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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拂衣與賀瑯雪結伴去叉魚,兩人直到午後才往回趕。

即便是濕了裙擺,但賀瑯雪的興致依然很高,馬車裏,她興沖沖的與許拂衣說:“怎麽樣!我就說老娘的手藝不錯吧!”

許拂衣:“是!日後你若是想金盆洗手了,可以去經營個烤魚的飯莊,我一定日日都去給你捧場。”

“欸?”賀瑯雪有點兒心動:“是啊!不用日後,現在就可以!我把我烤魚的手藝教給手下的那幫姐妹,平日裏不打打殺殺的時候,就做生意賺錢!”她越說越激動:“許拂衣,你好聰明啊!”

許拂衣笑了:“我只是順口一提,具體的經營之事我也不太懂,你若是真的做起來了,說明你比我要厲害許多。”

他二人坐在馬車中,馬夫趕車的速度不算快,兩人在裏面聊得歡聲笑語,高興地仿佛明日就能看到賀瑯雪的飯莊開業。

賀瑯雪說話間下意識撓了撓小腿,許拂衣瞧見了,問:“你裙擺還濕著?”

賀瑯雪渾不在意:“噢,不礙事,一會兒就回去了。”

說是這麽說,但濕衣服貼在身上必然不舒服,許拂衣就問她:“回府還得走好長一段兒呢,要不找個成衣鋪子買套新的吧?”

“也行!”賀瑯雪讓馬夫找個人少的地兒歇著去了,她與許拂衣好不愜意的在街上閑逛。

這街上的成衣鋪子有兩三家,賀瑯雪興致盎然的一一去逛,逛到最後一家的時候,鋪子裏的生意明顯的要冷清許多。

兩人一問價格才知道,同樣差不多的冬衣,這兒要比剛才那兩家貴上兩成左右。

賀瑯雪看著一套裙子,覺得還不錯,一聽三錢銀子,眼睛都睜大了:“為何這麽貴啊?”

掌櫃的笑著迎上來,說:“客官,我這店貴自然有貴的道理,您看這織法,這紗線,都與別處的不同,一分錢一分貨,錯不了。”

“是麽?”賀瑯雪將那衣服拿近了看,瞅了半天也沒瞅出個所以然,又問身邊的許拂衣:“你看出來了麽?”

許拂衣搖頭:“我也分辨不出。”

賀瑯雪又不是冤大頭,有錢也不能白白的浪費,便對那掌櫃道:“我們再瞧瞧吧。”

掌櫃的沒說什麽,照樣客客氣氣的送他二人離開,出了鋪子,賀瑯雪擡頭一瞧:牌匾上寫著清水成衣鋪,嘟囔了一句:“賣的這麽貴,怪不得生意沒有別人家的好。”

許拂衣也挺納悶兒:“我看他那鋪子不小呢,想來每個月的租金應當也不低吧,若是不賺錢,拿什麽交租金?”

“這你就不知道了,”賀瑯雪同他說:“京中有錢人家不少,這鋪子興許是人家自己的,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拿出來做個生意。”

“噢……”聽她這麽解釋,許拂衣大概明白了,或許就像21世紀許多有閑錢的人一樣,做點兒小生意,自己經營個小店,就是為了讓自己忙起來有事可幹。

賀瑯雪又拽著他回了第二家鋪子,買了一套新的裙子換下,兩人高高興興的回了府。

蒼梧青野散朝後一直等到現在,終於見他二人回來了。

“釣魚好玩兒麽?”

許拂衣毫不吝嗇的誇讚:“好玩兒,很盡興,賀瑯雪的手藝真的很好。”

賀瑯雪接在後頭說了句:“哈!老娘要開酒樓了!”

蒼梧青野:“開酒樓?你要金盆洗手了?”

“那倒不是,許拂衣說我烤魚的手藝很好,可以去開個飯莊酒樓攬生意了!”

“吼,”蒼梧青野也不掃她的興:“那你開的酒樓要叫什麽名字?賀女俠的酒樓?”

“欸?”賀瑯雪眼睛一亮:“好名字!就這麽定了!”

蒼梧青野失笑:“行行行,賀女俠快去準備你酒樓開業的事吧,我要帶許拂衣回屋了。”說完,就帶著許拂衣走了。

賀瑯雪在後面大喊:“欸!我什麽時候去套鄢知月的話啊!”

蒼梧青野頭也不回:“隨時可以了!”

回了房間,許拂衣問蒼梧青野:“三法司那邊,這兩日可有什麽進展?”

“沒有,”蒼梧青野不拘小節的往小塌上一躺:“他們現在連榮松槿府上的贓款是從何處來的都沒查清楚呢。不過倒是有一個好消息。”

“什麽?”

蒼梧青野拍了拍小塌旁邊的位置:“過來陪我躺一會兒。”

許拂衣依言過去躺下,蒼梧青野伸手將人抱進懷裏,聞著陽光鋪在他身上的味道,還有一絲從外頭帶進來的涼意,懶洋洋的問:“你二人中午就只吃魚了?”

“沒有,我還去摘了些野果子。”說到這兒,許拂衣忽然想起什麽,伸手掏了掏衣襟,從懷裏掏出一顆熟透的果子遞給他:“你嘗嘗,酸酸甜甜的。”

蒼梧青野樂了:“特意帶給我的啊?”

許拂衣沒好意思說,這其實是他二人還有馬夫吃剩了又不舍得扔,就順便揣懷裏帶回來了,但見蒼梧青野這麽開心,他也就沒潑冷水:“是啊。”

蒼梧青野更高興了,就著他伸過來的手就咬了一口:“嗯,是挺好吃的。”

許拂衣沒忘正事兒:“你方才說有個好消息,是什麽?”

蒼梧青野拿過被他咬了一半兒的野果:“冷香瑞找著了。”

許拂衣大驚:“真的?這麽快!”

“是,多虧了你的法子,原本他們就快進京了,耿疏河的人動作快,在他們進京前找到了對方的蹤跡。我已經讓耿疏河帶著人,去把冷香瑞搶回來了。”

許拂衣:“好,那你打算怎麽處置她?”

蒼梧青野想了想:“找個地兒把她關起來,此人不必交給三法司。”

“為什麽?”

蒼梧青野解釋:“當日那十一具屍體出現在榮松槿府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去了一趟蒼梧青澗的府上。而次日耿疏河在朝堂上提起此事的時候,蒼梧青澗的解釋是:榮松槿是為了告訴他找到了侵吞賑災糧嫌犯一事,所以才去的。如果我不把冷香瑞交給三法司,那麽這個說辭聽上去就像是在……”

許拂衣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狡辯。”

蒼梧青野“嗯”了一聲:“對。”

原本說好的嫌犯,等了數日卻不見人影,那就不得不讓人懷疑,蒼梧青澗所言的真假了,而那十一個人的死因,也就越發的撲朔迷離了。

許拂衣:“那你要把她關到什麽時候?”

蒼梧青野想了想:“關到一個月後,此案審結,再交給三法司也不遲。”

許拂衣窩在他懷裏,沒出聲,蒼梧青野不知他在想什麽,低聲問了句:“怎麽了?你有別的主意?”

許拂衣沈吟道:“我覺得,或許可以將冷香瑞和那十一個人的死因聯系起來。”

“嗯?說來聽聽?”

許拂衣理了理自己的思緒,不緊不慢的開始說:“一開始咱們猜想的是,蒼梧青澗會利用冷香瑞為自己作證,說白府的人是他下令去抓的,乃是為了查侵漁一案,這樣他就有機會讓自己更順利的脫罪,但現在冷香瑞在咱們手上,此案沒有當事人可以給他作偽證了,他的這個法子也就沒法施行了。

“可咱們還擔心,他會將白錦瑯身死的真相告訴白鶴雙,再教唆白鶴雙利用那十一具屍體的事向你發難,若說按照先前的主意,將此事嫁禍給應梵山也不是不可行,但畢竟解釋起來有些牽強。”

說到這兒,他突然伸手一指蒼梧青野:“別我一提到應梵山你心裏就不得勁兒!你要是想挨抽了就直言!”

蒼梧青野失笑:“這你可冤枉我了!我一個字兒都沒說呢!”

許拂衣瞇了瞇眼:“那心裏也什麽念頭都沒有麽?”

“沒有沒有。”他都這麽說了,蒼梧青野還能有什麽念頭:“咱們接著說正事兒。”

許拂衣便繼續言道:“若是利用冷香瑞去解釋那十一個人的死因,或許就合理許多了。”

蒼梧青野:“你有什麽想法?”

許拂衣問:“冷香瑞也算是此案的人證之一,她所知道的內情,肯定是蒼梧青澗和榮松槿怕別人知道的,那他二人有沒有可能派人將其滅口?”

蒼梧青野:“有可能,畢竟千桃縣縣令就死的很古怪。”

許拂衣慢慢的說:“嗯,假設……冷香瑞為了活命,欲進京告發侵漁一案的始末,路上為了確保自己安全,就花錢雇了一幫人保護自己,結果進京後遭遇行刺,好在她雇的那幫人各個武藝高強,冷香瑞不僅毫發無傷,還將對方派來的十一個人全部反殺,然後將屍體放在了背後主使的府外以作警告,這個理由聽上去,會不會有些胡編亂造?”

蒼梧青野前後想了想才說:“不會,很合理。”

許拂衣打了個哈欠:“我也就是這麽一說而已,具體有什麽破綻,還要你們去做的時候自己註意。”

“你的主意已經很好了,”蒼梧青野摟著他嘆了一聲:“有你這樣的人在我身邊出謀劃策,夫覆何求啊……”

許拂衣:“行了,這案子距離審結還有好長一段兒路要走呢,別以為一定能勝券在握了。”他說著說著就有點兒犯困,蒼梧青野聽見他越來越輕的語氣,問道:“困了?”

“嗯,有點兒。”

蒼梧青野:“我抱你去床上。”

許拂衣小聲嘟囔:“不用,就在這兒,我想曬太陽。”

“行。”蒼梧青野由著他,又覺得好笑:“許拂衣,你真的很像一只貓。大太陽底下蜷縮成一團,只要一睡覺就六親不認了。”

又開始啰嗦了!許拂衣幽幽警告:“別逼我扇你。”

“好好好,睡吧睡吧。”蒼梧青野起身去拿了毯子給他蓋上,又在他身旁躺下,也不知睡意會傳染還是怎麽,看許拂衣睡得香,蒼梧青野的困意也慢慢上來了,兩人在小塌上,曬著午後的日光,一起睡過去了。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兩人是被一陣拍門聲給喊醒的:“許拂衣,蒼梧青野,你倆在房間裏麽?”

蒼梧青野最先聽到這聲音醒來,因為睡夢被打斷,所以臉色略顯陰沈的嘆了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許拂衣,見對方也醒了,這才起身去開門。

“你有什麽……”剛說了幾個字,蒼梧青野就楞住了:玉煙青?

過了一剎那他才反應過來:不,不是,這是賀瑯雪假扮的玉煙青。

蒼梧青野驚疑不定的問了句:“賀瑯雪?”

賀瑯雪頂著玉煙青的臉,得意的開口:“哈!是不是被老娘騙過去了!老娘……”

“行行行……”蒼梧青野打斷她的話:“你要是這麽說話,最多兩句就露餡兒了。”

賀瑯雪白了他一眼:“那我也不知道玉煙青平日裏是怎麽說話的啊。”

正巧這時候許拂衣走出來了,見到門外的人楞了楞神,隨後十分驚喜的問道:“賀姑娘?”

“嘿嘿,是不是認不出我了!”

直到瞧見眼前這陌生的面貌,開口是賀瑯雪的聲音,許拂衣才敢確定:“嗯,我雖然沒見過你假扮的這個人,但這樣子實在是……”

蒼梧青野肯定的說了句:“樣子可以以假亂真了,就是不要一口一個‘老娘’。那日刑部審問玉煙青,你不是在場麽,玉煙青怎麽稱呼自己的,你忘了?”

賀瑯雪想了想,許久才疑惑的問:“……妾身?”

“對啊!你把這倆字兒記住了,到了鄢知月跟前,也要這麽喊,知道麽?”

“好吧,”畢竟這趟差事她可是正兒八經收了錢的,所以賀瑯雪對待起來很認真:“還有沒有其他容易露餡的地方?”

蒼梧青野仔細打量了一番:“我對玉煙青也不熟悉,就算有,應當也無傷大雅。但是她的性子不像你這麽豪爽,玉煙青膽子小,當日在刑部被嚇得面色惴惴,這一點可別學錯了。”

賀瑯雪說幹就幹,一點兒也不耽誤:“好,那我今晚入夜就去蒼梧青澗的府上!”

“呃……明晚吧。”蒼梧青野多少還是有點兒不太放心:“今晚我讓人給你講講府宅裏的一些規矩,你不必學的很詳細,但要緊的地方不能出差錯。”

“行啊,”賀瑯雪提議:“要不你讓許拂衣與我一起去唄,我給他扮成個小廝或者丫鬟的模樣在我旁邊,他心細,說不定能瞧出更多端倪。”

蒼梧青野抽了皺了皺眉,下意識就想說不行,但轉念又覺得此事該許拂衣自己拿主意才好,就問他:“你覺得呢?”

許拂衣欣然應允:“沒問題,我與你一起去。”

蒼梧青野:“行。明晚我帶著人在外守著,若有什麽事,你二人急急離開蒼梧青澗的府上,切莫貪留。”

兩人點頭答應,皆不敢掉以輕心。

次日,亥初。

蒼梧青澗府上的門房,前往鄢知月的院子裏稟告,說是榮夫人想入府拜見。

“榮夫人?”鄢知月原本都準備卸釵休息了,一聽門房這麽說,疑聲道:“她來幹什麽?”

門房沒有進屋,就站在門外稟報:“榮夫人神色戚戚,想來是為了榮大人的事吧。”

鄢知月面兒上閃過一絲嫌惡:“榮松槿罪行確鑿,連王爺也被他連累下獄,她難不成指望本王妃將人給救出來麽!癡人說夢!你去回了她,不見!”

門房卻道:“老奴一開始就是這麽說的,但那位榮夫人似乎鐵了心要見王妃,說王妃若不肯見她,她就豁出去,去刑部喊冤。”

鄢知月面帶怒容一拍梳妝臺:“她敢!”

門房勸道:“王妃,要不您就屈尊見她一面吧,榮府遭逢大變,如今連個主心骨古都沒有,若真把她們逼急了,什麽事做不出來啊,見一面,權當安撫安撫算了。”

門房這話說的有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眼看著一個月之後榮松槿就要被定罪,榮府的人自然要在這個時候到處奔走求救,不論結果,必須死馬當成活馬醫。而像他們這種豁出去的人,最好不要招惹。

鄢知月面色慍怒,讓丫鬟給她穿戴好衣物,吩咐門房將榮夫人帶到前廳。

賀瑯雪演戲演的很認真,即便是門房進去稟報、府門緊閉的時候,她也在外頭急的來回踱步。

見府門打開了,賀瑯雪急急上前詢問:“如何?王妃可答應見妾身了?”

那門房道:“可以,榮夫人請隨老奴來吧。”

賀瑯雪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大喜模樣,忙不疊的點頭,跟著門房往裏走,許拂衣跟在她身後,三人進了府,府門一關,裏頭的情形就瞧不見了。

蒼梧青野帶人埋伏在附近,薛離恨有些憂心的問:“殿下,賀瑯雪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蒼梧青野卻挺放心的:“她平日裏確實大大咧咧了一些,但你也不用太小瞧她,闖蕩江湖這麽多年了,賀瑯雪足夠機警,若真有什麽突變,她應付的來。更何況拂衣還跟著呢,這法子是許拂衣想出來的,許拂衣信得過的人,我就信得過。”

薛離恨頷首:“好,屬下明白了。”

十幾個人埋伏在蒼梧青澗的府宅附近,看著眼前這個靜悄悄的院子,各個在黑夜裏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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