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八個相好

關燈
七八個相好

宸京,蒼梧青澗的府邸。

“殿下,屬下剛剛得知的消息,二皇子途徑弘善縣,遭刺客行刺,身受重傷,暫時無法趕路回京了。”

蒼梧青澗一擰眉:“刺客?誰派去的?”

對方道:“這個……屬下不知。”

“算了,你下去吧,讓應梵山來見本王。”

那人應了聲“是”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一個帶著面具的人走了進來:“殿下,您找我何事?”

“應先生,方才本王的人來報,說是我二弟在弘善縣遭人刺殺,不知你回京路上,可曾聽聞到什麽風聲?”

應梵山是蒼梧青澗府上的幕僚,在府中的這段日子常常幫他出謀劃策,確實贏得了不少聖眷,因此蒼梧青澗對此人很是敬重。

不過應梵山聽聞此消息也有些詫異:“在弘善縣遇刺?不是殿下派去的人麽?”

蒼梧青澗怕的就是這個:“就連先生也這麽想!哎……弘善縣距離宸京只有十多日的路程,消息很快就會傳回京中,本王怎會蠢到在那動手!更何況先生上次帶人前往行刺卻失利,本王怎會再貿然行動呢!”

蒼梧青野他們遭遇的第一波刺客,就是應梵山帶人前往的。

蒼梧青澗這話雖然說的不重,但應梵山聽出來了,他這是在隱晦的指責自己行刺失敗,於是歉然道:“是我辦事不力,有負殿下的信任。”

“欸,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蒼梧青澗狀似大度的擺了擺手:“蒼梧青野遇刺一事早晚會被父皇知曉,朝中上下都知道本王與他一向不睦,到時候難免會有人懷疑到本王頭上,先生快替本王想想該如何應對。”

應梵山略一思忖,道:“此事,與其等待朝臣發難,殿下倒不如主動出擊。”

“怎麽說?”

應梵山便細細解釋:“如殿下所言,蒼梧青野遇刺一事,不論殿下如何解釋,都會有人懷疑到殿下的頭上,與其被動承受殘害手足的罪名,不如趁陛下還不知道此事,咱們搶占先機進宮稟奏。

“只要殿下在陛下面前哭訴,此事乃有人故意加害於您,先把自己置於弱勢的一方,起碼陛下那邊就不會對您過於苛責。”

“可……”蒼梧青澗疑惑的問:“父皇和朝臣會相信麽?”

“他們相不相信並不要緊,重要的是殿下接下來如何做。”應梵山分析道:“殿下想想,蒼梧青野留在弘善縣養傷,真的就只是為了養傷麽?”

蒼梧青澗恍然大悟:“糧草!他一定會查糧草的事!”

應梵山:“對!蒼梧青野率一萬大軍前往寧國征討,耗費了兵馬錢財不說,陵邱縣卻未能攻下,因此他一定怕殿下借用此事在朝上打壓他。可陵邱縣久攻不下是事實,他若想反擊,只能從別的地方想法子,糧草一事就是他最好的切入點。”

蒼梧青澗有點兒慌神:“那……那本王要如何做才能阻止他調查此事?”

應梵山道:“以保護二皇子回京之名,派人前往弘善縣。如此一來,既能打斷蒼梧青野的計劃,又能堵住朝臣的悠悠眾口,殿下親自派人前去護送,如此深明大義之舉,誰還能懷疑那些刺客是您派去的?”

“妙!妙啊!”蒼梧青澗面露喜色:“先生果然神機妙術!本王這就進宮求見父皇!”

他摔斷了一條腿,這段日子一直坐著四輪車養傷,應梵山見他迫不及待的要進宮,趕緊喚來人推著他前往。

蒼梧青澗進宮後,在宸帝面前哭的肝腸寸斷,讓聞者黯然傷神,甚至吵得宸帝有些頭疼:“行了行了,諒你也沒那麽大的膽子,你說青野遇刺之事與你無關,朕便信你。”

蒼梧青澗卻不滿足於此:“父皇,您心疼兒臣,兒臣自是感念聖恩,可朝臣卻未必如此作想,若他們固執己見,咬定了兒臣派人行刺二弟,以後兒臣如何在朝中立足、如何讓百官信服、又如何能替父皇分憂啊!”

他一邊哭一邊說,聽的宸帝心頭起火:“平日裏朕就告誡過你二人,即便是政見不合也不要鬧的太難看,如今青野遇刺了你才想起瓜李之嫌,若你兄弟之間稍加收斂,也不會鬧出這樣的笑話!”

“兒臣……”蒼梧青澗仿佛吃了癟似的,委屈萬分的說:“兒臣知錯了……”

宸帝煩躁的說:“知錯了又能如何!難道你指望朕下一道旨意,讓群臣不要妄自議論此事麽!”

“不!”蒼梧青澗面色惶惶:“兒臣不敢讓父皇費心,兒臣……兒臣願將功補過,親自前往弘善縣護送二弟回京!”

他不這麽說還好,一說這話宸帝更是火冒三丈:“你讓朕省省心吧!自己的腿還沒好,又要跑去弘善縣!那些刺客的身份還未查清,若你去了之後他們再對你出手,一個重傷未愈,一個行動不便,你二人一旦有個什麽好歹,難道讓朕白發人送黑發人,百年之後,將這宸國江山交予外姓人手麽!”

“呃兒臣……”蒼梧青澗略一思忖,急忙改口:“……兒臣可否派人前往弘善縣將二弟接回?途中如若出現任何差池,不管父皇如何責罰,群臣如何毀刺,兒臣絕無怨言!”

宸帝不耐煩的嘆了口氣:“也好,你若想自證清白,確實該做些什麽堵住百官之口。明日吧,明日上朝之後,你在殿上自請派人離京,朕給你這個機會。”

蒼梧青澗感激道:“兒臣多謝父皇!”

“行了行了,”宸帝被他氣的頭昏:“沒什麽事就出宮去吧,朕還有一堆奏折沒批呢。”

蒼梧青澗出宮後,立即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找應梵山商議派誰前往弘善縣。

蒼梧青澗有意讓應梵山帶人前往,便問:“不知先生可願替本王去一趟弘善縣?”

應梵山有些猶豫:“這……按說應某深受殿下賞識之恩,殿下吩咐之事,我當萬死不辭才是,只不過有上一次失利在前,應某心中愧怍難安,只怕……只怕有負殿下信任啊。”

“欸……”蒼梧青澗笑了笑,寬慰道:“先生不必妄自菲薄,行刺蒼梧青野確實不是件易事,他本人功夫不差,你即便失手,本王也不會怪你。只不過這次前往弘善縣,除了將他護送回京之外,最重要的是阻攔他暗中查探糧草一事,本王府上其他人都是武夫,只有先生多謀多智,故而此事非先生親往不可啊。”

他都這麽說了,應梵山再推辭就不像話了,因此只得應下:“既然殿下信得過應某,我自當不負重托,此去弘善縣,定然讓那蒼梧青野速速回京!”

“好!”蒼梧青澗欣慰的很:“待明日本王在朝堂之上奏請之後,先生便可率人出發!”

應梵山垂首,一副恭恭敬敬、任其驅使的模樣。

弘善縣。

一連幾日,許拂衣都在想如何調查蒼梧青澗侵吞糧草一事,但一直沒什麽好主意。

不過蒼梧青野那邊倒是收到了一個消息,是薛離恨稟告給他的:許拂衣不是寧國陵邱縣的縣令,縣令也姓許,叫許滄海,於奉卿“投敵”當夜,許拂衣是假扮他出來追捕的。

蒼梧青野早有猜測,因此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沒什麽太大的反應,而是問薛離恨:“許拂衣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薛離恨道:“是個秀才,在陵邱縣負責修史。而且據屬下查到的消息,於奉卿假意投敵的主意,就是他謀劃的。”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蒼梧青野沒什麽意外的表情。

“還有一事。”薛離恨道:“屬下收到了京裏的飛鴿傳書,大皇子在朝堂之上向陛下奏請,要派人迎您回京。”

“吼?”蒼梧青野難得提起一點兒興致:“他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的?可知道派誰前來?”

薛離恨回答:“應梵山。”

這倒是讓蒼梧青野有點兒驚訝:“應梵山?他那個幕僚?”蒼梧青野思索了少傾:“既然是護我回京,應當派一批武藝高強的人馬保護才是,怎麽讓一個清客前來……”

薛離恨提醒道:“殿下,此人可不好對付啊,我們需小心提防才是。”

蒼梧青澗近兩年在朝中風頭頻出,一開始蒼梧青野還納悶兒那個蠢貨怎麽突然有腦子了,後來一查才知道,原來他招攬了一個名喚應梵山的人為自己效力,此人確實有頭腦、有手段,入府後沒幾個月,就幫蒼梧青澗在朝中賺得了多位擁躉。

“嗯,蒼梧青澗不會突然想到派人護送我回京,一定是這個應梵山出的主意,不過他……”蒼梧青野忽然想到一件事:或許這個應梵山名義上前來是為了保護自己回京,實際真正的目的是要阻攔自己調查糧草一事。

極有可能!

蒼梧青野轉念一想:“許拂衣呢?把他叫來,我有事同他商議。”

薛離恨領了吩咐出去,不一會兒,許拂衣進來了,坐下就問:“你找我有事?”

他在蒼梧青野面前,一向不守尊卑規矩,薛離恨等人見了蒼梧青野都要行禮,但許拂衣連一聲“殿下”都懶得喊,開口就是你你你。

蒼梧青野習慣了,也懶得糾正他,便將應梵山要來弘善縣的事說與他聽。

“應梵山?”許拂衣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裏過了一邊,不記得史料上有記載過這個人物,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玩日愒月了,否則怎麽這麽多與蒼梧青野相關的人和事都不清楚。

蒼梧青野一直盯著他的神情,問了句:“你聽說過此人?”

許拂衣搖頭:“沒有,我怎麽會聽過你們宸國人。”

蒼梧青野陰陽怪氣的笑了笑:“那你倒是知道我和蒼梧青澗關系不睦。”

許拂衣也沒饒過他:“所以你該反思一下你自己,你兩個鬩墻可不是什麽好事,為何連我這個遠在寧國的人都能聽說。”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記起一件事,當初在寧國境內,意圖將你劫走的,就是宸國人。”蒼梧青野靠在椅背上,上半身的姿態很舒展,卻莫名露出一股壓迫感:“如今你我二人已經選擇合作,不如各自坦誠一些,你同我說說你都結交過哪些宸國人,免得日後生出誤會。”

許拂衣看著他,半晌後一臉誠摯的說:“好吧,我確實有七個相好,只不時隔好幾年,記不清他們的名姓了,你若感興趣就自己去查,查到了記得幫我給他們帶個好,就說……”許拂衣眼珠子一轉:“我在弘善縣很想你。”

“七個相好……”蒼梧青野嗤笑一聲,看破不戳破:“你倒是頗有興致。”

“又不是同時有七個相好,當然是踹開一個再找下一個!”許拂衣看著他,忽而問了句:“聽你這語氣,陰不陰陽不陽的,怎麽,我相好太多,戳你心窩子了?”

蒼梧青野逗他:“既然那七個相好已經時隔好幾年了,就沒想過再找第八個麽?”

“想啊,”許拂衣張口就來:“薛離恨還不錯,若是你肯割愛,我就封他做我的第八個相好。”

“胡扯,”蒼梧青野沒見過這麽自大的人:“薛離恨巴不得對你敬而遠之,你要封他做第八個相好,也不問問人家樂不樂意。”

“不用問,”許拂衣伸出一只手撐著腦袋,露出一股成竹在胸的小表情:“這世上有人向風慕義,也有人偏愛我許拂衣,想做我相好的人多的是,你瞧不上,有人還求之不得呢。”

“好吧,”蒼梧青野像是不想再糾結這個話題了似的:“不過薛離恨你就別覬覦了,他不喜歡這個路子,你不如將目光放到別處。眼下,還是商議商議怎麽對付應梵山吧,他千裏迢迢的趕來弘善縣,不可能是單純為了護送我回京。”

許拂衣也開始說回正事:“你說他很有可能阻攔咱們探查糧草一事,那假設咱們故意在弘善縣拖延下去,他會不會耐不住性子,漏出一些蛛絲馬跡?如果咱們派人將他盯緊了,能不能追查到一些線索?”

“嗯,也是個法子,但前提是你如何找理由繼續拖延下去?”

許拂衣的目光往他的鎖骨下方偏移了些許:“你的傷好的怎麽樣了?”

蒼梧青野有點兒想掐死他:“沒有完全好,但也不耽誤趕路,如果你想再捅我一刀,我保證,我前腳見紅,你後腳咽氣。”

許拂衣只得打消了這個心思,又問:“那他抵達弘善縣後,一定會來求見你,對不對?”

“自然,既是要護送我回京,當然要來見我。”

“那到時候你喊我一起吧,”許拂衣說:“看看他說什麽,見招拆招也來得及。”

“見招拆招?”蒼梧青野實在有些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點兒真本事了:“從我受傷的那日起,我就將蒼梧青澗侵吞糧草的事告訴你了,如今都過去三五日了,你想出法子沒有?”

許拂衣實話實說:“沒有。”

“這麽多日了一點兒頭緒都無,何談見招拆招?我看你整日吃吃睡睡倒是舒坦的很!”

許拂衣擡了擡眼皮:“那你有法子麽?”

“是你說要幫我對付蒼梧青澗的!”蒼梧青野又氣又好笑:“現在倒反過來問我!”

“好,是我無能了,”許拂衣起身:“我這就去想法子,想不出來,今晚不吃飯,不睡覺,可以麽?”

蒼梧青野:“你最好說到做到,我向來不養閑人。”

許拂衣被嫌棄了也無所謂:“好,我這就出去找點兒活計做做,免得繼續白吃白喝。”

蒼梧青野以為他是故意譏諷自己,因此冷笑一聲,任由他去了。

結果第二天,他大半日都沒見到許拂衣,蒼梧青野擔心此人逃跑了,便專門喊來薛離恨,問許拂衣上哪兒去了。

薛離恨道:“他去找地方賺銀子了。”

還真去了?蒼梧青野問:“去哪兒賺銀子了?”

薛離恨支支吾吾的:“……晴山見。”

“晴山見?”蒼梧青野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酒樓?”

薛離恨訕笑兩聲:“……青樓。”

蒼梧青野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五味雜陳:“他是去賺銀子的還是花銀子的!”他想起昨日兩人的對話,忽然生出一股念頭:許拂衣不會是去找第八個相好了吧?

薛離恨道:“應當不會,他身上哪兒有銀子啊,前兩日還問屬下借過銀錢呢。”

這事兒蒼梧青野不知道:“他問你借銀錢?做什麽?”

“買了些文房四寶,好像要記什麽東西。”薛離恨猜測:“他在陵邱縣不是負責修史麽,屬下想著他是不是習慣了幹這些事兒,所以見到什麽就想隨手記下來。”

“你倒是了解他,”蒼梧青野嘲諷道:“既然習慣了寫史,為何不去找個與文墨相關的營生賺銀子,反倒去青樓鬼混。”

薛離恨解釋:“好像是那個晴山見包吃包住,做工還有銀子拿,所以他才去的。”

“包吃包住?”蒼梧青野問:“什麽意思?他以後要住在晴山見?”

薛離恨看到他這反應,一臉納悶兒的問:“不是您自己說不養閑人的麽?現在人家要出去住,您怎麽不樂意了?”

“我何時……”蒼梧青野剛說了三個字兒,忽然反問:“他又是怎麽與你說的?”

“他……”薛離恨隱隱約約覺得不太妙,但蒼梧青野問了,他也不能隱瞞,只好硬著頭皮道:“他說……殿下您厭棄了他,還不願讓他繼續白吃白喝,他只能出去討生計,免得您看著他心裏不痛快。”

蒼梧青野只覺得自己兩眼一黑,險些就要氣昏過去。

這個許拂衣,不光睚眥必報,說話還添油加醋的!實在讓人防不勝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