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鳴與晨光

天還沒亮透，碼頭的露水就打濕了褲腳。斑和柱間踩著青石板路往棧橋走，手裏攥著老太太給的船票，紙邊被海風卷得發毛。

“船怎麽還沒來？”柱間踮腳張望，褲兜裏的楓葉貝殼硌得大腿有點癢。他昨晚把貝殼串在了紅繩上，此刻正隨著腳步輕輕撞著手腕。

斑沒說話，只是盯著遠處海平面。墨藍色的海面下像藏著無數星辰，偶爾有銀色的魚躍出水面，又“撲通”一聲落回去，濺起的水花在微光裏像碎鉆。

“嗚——”

悠長的船鳴劃破晨霧，一艘舊漁船緩緩靠岸。船頭站著個戴草帽的大叔，看到他們就揮揮手：“是去小島的吧？快上來，就等你們倆了！”

踏上船板時，斑註意到船身側面刻著行小字：“載所有往光處去的人”。字跡歪歪扭扭，和海崖便利店的招牌如出一轍。

“這船夠老的。”柱間摸著船舷上的銹跡，“能撐到小島嗎？”

“放心，”掌舵的大叔笑著往爐膛裏添煤，“這船比我爺爺歲數都大，經得住浪！”

船緩緩駛離碼頭，身後的海崖便利店越來越小，最後縮成個藍色的小點。斑靠在船尾，看著海水在船後拉出白色的航跡，忽然覺得口袋裏有點沈——是那塊從幻境帶出來的光痕器碎片，昨晚收拾東西時順手塞進去的。

“你看！”柱間忽然指著天空，“星星還沒退呢！”

東方已泛起魚肚白，可西方的夜空還掛著幾顆亮星，像被誰不小心遺落在藍絲絨上的珍珠。斑擡頭時，正好有顆流星劃過，拖著長長的尾巴墜向海面。

“聽說流星劃過要許願。”柱間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念念有詞。

“幼稚。”斑嘴上吐槽，卻悄悄握緊了口袋裏的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大叔喊了聲“到了”。兩人擡頭，只見前方出現個小島，島上的房子頂著紅色的屋頂，成片的草莓田在晨光裏泛著綠光，遠處還有奶牛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晃。

“這地方……”柱間眼睛都亮了，“跟老太太說的一模一樣！”

船剛靠岸，就有個穿圍裙的阿姨迎上來，手裏端著個竹籃，裏面是剛摘的草莓，紅得發亮。“是斑和柱間吧？快嘗嘗，今早剛熟的。”

斑接過草莓，指尖觸到果皮上的絨毛，忽然想起幻境裏那些冷冰冰的能量塊。他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真實得讓他眼眶有點熱。

“阿姨，您怎麽知道我們名字？”柱間嘴裏塞得鼓鼓囊囊，說話含糊不清。

“海崖的老太太早捎信來了。”阿姨笑得眼角堆起皺紋，“說你們倆是‘從結裏解出來的人’，讓我們多照看些。”

穿過草莓田時，柱間忽然拽住斑的胳膊：“你看那間屋子！”

不遠處有棟白色的小房子，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面寫著“星軌圖書館”。窗臺上擺著盆向日葵，正朝著太陽的方向歪著頭。

“進去看看？”柱間眼裏閃著光。

斑推開門，風鈴“叮鈴”作響。書架上擺滿了書，書脊上的字大多是手寫的——《幻境裏的三次日出》《光痕器維修筆記》《海崖便利店的草莓醬配方》……最顯眼的是本攤開的日記，封面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號。

柱間湊過去看，忽然“咦”了一聲：“這字跡……像藏鏡人寫的！”

斑湊近一看，日記裏畫著無數個小太陽，旁邊寫著：“第103次嘗試，終於在星軌裏看到了真正的光。”

翻到最後一頁，是張合影。穿風衣的年輕男人站在海崖邊，身邊站著個笑起來眼睛瞇成縫的老太太，背景裏的燈塔正亮著燈。

“原來……”斑的聲音有點發啞。

“原來他真的走出來了。”柱間輕輕合上日記，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走出圖書館時，草莓田的阿姨正在喊他們吃早飯。遠處的奶牛“哞”地叫了一聲，驚飛了枝頭的麻雀。斑看著柱間跑向餐桌的背影，忽然覺得口袋裏的光痕器碎片沒那麽沈了。

他摸出碎片，迎著陽光舉起——碎片邊緣折射出彩虹，落在草莓田上，像給綠色的毯子繡上了道金邊。

“斑！快過來！阿姨做了草莓蛋糕！”柱間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雀躍的回音。

斑笑了笑，把碎片塞回口袋，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晨風吹過草莓田，葉子沙沙作響，像在說“往前走吧，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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