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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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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勝

蒼梧青野這話一說出來,百官再一次實打實的感受到,這位二皇子,行事確實與常人不同。

他這是鐵了心要榮松槿當著陛下的面兒,把背後之人給吐出來。

其實蒼梧青野說的也對,萬一榮松槿被關進大牢之後,莫名其妙的被人滅口、再偽裝成自戕的樣子,那這案子的線索豈非又斷了!

而且大皇子的反應也很耐人尋味,按理說,問心無愧者……不會阻攔榮松槿說出真相啊……想到這一點的百官,無不在心裏犯嘀咕。

蒼梧青澗被蒼梧青野的話氣的臉紅脖子粗,他今日這番架勢,是擺明了與自己作對!可蒼梧青野的話又句句無可辯駁,若是一定要與他對峙,就有強詞奪理之嫌,因此蒼梧青澗一下子有些焦灼,不知該如何應對。

而蒼梧青澗亂了馬腳,榮松槿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天知道他此時的心裏有多煎熬,若是不說,蒼梧青野咄咄逼人,不肯輕易罷休,可若是說了,蒼梧青澗又用自己家眷的性命做威脅,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到底該如何是好啊……

正當榮松槿不知該如何選擇、險些要緊張到暈過去的時候,蒼梧青野又開口了:“父皇,兒臣有一提議,榮大人若是有所顧忌不敢開口,不如由三司的三位大人作證,帶到偏殿去審問,也免得受他人暗示或影響,如何?”

他說完這話,蒼梧青澗簡直想將其五馬分屍!待到偏殿去審問,好毒的法子!若是榮松槿看不見自己的示意,難保他不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正當蒼梧青澗想辦法阻止的時候,宸帝卻出聲道:“此法甚好,準了。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同,於偏殿審問榮松槿。”

宸帝的話音剛落,耿疏河就適時道:“陛下,臣願前往作證,以求審問無偏無黨,還請陛下恩準。”

宸帝:“嗯,準。”

耿疏河轉身,輕快的對著榮松槿一笑:“榮大人,請吧!”

宸帝都下旨了,榮松槿不能不從,只得轉身離開正殿,只是擡腳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蒼梧青澗。

可他這個動作沒逃過耿疏河的眼睛,耿疏河不懷好意的問了句:“榮大人看大皇子做什麽?是想求得他什麽指示不成?”

“你胡說什麽!”蒼梧青澗沒好氣的駁斥:“他眼睛四處亂瞟,你就要給本王扣上一頂有罪的帽子,若斷罪這般草率,我看也不用審了,你直接將本王帶去下獄好了!”

耿疏河才不怕他無理取鬧:“大皇子別著急,先審完榮大人再說,該下獄的,不管早晚、一個都跑不了。”

“你……”蒼梧青澗氣的要再罵他兩句,耿疏河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昂首挺胸的就帶著榮松槿和三法司的三位官員離開了。

到了偏殿之後,耿疏河直接開門見山:“榮松槿,本王知道你在顧忌什麽,無非是怕有人用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挾,但實話告訴你,我若是你背後的人,不管你今日說還是不說,你的妻小,早晚都得死。”

這話說的榮松槿面色一怔:“小王爺此話何意?”

即便是三法司的官員在場,耿疏河也絲毫不避諱:“若是你今日把罪責全部攬下,可本王怎麽保證你府上有沒有人知曉真相呢?事關朝局和黨爭,一切於我不利之事,當然要斬草除根才好。”

刑部尚書崔雲影聽了他這番話,不禁掩唇幹咳兩聲,提醒他說話不要這麽肆無忌憚。

但耿疏河絲毫不在乎:“崔大人不必咳,朝堂上的一些手段,就算本王不挑破,也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看著榮松槿,幽幽道:“榮大人,就拿你這樁案子來說吧,假設你明日被押上了刑場,這案子到此結案,可你的妻小或者令尊令堂卻在一個月之後死了,那……誰分的清他們到底是被人滅口啊,還是憂傷過度追隨你而去了……”

話音剛落,榮松槿便渾身一顫,不可置信的看著耿疏河。

而耿疏河並未就此放過他:“千桃縣縣令的死,到現在都認為是自戕,足見你背後之人的手段。

“還有昨夜那十一個人,那是十一個死者可都是有家眷的,他們到底怎麽死的,現在還不得而知,但他們的家眷會怎麽想?屍體為何偏偏就陳橫在你的府外?

“你若是替某人遮掩罪行,焉知你死後,那十一個死者的家眷會不會去報覆你的親人?所以,你現在還覺得,什麽都不說,就是保護你家人最好的法子了麽?”

耿疏河見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不禁補上最後一刀:“我若是你啊,就痛痛快快的交代,誰的仇就找誰去報,而不是由你一家老小去頂缸,你說是不是,榮大人?”

“我說!我說!”榮松槿終究是沒抗住,腿嚇軟了,順便也願意交代了:“是大皇子!蒼梧青澗!是他指使我侵吞軍糧和賑災糧的!大皇子答應,牟利所得分我三成!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受了蠱惑啊!”

耿疏河很滿意:“很好,你先前的確鬼迷心竅,可你現在迷途知返便還有的救。”

耿疏河說完,擡眼看向三法司的三位官員:“三位大人,依照你們的流程,審問嫌犯吧。”

他們五人在偏殿足足待了將近半個時辰,待審問完之後,耿疏河眉頭一皺,發現一件緊要之事:這案子,沒證據啊……

榮松槿雖然指認了蒼梧青澗,可……他手上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是蒼梧青澗指使他去做的那些事!若拿不出切實的證據來證明,那蒼梧青澗很有可能抓住這一點,說榮松槿是故意誣陷,這可怎麽辦是好……

耿疏河意識到,這案子審理起來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容易,忍不住又逼問榮松槿:“你二人私下密謀此事的時候,就一點兒書信或者信物都沒留下麽!”

“沒有啊!”榮松槿哭喪著一張臉:“大皇子行事謹慎,所有的計劃都是他吩咐了微臣,再由微臣去做的!”

“蠢貨!”耿疏河氣急敗壞:“他什麽信物都不給你,絲毫把柄也沒被你抓住,這樣的人,你敢跟他謀事!”

“我……”榮松槿真是快要哭了:“微臣當時哪兒考慮的到這麽多啊,況且大皇子事事謹慎,微臣也不能硬著頭皮問他討要信物啊!

“而且想利用賑災糧牟利的計謀被二皇子識破,那批糧食早早的就落到了災民的肚子裏,一分錢也沒賺到,別說大皇子了,就算是微臣這兒,也沒有任何賬目記載啊!”

耿疏河聽完這話閉了閉眼,覺得自己開始頭疼了。

他爺爺的!棋差一招!他蒼梧青澗是真夠狡猾的!

耿疏河面色沈沈的看向三位官員,問:“若是沒有證據,僅有榮松槿的指認,能否給蒼梧青澗定罪?”

“說實話,難。”崔雲影直言道:“我等今日可以憑借榮大人的供詞,將大皇子捉拿下獄,可若大皇子還有準備,來日拿出證據,證明此事與他無關,照樣要將其放還歸家的。”

“是啊,”大理寺卿也開口說道:“今日榮松槿指認大皇子,明日便可以有人為大皇子伸冤,若是沒有證據,沒法定罪啊,大皇子頂多受幾天的縲紲之苦而已。”

“草……”耿疏河低低罵了一聲。

半晌後,他道:“算了!先回正殿!在這兒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先把蒼梧青澗關進牢裏再說,其他的本王自會想辦法。”

三位官員一聽這話,只得又帶著榮松槿回了大殿之上。

在他們審問的期間,大殿上無人奏事,安靜的有些瘆人,蒼梧青野誓要把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因此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黴頭。

等他們五人回來之後,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落在他們身上,宸帝威聲道:“可審出真相了?”

耿疏河臉色不怎麽好看,所以沒說話,崔雲影便上前道:“回陛下的話,榮大人已經交代了,在背後指使他用軍糧和賑災糧侵漁之人,乃是大皇子,蒼梧青澗。”他說完之後,便將榮松槿交代的罪行一一縷述。

包括他們何時密謀、戶部如何安排押送軍糧的線路、其中又有哪些人參與,事無巨細,說的一清二楚。

崔雲影說完後,大殿上又是一片詭異的寂靜,宸帝的面色怒不可遏,而蒼梧青澗卻在方才就想好了說辭,於是他趕在宸帝發怒之前,先一步問道:“既然榮大人說本王是此案的幕後主使,好啊,證據呢?拿出證據來,本王就認罪。”

蒼梧青野看向耿疏河,只見耿疏河暗自嘆了口氣,他便什麽都明白了。

而崔雲影的臉色也變得不自然:“榮大人說……沒有證據。”

“呵……”蒼梧青澗似乎倍感荒唐一般的笑了:“沒有證據?空口白牙就說是本王指使?好啊,那本王是不是也可以指認,他榮松槿是受了蒼梧青野的指使?”

“你不要胡攪蠻纏!”耿疏河開口罵道:“蒼梧青野親自帶兵前往寧國陵邱縣征討,你說他指使你們把軍糧偷換成石土,難道他連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麽!”

“到底是誰在胡攪蠻纏!”蒼梧青澗豁出去了,不甘示弱的反擊:“我朝律法哪一條規定了沒有證據、僅憑供詞便可將人定罪!那些冤案錯案就是這麽來的!爾等今日在父皇面前屢次叫囂,指桑罵槐的說本王有意遮掩罪行,如今榮松槿招供了,你們卻拿不出證據,天知道他到底受了誰的指使!”

耿疏河也指出了關鍵的一點:“那榮松槿為何不指認別人,不指認本王,偏偏指認你!”

“哼,”蒼梧青澗豁出去了,張開雙臂,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冤枉本王是吧?行啊,那刑部大可把本王關進牢獄,我倒要看看這案子你們怎麽審!怎麽查!最後到底能查出本王什麽罪行!”

“臣弟自會與三司協力,共同尋找皇兄的罪證,”蒼梧青野仍是一絲好臉色也不給他,更不容他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不屑的神情:“皇兄只管老老實實的在刑部大牢裏待上幾天便是,真相到底如何,早晚會見分曉。”

“父皇!”蒼梧青澗又開口了:“還請父皇給出一個期限,他蒼梧青野要查,兒臣可以配合,但他若是查一年、兩年,難道兒臣也要無條件由著他麽!他要為死去的將士討公道,就可以隨意將兒臣的名聲踩在地上麽!這到底是為民請命還是托公報私,相信父皇和百官自有分辨!”

蒼梧青澗也不是吃素的,三言兩語就把蒼梧青野今日之行徑,歪曲成了洩私憤,氣的耿疏河開口:“你……”

“好!”不等耿疏河說完,蒼梧青野先一步把話搶了過去,冷冽的說道:“約定期限就約定期限,待臣弟尋到證據的那一日,正如皇兄所言,臣弟今日到底是為民請命還是托公報私,相信父皇和百官,自!有!分!辨!”

今日朝會上,他二人唇槍舌劍就沒停過,大概宸帝也覺得有些聒噪,便道:“好,那就克期一個月,一個月後若還尋不到證據,此案就此審結。”

宸帝都這麽下旨了,其他人即便心中再怎麽不滿,也不能多說什麽,於是散朝後,蒼梧青澗、榮松槿、白鶴雙就被押入了刑部大牢。

回府的路上,耿疏河一臉的憤憤:“那個榮松槿也實在是個蠢貨,竟不知道去抓別人的把柄,蒼梧青澗讓他做什麽,他就乖乖做什麽,比老狗還聽話!”

蒼梧青野嘆了口氣:“事已至此,說這些都沒用了,父皇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找證據,得抓緊些才行,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能浪費這得之不易的機會。”

“怎麽查,先去蒼梧青澗的府上?”耿疏河問他。

“嗯,他的府上是一定要去的,至於其他的……”蒼梧青野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便道:“你先回去吧,我回府再和拂衣商議商議,有事就派人告訴你了。”

“噢行,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別太頭疼,辦法總能想出來的。”耿疏河寬慰他,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就各奔自己府上去了。

蒼梧青野回了府上就直接去找許拂衣,結果瞧賀瑯雪蹲在廊外的臺階上,問她:“你蹲在這兒幹什麽?”

賀瑯雪擡頭,百無聊賴的說:“找許拂衣玩兒啊,但是房間裏沒有聲音,他好像還沒醒。”

“沒醒?”怎麽可能呢,昨晚又沒折騰他。蒼梧青野一腳踹開門,還真瞧見許拂衣躺在床上,自己出門的時候什麽樣,回來後他還什麽樣,蒼梧青野皺了皺眉走過去:“拂衣?許拂衣?”

見許拂衣緊閉雙目,面色有些異常,蒼梧青野伸出手去探了探,下一瞬就低罵了一句:“草……”他向門外喊道:“賀瑯雪!”

賀瑯雪走進來:“許拂衣醒了?”

蒼梧青野:“他發熱了,讓府上的大夫過來。”

“哦,好!”賀瑯雪一聽這話沒耽擱,趕緊去喊大夫。

許拂衣睡得昏昏沈沈,雖說意識稍稍有些清醒,但就是睜不開眼、起不來身。他迷迷糊糊之間,聽見有人在自己床邊嘟囔,蒼梧青野讓大夫開了方子出去,賀瑯雪閑來無事,便同大夫一起去煎藥,於是房間內又只剩他二人。

蒼梧青野嘆了一句:“什麽身子骨,沐個浴的功夫就受了寒,許拂衣,你看你嬌貴成什麽樣子了。”

許拂衣雙目緊閉,看上去不怎麽好受,蒼梧青野見他這副乖順模樣,心頭一軟,又覺得自己方才的話說的有些過分了:“好吧,不怪你嬌貴,是天氣越來越涼的緣故。”

蒼梧青野就一直盯著他看,也不覺得無聊,看了不知多久,又忍不住啰嗦:“趕緊好吧許拂衣,你不是愛聽戲麽,等你好起來了,我天天帶你出去。”

“藥來了藥來了……”賀瑯雪端著熬好的藥進來,蒼梧青野先把許拂衣撈起來靠著自己坐,又接過她手中的碗,一點兒點兒的餵給許拂衣。

賀瑯雪就站在一旁瞧,一邊看一邊感慨:“哎呀,瞧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耐性呢。”

“也得看對誰。”蒼梧青野說:“除了許拂衣,我對旁人拿不出這樣的耐性。”

“呵,”賀瑯雪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應當說除了人家許拂衣,沒人受得了你這臭脾氣。”

蒼梧青野瞥了她一眼:“我的脾氣很臭麽?”

賀瑯雪點頭:“對啊,有時候你啊,做事確實忒氣人。”

蒼梧青野一挑眉:“那又如何?”

“不如何,怕只怕有些習性你改不了,早晚把許拂衣給氣著。”

“不會,我知道輕重。”

賀瑯雪見他沒當回事兒,無奈的嘆了一聲:“行,希望你記著自己這話,我好不容易才交了這麽個朋友,他喊我女俠誒!你可千萬別把人給氣跑了。”

“行,賀女俠,”蒼梧青野想跟許拂衣單獨待一會兒:“你在外頭守了多長時間?累了的話就回房歇歇吧。”

賀瑯雪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也懶得在這兒自討沒趣:“好,那我晚上再來看許拂衣。”說完這話她就出去了。

許拂衣喝完藥,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來,醒後第一個瞧見的,就是靠坐在床頭假寐的蒼梧青野,他嗓子幹啞的厲害,便伸出手碰了碰蒼梧青野的衣袖,對方察覺到了他的這點兒動作,下一瞬就睜開眼:“醒了?”

許拂衣有氣無力的哼了一聲,蒼梧青野把人撈起來靠在自己懷裏:“還有哪裏不舒服?我再讓大夫來瞧瞧。”

許拂衣:“我想喝水。”

“好,你等一會兒。”蒼梧青野直接提了茶壺來給他:“喝吧。”

許拂衣眨了眨眼:“杯子呢?”

蒼梧青野“嘖”了一聲:“你還挺講究,病成這樣了要什麽杯子。”

許拂衣心想誰家喝水不要杯子?這跟講究不講究有什麽關系?但蒼梧青野的態度這麽強硬,他也就不再多言,捧過茶壺就開始喝,一直喝了小半才覺得沒那麽渴了。

蒼梧青野見他喝夠了,就接過茶壺,隨手放在了地上,許拂衣對他這種不拘小節的習性見怪不怪,沒說什麽,開口就問正事:“今日朝堂上什麽情形?白鶴雙指認榮松槿了沒有?”

蒼梧青野蹙了蹙眉:“你先好好養病,別操心這個。”

許拂衣嘴硬:“我覺得自己好多了。”

“好多了?”蒼梧青野哼笑一聲,緊接著就有法子逼他說實話:“行,那就幹點兒別的。”

許拂衣剛睡醒,腦子還有點兒遲鈍,沒反應過來蒼梧青野這話是什麽意思,等明白的時候,蒼梧青野已經壓著自己躺下了,他嚇了一跳,擡手就要去扇:“禽獸麽你是!滾開!”

蒼梧青野笑的很邪氣:“方才不是還嘴硬說自己好多了?”

許拂衣抿了抿唇:“沒有,沒好,不大有精神。”

蒼梧青野又好氣又好笑:“你到底從哪兒染上這麽一身貓脾氣,不招惹你你就不肯老實!”

“我還不是惦記著你的事!”

蒼梧青野坐起身,又給他掖了掖被角:“不用你惦記,該你操心的時候我自會開口。現在你先好好養病,其餘的別多想。”

“噢。”他這麽說,自己反而樂得自在,因此許拂衣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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