼梧青野的反應還是很平靜,或者說,平靜的表面下,壓抑著他欣喜若狂、以及擔心這是空歡喜一場交織起來的巨大的海浪。

他不敢確認,他怕一開口,海浪沖碎了夢境,現實是,許拂衣真的走了。

“蒼梧青野?蒼梧青野?”許拂衣見他沒反應,便驚疑不定的看向薛離恨:“他這是怎麽了?”

薛離恨嘆了口氣:“殿下以為您離開了,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

許拂衣道:“我不是同你說了,我就是跟應梵山去說幾句話而已?”

“說幾句話……”蒼梧青野終於有了一絲活過來的感覺,他握住許拂衣的手,死死的盯著對方,少傾後,他突然發力,將許拂衣大力拽進懷裏。

薛離恨見狀,識趣的退出了房間,並把門給關上了。屋裏只剩蒼梧青野和許拂衣二人,蒼梧青野死死地抱著許拂衣,力道之大,憋的許拂衣喘不過氣。

他擡手去推:“行了,你……你先松開,我在這兒呢,哪兒也不去。”

蒼梧青野過了好久才不舍的把人給松開,但兩只手還是緊緊的掐著許拂衣的肩膀,隱隱期待的問:“你哪兒也不去?就是說,以後不走了,是不是?”

許拂衣故意吊著他:“嗯……看你表現吧,若是把我氣急了,我可能還會回去的。”

“不會!不會了!”蒼梧青野不想再體會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了,他趕緊對許拂衣發誓:“我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兒委屈了,你……你信我這最後一次!”

“嗯,好吧,”許拂衣答應:“暫且相信你一回。”

“那……”蒼梧青野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應梵山呢?”

“他回去了,回到了一千年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噢,噢……”蒼梧青野有些高興,卻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回去了好,回去了好。”

許拂衣怕他得意忘形,又警告他:“只是我覺得他不會再回來,但他若是想回來,我也攔不住的。”

“沒關系,沒關系,”蒼梧青野傻笑:“我不會給他帶走你的機會的,只要你不走,我就什麽都不怕。”

許拂衣見他眼底的陰郁終於漸漸開始消散,這才敞開心扉同他道:“我知道你很喜歡我,否則我不會留下來,你不必對我處處小心,我既不是什麽洪水猛獸,也不是妖魔鬼怪,我是許拂衣,你熟悉的那個許拂衣。”

蒼梧青野長了教訓,不敢再對著許拂衣犯渾了:“嗯,我就是害怕……怕你又一聲不吭的走了。”

“我不是說了麽,”許拂衣笑了笑:“看你表現。”

蒼梧青野一顆心終於踏實下來,他重新抱住許拂衣,像在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許拂衣知道他的不安全感來自於何處,便任由他抱著,沒再將其推開。

他相信蒼梧青野這次可以說道做到,也暗自笑了笑,在心裏想著:自己好像,賭對了。

這一夜,蒼梧青野終於敢如同往常一樣,抱著許拂衣,踏踏實實的睡到天亮。

蒼梧青野來弘善縣是有正事要辦的,他得去官署,但許拂衣之前答應了賀瑯雪,要給她做幾天的賬房先生,因此他要去酒樓。

兩人白日裏必須要分開,蒼梧青野臨行前多少有些不放心,若要說他一下子就不害怕了那是假的,因此表情裏一直帶著幾分隱憂。

許拂衣瞧出來了,對他道:“你忙完了去賀瑯雪的酒樓裏找我,好不好?我等著你。”

“嗯,”聽他這麽說,蒼梧青野才覺得自己心裏稍稍安定了一些:“那話說算話,我忙完就去找你。”

兩人約好了,就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由於蒼梧青野心裏總惦記著許拂衣,處理起庶務的速度也非常快,原本預計著要忙到下午散衙,他申時中就結束了今日的事,急匆匆的去了賀瑯雪的酒樓。

這個時辰已經沒多少食客了,蒼梧青野懸著心過去的時候,瞧見許拂衣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桌邊打算盤,直到他見到人,擔驚受怕的情緒才消散,蒼梧青野松了一口氣走過去,什麽話也不說,就坐在許拂衣旁邊,沒有開口打擾他。

許拂衣餘光瞥了他一眼,一邊打算盤一邊問:“嗯?這麽早就回來了?我以為你起碼要忙到酉時呢。”

蒼梧青野:“嗯,反正這差事不是一天就能忙完的,只把今日的事做完我就回來了。”

“好,那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好,不急。”蒼梧青野只要瞧見他就很安心,其餘的都是小事。

“晚上怎麽吃?在這兒吃還是回去做飯?”許拂衣順口問了一句。

他問的很自然,以至於蒼梧青野楞了一瞬,仿佛他們沒有分開半年,他又和許拂衣回到了在街上吃包子的那日,平平淡淡過日子的感覺,很舒心,也很美好,蒼梧青野也跟著漸漸地鮮活起來:“都好,你想吃什麽?聽你的。”

“那就在這兒吃吧,”許拂衣撥完最後一顆算珠,在賬本上寫下最後一筆,吹了吹墨,然後對蒼梧青野說:“記得付飯錢。”

“嗯,”蒼梧青野笑了笑:“好。”

雖然距離晚飯還有段時辰,但是酉時之後,樓裏的食客就慢慢的多了起來,許拂衣會去幫忙擦擦桌子之類的,蒼梧青野就隔著一兩步遠跟著他,弄得許拂衣有些不自在:“你不要跟著我!讓客人瞧見會很奇怪!”

他像個保鏢一樣,誰家酒樓的賬房先生還配保鏢啊。

蒼梧青野有些無措:“噢,那……那我做什麽?”

“你隨意找個地方坐著就好。”話正說著呢,那邊忽然有食客喊了一聲:“小二,點菜!”,許拂衣應了聲:“來了!”隨後對蒼梧青野道:“要不你就自己找活幹,不要再跟著我了!”

蒼梧青野覺得自己好像又被嫌棄了,他“噢”了一聲,挺大一個人,找了個能看見許拂衣的地方待著了。

整整一個傍晚,許拂衣不管去哪兒,蒼梧青野的目光都緊緊地落在他身上,他人高馬大的,自己占了一張桌子卻不吃飯,有食客進來了,見沒地兒坐,就走到他身邊,問了句:“兄弟,你點菜了沒有?沒點的話,我們幾人跟你共用一桌成不成?”

蒼梧青野看都沒看他一眼:“嗯,隨意。”

那幾個食客覺得他奇怪,但還是坐下了,只是蒼梧青野個子太大了,一個人能占兩個人的位置,對方有四個人,坐不下,正不知怎麽辦是好呢,許拂衣就過來了,他拽起蒼梧青野:“起來!”隨後對那幾個食客道了聲歉,就帶著人走到了他算賬的櫃臺後頭。

“你又不吃飯,占人家一張桌子幹什麽!在這兒待著!”

“噢……”蒼梧青野老老實實的站在許拂衣身後,看著他算賬收銀子。

賀瑯雪捧著一把花生過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堂堂二皇子一副忠心護主的樣子。

“厲害啊許拂衣。”賀瑯雪撥開花生殼,一邊吃一邊同他笑。

“嗯?”許拂衣不明白:“什麽厲害?”

賀瑯雪瞟了一眼他身後的蒼梧青野:“你看看二皇子,都成什麽樣子了。”

許拂衣一頭霧水的轉頭看了看蒼梧青野,蒼梧青野什麽也沒聽見,見許拂衣看向自己,立即柔聲問他:“怎麽了,你餓了麽?”

“……沒有。”許拂衣有點兒無奈的轉回頭,對賀瑯雪說:“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要不明日我不帶他來了。”

“欸可別!”賀瑯雪嚇得不輕:“你還是帶他來吧,不然他得派兵把我這酒樓圍起來,生怕我悄麽聲的把你送走了。”

許拂衣嘆了口氣:“我都說我不會再走了。”

“哼哼,”賀瑯雪壞笑:“他這是害怕了,讓他長長記性也好,省的他以後再氣你。”

許拂衣笑了笑:“應當不會了。”

賀瑯雪揚了揚眉毛:“以後他要是再欺負你,你就往我這兒跑,老娘管吃管住一個月,就算他帶兵攻過來,老娘也不害怕!”

“好,”許拂衣失笑:“賀女俠好威風。”

“哈!賀女俠就愛聽這話!我去烤魚啦!一會兒咱們吃飯!”說完,她放下手裏的花生就走了。

許拂衣笑了笑,又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蒼梧青野,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愛:“你不用非得杵在這兒,若是閑得無聊可以幫賀瑯雪去準備晚飯。”

蒼梧青野卻聽出了別的意思:“我……我礙你事了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你想站這兒就站這兒吧。”許拂衣也是拿他沒辦法了。

於是蒼梧青野繼續心安理得的在他身後杵著。

要等店裏的食客散盡他們再吃飯,還不知要等多長時間,賀瑯雪那邊備好了一桌子的菜,就讓許拂衣和蒼梧青野到後院兒去了。

薛離恨也忙完了公務過來,四人便圍在一張桌上吃飯,飯間賀瑯雪和許拂衣有說有笑的,薛離恨也時不時的搭幾句話,唯獨蒼梧青野,若是他們幾人不問,他絕對不主動開口。

飯後賀瑯雪打發他們趕緊回去,不必在這兒待到很晚,薛離恨便去了他們落腳的客棧,蒼梧青野和許拂衣則回了應梵山租下的那個小院兒。

回去的路上,許拂衣問蒼梧青野:“今日吃飯的時候,你好像興致不高,不怎麽說話,是有什麽心事麽?”

“沒有。”蒼梧青野遲疑了少傾,還是說:“我……我怕自己又說出什麽不該說的,惹你生氣。”

許拂衣輕嘆一口氣,在心裏想:壞了,他不會有了什麽PTSD吧?現在他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絲毫沒有往日肆意開懷、意氣風發的模樣,這可怎麽是好?

許拂衣也不知該怎麽開解他,只是借著夜色的遮掩,在路上牽住他的手,慢慢的往回走著。

當許拂衣握住自己手的時候,蒼梧青野有些怔,但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是實打實的,不是他臆想出來的,於是蒼梧青野緊緊的握住許拂衣,什麽也沒說,慢悠悠的隨他走回家了。

回了院子進了房間後,蒼梧青野要去點燈,許拂衣卻拽住他沒讓他走,蒼梧青野就停在原地:“怎麽了?”

許拂衣沒廢話,直接摟著蒼梧青野的脖頸往下壓,自己微微踮了踮腳,吻了上去,蒼梧青野的身形僵硬了一瞬,相隔半年的親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許拂衣輕輕咬了他一下就松開了,在黑夜裏低聲說:“我已經回來了,你也讓以前的自己回來,好不好?”

蒼梧青野渾身一震,還沒等他有什麽反應,就聽見許拂衣又開口了:“對不起,去年沒能陪你過年,往後每一個除夕夜,我都跟你一起守歲,好麽?”

許拂衣說的很慢,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在了蒼梧青野的心上:“如果我的生命還有六十個年頭,那我希望每年都能看見一個意氣風發的蒼梧青野,一個敢想敢為的皇子、君主,而不是因為我變得束手束腳,事事謹慎的普通人。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回來、留下,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要的是像世間普通夫妻一樣平等的愛意,而不是你整日看我眼色,將我供起來。

“蒼梧青野,我不是來渡你過苦海的菩薩,我是要跟你一起蹚這趟紅塵的伴侶,知道麽?”

蒼梧青野聽的有些想哭,只能抵著許拂衣的額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許拂衣遲遲等不來他的回應,最後幹脆摸著他的臉開口:“說話,不說話我抽你了,我數到三,一……”

剛數了一個字,熟悉的失重感就傳來,蒼梧青野把他扛到肩上,徑直走向床邊,壓上去親吻了半晌之後,蒼梧青野低啞的問道:“可以麽?”

許拂衣回應他的方式是勾了勾蒼梧青野的脖頸,只需這一個動作,就能喚醒他心中沈睡的猛獸。

蒼梧青野終於恢覆了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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