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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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蒼梧青野一行人抵達弘善縣。

他們這次回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從晴山見的老鴇冷香瑞口中問出誰參與了侵吞賑災糧一事,於是他二人抵達之後沒有耽擱,立即趕往晴山見,卻打聽到一個消息:晴山見的老鴇換人了。

冷香瑞不在這兒了。

兩人聽到這個消息後並未覺得多麽意外,畢竟從千桃縣到弘善縣的這段日子,蒼梧青澗不可能什麽也不做,就等著他二人來查,而且冷香瑞莫名其妙失蹤,更加證明了此人有問題,因此蒼梧青野的思路是對的,弘善縣一定還有蒼梧青澗的黨羽。

沒打聽到冷香瑞的下落,二人從晴山見慢慢往回走,他們又租下了一家客棧。

路上,許拂衣問道:“你說冷香瑞有沒有可能已經離開弘善縣了?”

“不會。”

“嗯?”許拂衣不解:“為什麽這麽肯定?”

蒼梧青野護著他避開往來的行人:“侵吞賑災糧一事,冷香瑞也參與在其中,而且以她的身份,只可能是聽從吩咐的最底端,如果我是蒼梧青澗,為了讓此人保密,要麽將她控制起來,要麽直接斬草除根,不可能放任她逃出去。”

許拂衣又問:“那你怎麽判斷冷香瑞現在是死了還是被囚禁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這就是咱們後面要查的事情,先找到冷香瑞,就不愁揪不出她背後的人。”

“怎麽查?你有法子麽?”

“暫時沒有,只憑咱們兩個的力量也不夠,等賀瑯雪和薛離恨來了咱們再商議吧。”蒼梧青野問他:“你餓了沒有?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不餓。你要是隱犯了就回去餵你的馬。”

“許拂衣,”蒼梧青野笑的陰不陰陽不陽的:“我要是真的犯了什麽隱,只餵馬怕是不夠。”

許拂衣可不管他這話什麽意思,張口就說:“那你就去餵薛離恨,餵應梵山。”

蒼梧青野險些被他這話噎的吐血。

又過了五日,薛離恨和賀瑯雪也帶人趕回了弘善縣。

兩人一回到客棧,薛離恨就對蒼梧青野稟報:“殿下,千桃縣縣令和那些運送賑災糧的人被押解到京中後,已經交給了耿小王爺,小王爺說後面的事他會去處理,讓殿下您安心在弘善縣查自己的事情。”

“好,讓賀瑯雪過來見我,我找她有事。”

薛離恨應了吩咐出去,不一會兒,賀瑯雪進屋了,嘴裏叼著一顆蘋果。

“哢嚓”一口咬下去,賀瑯雪問:“你找我有事兒?”

“你的人一直在弘善縣,有沒有留意冷香瑞的行蹤?”蒼梧青野問她。

“冷香瑞?”賀瑯雪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噢,你是問晴山見的老鴇啊?怎麽,你又看上她啦?”

一句話把蒼梧青野噎的五味雜陳,他面色覆雜的看著賀瑯雪:“少吃點兒吧,你現在吃的每一口,既不長個子,也不長腦子。”

又是“哢嚓”一口,賀瑯雪絲毫不在意他的嘲諷,說道:“是嘛?可這是許拂衣買給我的。”

“許拂衣?”蒼梧青野皺了皺眉:“他身上一分錢沒有,怎麽可能給你買吃的?”

“噢……”賀瑯雪耐人尋味的笑了笑:“原來這麽長時間了,你一直不給人家銀錢啊。”

“你少打岔!平時吃的喝的我又沒短了他的,許拂衣到底哪兒來的銀錢!”

“哢嚓”,又一口,賀瑯雪吃的很香:“人家自己掙的嘍。”

他又出去做工了?不對啊,這幾日自己天天與他在一處,許拂衣何曾長時間的離開過?

蒼梧青野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兒:“讓你的人幫我查查冷香瑞的下落,不管是死是活,都要給個信兒。”

“行啊。”賀瑯雪又從懷裏掏出一顆蘋果:“你吃麽?”

“不吃。”蒼梧青野很有骨氣,這又不是許拂衣給他的。

“真不吃啊?應梵山也有呢。”賀瑯雪看著他,嘴裏哢嚓哢嚓的嚼,面色十分誠摯。

蒼梧青野惱了:“應梵山為何也會有!”

賀瑯雪古怪的哼了一聲:“你應當問你自己,為何只有你沒有。”

“我……”蒼梧青野嘴硬:“一顆蘋果而已,我不稀罕,你拿走吧。”

“行,不稀罕。”賀瑯雪起身,嘟嘟囔囔的走出去:“怪不得人家寧願這些蘋果爛了也不給你。”

蒼梧青野聽見這話,煩躁的一拍桌子,哼哧哼哧的生起氣來。

賀瑯雪雖然是存心氣蒼梧青野,但她沒說假話,這蘋果,確實是許拂衣自己賺來的。

他們租住的這家客棧,有個夥計是外鄉人,聽聞周遭有幾個鄉受旱災影響,連吃飯都成問題,便想寫封信寄回家中,讓家裏人來弘善縣住上一段日子。

但夥計不識字,本想著去外頭請人代寫,正巧遇見了許拂衣,許拂衣知曉此事後就說自己可以幫忙,而且不必收取銀錢,對方自然是高興不已,但是不好意思白白的麻煩許拂衣,遂給了他一籃子蘋果,權當答謝。

許拂衣沒同那夥計客氣,笑盈盈的收下,又親自去洗幹凈分給大夥吃,蘋果不算多,也就是十幾個,見者有份兒,沒一會兒就分幹凈了,薛離恨他們在大堂裏坐著,一邊吃一邊閑聊起來。

有人言道:“這天氣越來越冷,眼看著就快要入冬了,我看這弘善縣的許多百姓都開始準備炭火了。”

“是啊,”另一人接話道:“幸好這炭火沒有漲價,否則又餓又冷的,像千桃縣那等地方的百姓,可真就熬不過去了。”

“誰說不是呢,每年冬天啊,除去吃喝,我一家最大的花銷就是用在買炭火上了,一整個冬天下來可真不是個小數目。”

薛離恨問對方:“你算過?”

“對啊,我媳婦記賬,每月的嚼用記得清清楚楚,一文錢也錯不了。”

“這個習慣好,省的錢不知道花哪兒去了。”

他們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許拂衣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聽到“記賬”二字的時候,他忽然心思一動,腦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許拂衣略一思忖,沒猶豫,起身就去找蒼梧青野。

薛離恨見他步子有些匆忙,喊他道:“許秀才,你急著上哪兒去?”

許拂衣頭也沒回:“有事找你們殿下。”

他徑直去了蒼梧青野的房間,一推開門,見對方豪橫的坐在桌案後面,看那表情,好像有點兒不爽。

許拂衣不知道他哪根腸子又擰巴了,開口就說:“我想到一件事,或許能找到冷香瑞。”

蒼梧青野見他兩手空空,原本有些期待的心情瞬間變得沒了興致,語調平平的說了句:“嗯,說來聽聽。”

許拂衣便道:“你說,冷香瑞參與了侵吞糧草一事,身為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她會不會提防著此事會在有朝一日敗露,提前為自己準備一條後路?”

一聽這話,蒼梧青野的表情正色起來:“接著說。”

“此次受旱災影響的一共有三個縣,也就是說千桃縣只收到部分的賑災糧,那這一部分糧食運到弘善縣之後,都經由了誰的手、數量多少、何時運抵、何時運走,會不會有個詳細的賬目?”

蒼梧青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冷香瑞很有可能記錄了一份詳細的名錄,用來自保?”

“對,”許拂衣繼續說:“假設冷香瑞現在只是被囚禁起來了,那麽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她一定會用這份名錄來威脅對方,確保自己活命。只要名錄一天沒有被尋到,那麽冷香瑞就不會死。”

許拂衣的話有道理,但緊接著蒼梧青野又問:“可萬一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呢?如果冷香瑞並沒有給自己準備後路,我們又當怎麽辦?”

許拂衣道:“如果是真的,那我們就去找,如果是假的也不妨事,我們大可放出風聲,謊稱冷香瑞偷藏了一份證據,只要蒼梧青澗的黨羽聽到了這個消息,不可能一點兒動作也沒有。”

“嗯,”蒼梧青野眼中閃過一抹欣賞:“是個好法子,那你準備如何做?”

“去晴山見找。”許拂衣推測:“冷香瑞是晴山見的老鴇,她若是想藏什麽東西,肯定會藏在一個自己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而且晴山見能用來藏存賑災糧,說明此地不是一個簡單的青樓,明面兒上是個風月場所,背地裏肯定遮掩了他們很多的奸宄行徑。

“因此冷香瑞消失後,新去的老鴇也一定不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他們一定會安排知根知底的人去接管晴山見,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去搜,就一定會驚動對方。”

“好。”這確實是個好法子,柳暗花明又一村,蒼梧青野的心情也跟著好了幾分:“那等明日吧,今晚我安排下去,明日咱們就去晴山見。”

“嗯。那我先出去了。”許拂衣說完轉身就想走,蒼梧青野喊住他:“等等。”

“怎麽了?”

蒼梧青野起身,一步步的走近:“你哪來的錢買蘋果?又背著我出去做工了?”

許拂衣沒回答,問了句:“蘋果好吃麽?”

蒼梧青野一怔:“什麽?”你什麽時候給我了?

看他表情有點兒不對勁,許拂衣問:“我讓賀瑯雪帶了一個給你啊,你沒吃麽?”

“我……”蒼梧青野剛要說話,廊外正好路過的賀瑯雪聽見了,趴在門上幽幽道:“人家沒吃噢~人家說了不稀罕呢~”說完,門外的黑影就飄走了。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噢……”許拂衣看著蒼梧青野,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不稀罕啊,知道了。”

他扔下這句話就要推門出去,蒼梧青野疾步走上前把門關上:“等等!沒有不稀罕!”

許拂衣看著他,沒說話。

蒼梧青野急的解釋:“賀瑯雪可沒說那蘋果是你讓她給我的!你……你為何不自己拿上來?”

許拂衣笑了:“你這是等著我伺候呢?”

“沒有!”越解釋越亂!蒼梧青野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若是知道那是你讓賀瑯雪帶給我的,我怎麽會不稀罕呢。”

許拂衣心想你愛稀罕不稀罕:“嗯,好,讓開吧,我出去。”

蒼梧青野不讓他走:“蘋果還有麽?”

“想吃啊?”

蒼梧青野點了點頭。

許拂衣粲然一笑:“想吃自己要飯去。”

蒼梧青野無奈,一下子把人抵在門窗上:“存心氣我呢是不是!”

許拂衣提膝去踹他:“滾開!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我何時說我不稀罕了!”蒼梧青野死死的扣住他的腰不讓他動彈:“我說稀罕都說了多少次了,是你不當回事!”

怎麽又繞到這件事上了!許拂衣下意識就想糊弄過去:“行行行,你想吃是不是,拿銀子,我去給你買。”

“許!拂!衣!”蒼梧青野使勁壓住他,聽那說話的口吻,好像有點兒生氣:“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蘋果!”

“你先放開我。”

蒼梧青野的態度卻很強硬:“不放!你次次都這樣,一到關鍵時候就糊弄我!今日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不放!”

許拂衣嘆了口氣:“你想聽什麽?”

“你分明就有些喜歡我,為什麽不願意承認?”

許拂衣反問:“好,假設我承認我喜歡你了,然後呢?難不成你要封我為王妃?以後你若是登上帝位了,還能封我當皇後麽?就算你能抵擋得住群臣的非議和壓力,那我呢?滿朝文武知道你沈迷男色,會不會將我當成迷惑他們君主的妖孽?還是說你打算將我藏起來,做個一輩子沒名沒姓、躲在你身後的男寵?”

許拂衣的語氣不重,卻把蒼梧青野問楞了。

這些問題,他確實從來沒有認真的去想過。

蒼梧青野行事向來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的性子,他喜歡許拂衣,為了對方可以舍得一身剮,卻沒考慮過許拂衣有可能為此遭遇什麽。

許拂衣說的很對,假如自己以後登上帝位,面對朝臣提出選妃、為皇室開枝散葉一事的時候,自己要如何應對?

他要許拂衣留在自己身邊,就必須要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否則以後朝臣質問起來,自己要如何解釋許拂衣的存在?

而且許拂衣這倔性子,願不願意長長久久的留在宮裏陪著自己?

凡此種種,都要從長計議才行,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

見蒼梧青野不說話了,許拂衣嘲弄的笑了笑:“殿下,沒琢磨過這些事?”

蒼梧青野語塞:“我……是我考慮的不周全,但是……”

“沒有但是。”許拂衣的語氣有些冷硬:“你若是個普通人,我早就開口答應你了,可偏偏你身上的仔肩與別人不同,你這個身份,註定不能任性妄為,凡事三思而後行,對你我、對大家都好。”

見蒼梧青野還緊緊的壓著自己,許拂衣輕嘆一口氣:“松開吧。”

蒼梧青野卻死死的盯著他,眸中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在湧動。

許拂衣推他的胳膊:“松開啊。”

“如果這些問題我都能解決,你願不願意此生都與我在一起?”

許拂衣:“現在許諾一生還有些早,你……”

蒼梧青野急了:“你就說願不願意!許拂衣!別總想著躲我,如果我能活到七老八十,那我尚有大半輩子的時間與你糾纏,可若是我明天就死,你不回答,那這個問題就變成了遺憾。

“沒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沒有人能確保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要盡可能得一天的自在!

“你說我不能任性妄為,但是喜歡你這件事,不是我任性,而是實實在在的起心動念。既然有了念頭自當要說,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很喜歡!我長了一張嘴,就是幹這個的!”

“許拂衣,你說!”蒼梧青野緊緊的掐著他的腰:“不然我不放!”

許拂衣被他的強勢所震驚:“蒼梧青野,你有病!”

蒼梧青野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氣哼哼的逼問:“隨便,你罵什麽我都認,回答我的問題,別想糊弄過去!”

許拂衣低估了他這股子流氓勁兒,蒼梧青野的鼻息噴在自己臉上有些癢,他下意識就想挪開,蒼梧青野捧住他的臉,惡狠狠的低語:“別躲!”

許拂衣為他這股子霸道感到無力,見蒼梧青野真有種不肯輕易罷休的架勢,許拂衣只好妥協:“好。”

“好什麽!”蒼梧青野不許他含糊過去。

許拂衣只得明確的說:“如果你真的能處理好那些問題,我願意與你在一起。”

蒼梧青野緊接著追問:“所以,你就是喜歡我,你承認了,對不對?”

許拂衣去掰他的手:“松開!你手勁兒太大了!”

“不松。”許拂衣有多麽狡猾他又不是沒領教過,今日難得抓住了這個機會,要是不問個清楚明白,往後再想問可就難了。

許拂衣真是沒招了,輕嘆了一口氣,半晌後,聲如蚊蠅的“嗯”了一聲。

蒼梧青野咧嘴一笑:“大點兒聲,我沒聽清。”

反正都承認了,讓他聽清楚也沒什麽,於是許拂衣重新說了一遍:“是,喜歡。”

蒼梧青野如願以償,終於肯松開手,但他還是沒放許拂衣離開。

他將許拂衣禁錮在懷中,低頭癡笑的看著他,天知道他為了等這個回應費了多大的功夫,如今終於聽見許拂衣承認喜歡自己,蒼梧青野一顆心總算有種安穩又踏實的感覺。

“蒼梧青野,能不能別傻笑了。”

蒼梧青野抑制不住,俯身將人攏進懷裏,輕輕嘆了一聲:“許拂衣啊,我還以為這句話,要跟你耗上大半輩子你才肯說呢……”

“噢?那看來是我說早了?你也可以當我沒說。”

“不行,說了就是說了,”蒼梧青野收緊了胳膊,下頜在他脖頸邊蹭了蹭:“只有你答應了,我才好踏踏實實的將心思放在別處,不然總怕你跑了。”

許拂衣有點兒無奈:“我能跑去哪兒啊……”

蒼梧青野低笑了兩聲:“是,你在這兒呢,看得見摸得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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