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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這個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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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這個路子?

蒼梧青野揣著一身的煞氣就來到了關押許拂衣的營帳。

他走路的架勢仿佛天王老子似的,有種目空一切、誰也不放在眼裏的感覺。

“說吧,費盡心機請我過來,到底想談什麽?”蒼梧青野用腳勾過一張凳子坐在床邊,凳子有些矮,他那一雙大長腿蜷著不太舒坦,就擡起一只腳踩在許拂衣的床邊。

許拂衣皺了皺眉:“不要踩我的床,你腳底幹凈麽?”

還他媽嫌棄上了!蒼梧青野生出一股邪火:“還說不說正事了!”

許拂衣明白他不可能乖乖把腳放下去,只得嘆了口氣:“那我就直言了,我想活命,你也不想處處被蒼梧青澗壓制,既如此你我二人不妨聯手做個交易,進京後我幫你對付你皇兄,你也少折騰我。”

蒼梧青野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你幫我對付我皇兄?我兄弟二人的確不睦,可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一個寧國的芝麻縣令而已,憑什麽覺得自己能攪動我宸國的朝政?”

當然是因為我知道後面的歷史走向了,但這話許拂衣不能說。

通過這幾次接觸,許拂衣看出來了,跟蒼梧青野打交道,僅憑好聲好氣、良言相勸是不管用的,他不吃這一套,至於以暴制暴則更不能,他行事不遵循規矩,說的好聽點兒叫瀟灑隨性,說的不好聽,壓根兒就是個刺頭。

所以對付刺頭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信服自己。

許拂衣慶幸自己因為工作原因會接觸大量的史料,否則在這兒還真是兩眼一抹黑。

他捋順了自己的思緒,一句一句的說:“你是不是以為,兩軍再對峙下去,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蒼梧青野一挑眉,臉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許拂衣卻說:“不,若是再僵持下去,宸軍遲早會敗。”

蒼梧青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說來聽聽。”

“第一,戰場在我寧國境內,雖說你派人攔截了我們求援的消息,致使援軍遲遲不來,可你們的人數也會有折損,我們沒有援兵,難道你們就有?”

許拂衣平靜的看著他,說出最關鍵的一點:“蒼梧青澗會派兵給你麽?他不趁機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因此繼續耗下去的結果,就是你們的糧食先吃光,迫不得已,必須退兵。”

“第二,”許拂衣說的很慢,看上去有點兒費力:“你先把腳放下去。”

蒼梧青野不滿的“嘖”了一聲:“臭毛病。”

許拂衣不與他做口舌之爭,只跟他分析當前局勢:“第二,你懷疑是我們傳信給蒼梧青澗,讓他勸你父皇將你召回。”

蒼梧青野一聽到這事就來氣:“難道不是!”

許拂衣面不改色的說:“當然不是。先不說我們私自派人前去拜訪敵國的皇子,此事若傳了出去,會不會被百姓當成叛黨,光是在路上來回的期間,戰場上就容易出現太多的變數。萬一我們的人還沒回來,陵邱縣先被攻破了呢?而且我們如何能保證蒼梧青澗會乖乖按照我們的意思行事?最重要的是……”

許拂衣喘了兩口氣緩了緩:“時間對不上。從你們宸京到陵邱縣要多少時日,你比我清楚,而於奉卿是三日前才假意投誠,即便是飛,也不可能在三日內飛個來回。”

蒼梧青野顯然不信他這鬼話:“那你們大費周章演那麽一出戲,甚至為了讓我相信布防圖是真的,你這個縣令還不惜身陷囹圄,目的是什麽?三日前那場突襲,你們也沒討到什麽好處。”

許拂衣無奈的同他實話實說:“不瞞你說,我之所以在這兒,並不是為了讓你相信那布防圖是真的,而是我不敵薛離恨,一不留神被他抓來的。”

蒼梧青野的表情一下子變得一言難盡,他看著許拂衣,半晌後,才不掩譏諷的說:“你倒是誠實。”

“都落到如此境地了,說謊也沒什麽意義。”許拂衣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語氣倒是平靜如常:“所以從第二點來看,不是我們算計你、逼你回朝,而是貴國有人怕你立下戰功。”

“我知道,”蒼梧青野又不自覺的擡起一只腳踩在許拂衣的床沿:“不就是蒼梧青澗麽。”

許拂衣多少有些慍怒:“把腳放下去!”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對蒼梧青野發號施令了,蒼梧青野氣得不輕:“你人病懨懨的,脾氣倒是不小!”

許拂衣:“你腿腳難受就往別處踩!不要踩我的床!”

“養病還給你養嬌貴了是不是!”蒼梧青野不光踩,還起身踩,他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許拂衣:“認清你現在是什麽處境!心裏有火也給我憋著!不然……”

蒼梧青野說這話的時候,完全忘了自己的重量以及這床不結實的事實,下午他那一腳已經踹的這張床搖搖欲墜,如今大半個身子都往床上傾斜,更是讓其不堪承受,結果就這麽說著話的功夫,床下似乎傳出斷裂的聲音,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哐”的一聲,床徹底塌了!

許拂衣隨著床板狠狠的砸在地上,蒼梧青野沒穩住身形,竟向前撲倒了!

外頭的薛離恨聽見這動靜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趕緊掀開簾帳往裏走:“二皇子,您……”只說了幾個字,他就頓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

二皇子趴在許拂衣身上?那這床……是怎麽塌的?

蒼梧青野也僵住了,他萬萬沒料到這破床如此的不結實,只不過踩了一腳而已,自己就把這個病秧子壓在身下了。

許拂衣多少有些無奈的、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少傾後幽幽道:“原來你喜歡這個路子?”他口中發出一聲看破識破的譏嘲,讓人聽了就不免多想:“早說啊……”

蒼梧青野仿佛被他的語氣燙著了似的,慌忙起身:“你胡說八道什麽!”隨後又想起這裏頭還有人,便轉身對薛離恨吼道:“明日就要拔營,你無事可做了麽!杵在這兒幹什麽!”

薛離恨眼觀鼻鼻觀心,趕緊識趣的退了出去,營帳內重歸安靜,只剩尷尬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流轉。

許拂衣倒沒覺得如何,不自在的人是蒼梧青野。

見他一臉憤恨模樣,許拂衣覺得蒼梧青野像一頭野牛,如果自己此時穿了一身紅衣,說不準他就忍不住沖過來頂自己了。

“你……”許拂衣慢慢的站起身,後退了兩步:“……冷靜些。”

蒼梧青野本想說自己並沒有什麽別的心思,讓許拂衣別自作多情,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何必解釋,反倒是他這反應看的蒼梧青野十分不爽,於是蒼梧青野攜著一身威壓上前兩步,低垂著頭看他:“我如果不冷靜呢?”

許拂衣語出驚人:“那我會喊的整個軍營都聽見。”

蒼梧青野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你有沒有點兒羞恥心?”

“我被你關了三天,整個人折騰掉了半條命,相較於你說的那個東西,保命更重要。”許拂衣臉色越來越白了,蒼梧青野覺得他時時刻刻都可能昏過去。

可比起這一點,另有一件事讓蒼梧青野更好奇:“你方才說的那句‘早說啊’是什麽意思?”他瞇了瞇眼睛逼問:“你有龍陽之好?”

許拂衣的確有,但他摸不清蒼梧青野這麽問的意思,便朦朧兩可的回道:“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蒼梧青野似是嫌惡的皺了皺眉,隨後直起身子,雙臂抱在身前,目光冷冽的看著他:“別耍花招,我不吃你這一套,更別打著色誘的心思,你實在……”蒼梧青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輕蔑的笑了笑:“……實在不適合用這等招數。”

許拂衣本想回擊一句你病得不輕,可話到嘴邊卻變了念頭:“你為何覺得我會色誘你?難不成被我說中了,你真的喜歡這個路子?”

蒼梧青野氣結,他不想繼續同此人糾纏,冷著一張臉就要出去,許拂衣見狀追問:“明日……”

“明日你跟在馬後跑!”蒼梧青野扔下這麽一句話,甩開營帳的簾子就出去了。

許拂衣在裏頭氣的不輕,低頭看了看塌成一片的床板,有氣無力的踢了兩腳。

什麽混賬東西。

次日一早,大軍整裝待發準備回京,許拂衣怕蒼梧青野真的說到做到把自己拖在馬後,便想再找他商議商議。

他自知見不到蒼梧青野,就讓人帶自己去尋薛離恨。

薛離恨現在對許拂衣的態度有點兒微妙,昨晚那一幕他沒忘,他實在弄不清楚蒼梧青野對這人到底是什麽心思,致使他既不能怠慢,又不能太熱情:“許拂衣?你找我有事?”

許拂衣沒有繞彎子:“你們今日準備走哪條路離開?”

薛離恨說話很謹慎:“這個不知道,回京的路線是二皇子定的,我們跟著走就行,無權過問。”

許拂衣聽出來,他這是不信任自己,不想明確告知自己:“嗯,也對,不過我知道一條小路,從這裏抵達宸國邊境只需一日半,有勞你轉達給你們二皇子,就說我願為你們引路,只求他別在路上想一出是一出的針對我。”

許拂衣怕這話打動不了蒼梧青野,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於奉卿假意投誠的當晚,我軍派人去請援軍了,算算日子,援軍也快到了,若是不快些離開寧國,怕是很快就會被援軍追上,到時候你們要麽被殲滅,要麽被擄掠,沒有第三種選擇。”

薛離恨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可你一個寧國人,為什麽要幫我們?不合理啊……”

許拂衣實話實說:“因為我的命捏在蒼梧青野手上,除非他肯放了我,否則你們越安全,我才可能安全。”

“噢……”許拂衣的話說的有道理,薛離恨想了想:“那你等等,我去稟報二皇子。”

許拂衣點了點頭,原地等著,過了約莫有半刻鐘,薛離恨就回來了,說是蒼梧青野要見自己。

這是拔營前許拂衣唯一的機會了,因此他必須把握住。

走進營帳的時候,蒼梧青野正在吃早飯,他懶得主動開口,許拂衣就問:“昨晚我的提議,二皇子考慮的怎麽樣了?”

昨晚的提議?薛離恨不知他二人昨晚商議了什麽事兒,心思一轉,就用目光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二皇子,我等先去準備拔營事宜了,您慢慢吃。”

蒼梧青野“嗯”了一聲,很快,營帳裏就只剩他二人了。

“還是那句話,你憑什麽覺得自己區區一個縣令,可以插手我國朝政、大言不慚的說要幫我對付蒼梧青澗?你去過宸京麽?認識蒼梧青澗麽?對蒼梧青澗的手段了解幾分?又對他的鉤黨知道多少?你知道我父皇更看重我還是更看重他麽?知道朝堂之上誰以他馬首是瞻麽?”

蒼梧青野吃完早飯,用帕子擦了擦手:“還有,你是寧國人,我是宸國人,只這一點,我就不信你。”

許拂衣知道他沒那麽容易相信自己,遂直接問道:“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我?”自己不是寧國人的事不能告訴他,不然他一定會追問自己的來歷,到時候要怎麽解釋?難不成說來自一千多年之後?太荒謬了。

蒼梧青野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你方才說,知道一條路,僅需一日半就可以抵達宸國邊境?”

許拂衣點頭:“是。”

“好,”蒼梧青野指了指他身後:“看見那身鎧甲了麽?”

許拂衣轉身瞥了一眼:“嗯。”

蒼梧青野身子靠後倚在憑幾上,眼裏總露出點兒不懷好意的感覺:“穿上,從這兒到兩國的交界之處,你穿著它,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許拂衣一下子就明白了蒼梧青野的意思:這鎧甲是他的,他讓自己假扮成他走在隊伍的前頭,萬一寧軍追來了,第一個行刺暗殺的目標就是自己。

許拂衣有些生氣:“何必這樣針對我,我若死了,並不會給你帶來什麽好處。”

蒼梧青野混不吝的笑了一聲,懶得解釋,直接命令:“兩個選擇,要麽跟在馬後跑,要麽穿著這身鎧甲在前頭帶路,你自己選。”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許拂衣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流氓,他在蒼梧青野身上看不到丁點兒文明的痕跡,甚至都開始懷疑那篇予後世書到底是不是他親自寫的。

見他不吭聲,蒼梧青野也不催他,就一直看好戲似的等著,許拂衣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在心裏一一數過這幾日遭的罪:被鞭打兩次、餓暈數次、被掐脖子、被拽頭發、床還被此人踩踏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都記在心裏,許拂衣咽下一肚子惡氣,面不改的轉身去穿那鎧甲。

而在他身後,蒼梧青野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有意思。

明明恨得咬牙切齒,卻能忍氣吞聲,這種人,要麽是真的窩囊,要麽就是悶不吭聲準備隨時隨地咬你一口。

可就憑他昨日敢撓自己的那一下,蒼梧青野就知道,此人屬於後者。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裝到幾時。

大軍集合好準備拔營回京。許拂衣穿著蒼梧青野的鎧甲從將軍的營帳裏出來的時候,大部分士兵都瞧見了,但是沒有一人敢出聲議論。

將軍做事自有將軍的道理,輪不到他們去質疑,所以薛離恨也沒敢多問,只依照蒼梧青野的吩咐,給許拂衣準備了一匹馬,讓他在前面帶路。

許拂衣的腳步有些沈,因為他實在沒想到,這幅鎧甲太重了……都快壓得他身上的傷口崩裂了……

可既然已經穿上了,再想脫下來就沒那麽容易,因此只能硬撐。他費力的翻身上馬,輕輕甩了甩韁繩,便率軍離開營地。

薛離恨心裏還是犯嘀咕,因此大軍在走了兩個時辰之後,他忍不住問蒼梧青野:“二皇子,咱們真要跟著他的路線走啊?萬一……萬一他與寧軍裏應外合,提前在路上設下了埋伏,咱們不就中計了麽?”

他能想到的事,蒼梧青野自然早就想到了:“他若真的與寧軍裏應外合,不管咱們走哪條路,都會被寧軍追上,所以不如假意聽從,也好讓他放松戒備。”

薛離恨:“噢……原來是這麽回事。還是二皇子想的周全。”

蒼梧青野乜了他一眼:“哼,陰陽怪氣是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是不是覺得我看上他了?”

“沒有沒有,”薛離恨幹笑了兩聲:“二皇子一向公私分明,怎麽會對一個寧國人青眼有加呢。”

蒼梧青野騎在馬背上,上半身微微晃動,他盯著前頭那個背影,若有所思的說:“我就是好奇,好奇他心裏到底在算計什麽。”

不然他一個寧國人,為何如此輕易就肯隨自己前往宸京。好歹也是個陵邱縣的縣令,就這麽拋棄自己治下的城池和百姓隨自己離開了?官身不要了?家中親眷也不管了?

蒼梧青野心裏思索著這一點,轉而吩咐薛離恨:“等回朝後你去做一件事,把許拂衣的底細查個一清二楚。”

薛離恨明白蒼梧青野的用意,肅然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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