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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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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虛空比卡倫想象的更安靜。

沒有風聲,沒有呼吸聲,連心跳都被壓抑,悶在胸腔裏,一下一下地撞。他懸浮在黑暗中,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陌生的星星,遠處那顆紅色恒星在燃燒,把周圍的虛空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他不太喜歡這個顏色。

通訊器裏蝙蝠俠的聲音有些失真,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目標艦隊兩分鐘後進入可視範圍。突擊組按計劃分散。”

卡倫看見超人在他左前方三百米處,雙臂抱在胸前,披風垂在身後,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放置在虛空中的雕塑。

鋼鐵俠在他右翼,納米戰甲在星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面罩合著,看不清表情。索爾在最遠處,風暴戰斧的電流在黑暗中劈啪作響,像一只蟄伏的野獸。

卡爾開始默算。

煉金術的詛咒陣法,需要在虛空中布設和精確到毫米的坐標,把能量波動壓到最低。低到連力量寶石的掃描都發現不了。

他在魔法世界幹過這種事,現在也一樣。

只不過這次的獵物,比那些怪物加起來都大。

“一分鐘。”蝙蝠俠的聲音。

卡倫睜開眼。

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光點。

很小,很暗,但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邊緣開始變得清晰,那是三艘戰艦的引擎光芒。它們呈三角隊形,在虛空中無聲地滑行,如同三頭從深海中浮上來的鯨。中間那艘最大,艦首像一只張開的爪子,爪尖凝聚著暗紫色的光——那是力量寶石的能量殘餘,滅霸拿到它之後留下的痕跡。

“三十秒。”

超人調整了姿態,像一頭即將撲出的猛獸。

鋼鐵俠的掌心亮起藍白色的光。

索爾的風暴戰斧開始發出低沈的嗡鳴。

“十秒。”

卡倫深吸一口氣。

“五秒。”

他把右手張開,五指微微彎曲,指尖開始凝聚銀白色的光。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很鋒利,仿若一把被磨到極致的刀,安靜地等待出鞘。

“三秒。”

三艘戰艦駛入可視範圍。它們的艦身是暗灰色的,布滿裝甲和炮臺,那些被能量武器灼燒過的痕跡,被隕石撞擊留下的坑窪,還有……艦首下方,一個巨大的、紫色的身影。

看來他們也被發現了。

滅霸站在旗艦的艦橋上,雙手撐著欄桿,俯瞰著前方的虛空。他沒有穿盔甲,只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和金色的臂鎧,右手上戴著那只巨大的無限手套——手套的指關節處,一顆紫色的寶石正在緩慢地脈動,像一顆活的心臟。

“發現目標。”蝙蝠俠的聲音。“行動。”

超人的披風猛地展開。

他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滅霸面前,像一道光,砸在滅霸的胸口上。

轟。

那聲音在真空中聽不見,但卡倫看見了沖擊波。它以滅霸的胸口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的空氣——如果有空氣的話——炸成白色的環。滅霸的身體向後仰去,腳下的金屬甲板凹陷下去,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但他沒倒下。

嘖,雖說早有預料,但他這麽耐打真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藍色制服、披著紅色披風的人,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疼痛。他只是看著超人,像在看一只撲向自己的飛蛾。

“氪星人。”滅霸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很低,很沈,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聲。“我聽說過你。”

超人的回答是一拳。

這一拳砸在滅霸的下頜上,把他的頭打得偏過去,紫色的血從嘴角滲出來,在零重力中凝成圓珠,漂浮在兩人之間。

滅霸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看著指尖那顆紫色的珠子,然後擡頭看向超人。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近似微笑的表情,盡管那個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有意思。”

他握緊右手的拳頭。

力量寶石亮了。

紫色的光芒從寶石中湧出來,順著無限手套的紋路蔓延,覆蓋滅霸的整條右臂。他的肌肉開始膨脹,青筋暴起,像被灌註了巖漿的河道。然後他揮出一拳——

超人沒有躲。

那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發出一聲悶響。超人的身體向後飛去,穿過虛空,撞上一艘小型護衛艦的艦身。金屬甲板在他身後凹陷,變形,最終被整個撞穿。他從另一頭飛出來,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如一面被撕裂的旗幟。

但他停了。

他懸停在虛空中,揉了揉胸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滅霸的眼睛微微瞇起。

卡倫在暗處看著這一切,手指間的銀白色光芒穩定得像一條直線。他還沒動——不是時候。

滅霸的註意力還在超人身上,他的右手握成拳,力量寶石的光芒在他指縫間溢出,但他沒有松開拳頭。他在試探這群突然出現在他航線上的蟲子到底是什麽東西。

“斯塔克。”蝙蝠俠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響起。“索爾。清場。”

“收到。”鋼鐵俠的掌心炮亮了。

他從側翼切入,納米戰甲的推進器噴出藍色的火焰,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他的目標是左翼那艘戰艦——艦身上的炮臺正在轉向,炮口凝聚著橙色的能量,準備向超人的方向開火。

鋼鐵俠比它們快。

兩發掌心炮命中炮臺基座,橙色的能量在炮口內炸開,把整個炮臺掀飛。碎片在零重力中飛散,像被炸開的蜂巢。更多的炮臺開始轉向,但鋼鐵俠已經切到第二艘戰艦的側翼,背上的武器艙打開,微型導彈像一群被驚擾的螢火蟲,朝著炮臺的縫隙鉆進去。

爆炸。

三秒後,左翼戰艦的整個側面被炸開一個洞,火光從裏面湧出來,在真空中無聲地燃燒。

索爾在右翼。

他沒有用遠程攻擊。他直接落在那艘戰艦的甲板上,風暴戰斧舉過頭頂,斧刃上的電流炸成一片藍白色的網。然後他劈下去——

戰艦從中間被劈成兩半,就像劈開一塊腐朽的木頭。電流沿著切口蔓延,把金屬熔化,把電路燒毀,把整艘戰艦變成一團漂浮在太空中的廢鐵。

滅霸終於把目光從超人身上移開了。

他看著自己的艦隊:一艘被癱瘓,一艘被炸毀,一艘正在燃燒。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下巴微微收緊了一點。

“烏木喉。”他說。

通訊器裏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低沈,滑膩,像蛇在爬行。“主人。”

“處理掉那些蟲子。”

“如您所願。”

卡倫看見了。

從旗艦的陰影裏,長出一個人形。他的四肢像被拉長的橡膠,在虛空中緩慢地伸展,指尖凝聚著黑色的能量。

烏木喉。

滅霸的手下。

他的目標明確,沖著鋼鐵俠而去。那些黑色的能量從他指尖射出,朝著鋼鐵俠的四肢纏繞過去。鋼鐵俠側身避開兩道,第三道纏上了他的手腕。納米戰甲的表面開始變色,從暗紅變成灰白。

“這是什麽鬼——”鋼鐵俠的聲音在通訊器裏斷了一下。

卡倫動了。

他從虛空中蹬了一腳,像貓從墻上借力,整個人彈射出去。銀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拉緊,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線,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切斷了纏在鋼鐵俠手腕上的黑色能量。

烏木喉的觸手斷開了。那些黑色的能量在斷口處扭動了一下,然後消散,像被掐斷的蛇。

烏木喉轉頭,看向卡倫的方向。

他沒看見人。

卡倫已經不在那裏了。他從烏木喉的視野盲區切過去——右側下方,那裏是烏木喉的黑色能量最薄弱的地方,是他在延伸觸手時暴露出來的空檔。卡倫在那空檔裏停留了不到半秒,足夠他把一道銀白色的線留在烏木喉的腰間。

然後他彈開。

烏木喉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那道細細的白光。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他不明白這個東西是什麽,也不明白它是怎麽出現在那裏的。

白光炸開。

那道線在他腰間收緊,像一根被拉滿的弦,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切了進去。烏木喉的身體從中間斷開,上半身和下半身在零重力中緩慢地分離,黑色的血從切口湧出來,凝成圓珠,漂浮在虛空中。

他的臉上還帶著困惑的表情。

“魔法。”滅霸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卡倫沒有回答。他已經退回了暗處,指尖的銀白色光芒重新變得穩定,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卡倫蹲在虛空中,把呼吸壓到最低。

他的左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一枚紐扣大小的金屬片,銀白色,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煉金術紋路。他把它按在自己的左眼上,閉目。

紋路亮了一下。很輕,很淡,像一根蠟燭在風中閃了一瞬。

現在,他的左眼看不見了。

他花了三個月布設的詛咒陣法,此刻完整地呈現在他的左眼裏——不是用“看”的,是用“感知”。那些銀白色的線在虛空中延伸、交織、匯聚,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而滅霸就在蛛網的中心。

蜘蛛俠不會告他侵權吧。

他早就知道,光是“力量體系不同”不夠。

奇異博士的傳送門切不開滅霸的皮膚。不是因為魔法不夠強,是因為滅霸的防禦是物理層面的絕對。浩克的拳頭,鋼鐵俠的納米科技,雷神的風暴戰斧,全都只是“擦破皮”。

傳送門切割的原理是空間折疊,殺傷力上限取決於被切割對象的物質強度。而滅霸的物質強度,是泰坦星永恒族幾十萬年進化的頂點,加上寶石的加持——已經超過了傳送門能處理的閾值。

所以奇異博士失敗了。

在他看到的那一千四百萬種未來裏,他試過。每一次都失敗了。

卡倫不想重蹈他的覆轍。

他的煉金術和奇異博士的維山帝魔法不一樣。但光是“不一樣”不夠。他需要更多。他需要把那些銀白色的線煉到足夠深,深到能切開滅霸的皮膚,深到能切斷泰坦星幾十萬年的進化,深到能在力量寶石的防禦上撕開一道口子。

他需要獻祭。

煉金術的第一原則:等價交換。

卡倫把左手覆在左眼上。那些銀白色的紋路從金屬片上蔓延出來,爬上他的眼眶,鉆進他的皮膚,像植物的根系,像血管,像某種活著的東西在尋找養料。

他的左眼開始劇烈地疼痛。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像有人用砂紙在他的視神經上來回摩擦的疼。他的左眼球在銀白色的光芒中緩慢地溶解,視神經被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沿著那些紋路流淌,註入虛空中那張銀白色的網。

他的左眼在燃燒。

卡倫咬著牙,一聲沒吭。

他想起了疊羽大陸。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煉金術獻祭——那時候他獻祭的是左手小指,換了一顆能解毒的藥丸。他記得自己蹲在山洞裏,看著那根小指在銀白色的光芒中化成灰燼,心想:還行,比被毒死強。

後來他獻祭過很多東西。頭發、指甲、幾顆牙、一小塊肝臟、右耳的鼓膜——那一次他聾了三個月,後來用另一份材料重新煉了一個。他在疊羽大陸待了十幾年,身上能換的東西幾乎換了個遍,每一次都在想:還行,比死了強。

但眼睛不一樣。

眼睛是“看見”的器官。失去一只眼睛,意味著失去一半的世界。意味著以後看東西沒有景深,意味著站在窗臺上往下看的時候分不清自己離地面有多遠,意味著……

算了,沒關系,回頭再煉一個吧,無非是又一塊身體不是原裝貨。

煉個傑森同款怎麽樣?

他安慰了一下自己,把左手從眼睛上移開。

銀白色的光芒從眼眶裏湧出來,好似退潮時最後幾道浪。他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眼球還在,但瞳孔從深褐色變成了灰白色。那些銀白色的紋路從他的眼眶蔓延到顴骨,到太陽穴,到耳後,留下一道被烙進皮膚的傷疤。

疼。

但他不在乎了。

因為他看見了那張網。

在他的左眼——那只被獻祭的、灰白色的、再也看不見光明的眼睛裏——那張銀白色的網完整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每一根線,每一個節點,每一處交匯。

它們纏繞在滅霸的手腕上。

他切得開了。

“你。”滅霸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響起。

卡倫沒有回答,手指間的銀白色光芒穩定得像一條直線。

他的左眼眶很疼,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疼,但他沒有動,沒有呼吸,甚至沒有心跳。他把自己壓到最低,低到和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低到連力量寶石的掃描都從他身上滑過去,像水從石頭上滑過。

滅霸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在超人身上。

超人已經從那艘被撞穿的護衛艦裏飛出來了。他的披風上沾著金屬碎片和某種不知名的液體,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從容。

滅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力量寶石在手套上脈動,紫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瞳孔也染成紫色。“你們知道這個。”

“知道。”超人說。

“那你們應該知道,”滅霸握緊拳頭,力量寶石的光芒猛地炸開,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層紫色的光暈中,“我拿到它之後,摧毀了一顆星球。”

“我知道。”超人向他走去。一步一步,在虛空中踏出看不見的臺階,披風在身後垂落,像一面沈默的旗幟。“但我不是星球。”

滅霸笑了。

那個笑容裏沒有溫度,沒有幽默,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像一個相信自己是天命所歸的人,看著那個試圖阻擋他的人,覺得可憐。

“不。”滅霸說。“你不是。”

他舉起右手。

力量寶石的光芒凝聚在他的拳頭上,壓縮,再壓縮,從紫色變成深紫,從深紫變成黑色,是能量被壓縮到極限之後,扭曲了周圍的空間。

超人的腳步沒有停。

滅霸揮出那一拳。

卡倫在暗處看著,手指間的銀白色光芒猛地收緊。

不是現在。

他在心裏倒數。

超人的拳頭和滅霸的拳頭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但整個虛空都在震動。以兩人為中心,一圈一圈的沖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把周圍的碎片推開,把戰艦的殘骸掀飛,把遠處那顆紅色恒星的光芒都扭曲了一瞬。

超人退了半步。

滅霸退了三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力量寶石還在脈動,但他的虎口裂開了,紫色的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指縫滴落,在零重力中凝成圓珠。

“你的拳頭,”滅霸看著超人,“比那顆星球硬。”

超人的回答是第二拳。

滅霸舉起左臂格擋。那一拳砸在他的前臂上,骨頭發出沈悶的聲響——不是斷裂,是移位。他的小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下去,然後彈回來,哢嗒一聲,自己覆位了。

泰坦星的體質。

卡倫見過這種東西。在疊羽大陸,有些怪物也能這樣——骨頭斷了,自己接回去,肌肉撕裂了,自己愈合。但他沒見過恢覆速度這麽快的。滅霸的傷口在三秒內就不再流血,五秒後連疤痕都看不見了。

麻煩。

非常大的麻煩。

滅霸甩了甩右手,虎口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他看著超人,表情第一次變得認真。

“你是他們之中最強的。”他說。“但他們讓你拖住我。”

超人的拳頭停在半空。

滅霸笑了。“你在等什麽?”

超人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那雙藍得發亮的眼睛——微微朝某個方向偏了一瞬。

滅霸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順著超人的視線,掃過虛空,掃過戰艦的殘骸,掃過鋼鐵俠和索爾戰鬥的方向,然後落在——

卡倫。

他在那裏。

在暗處,在虛空的褶皺裏,在煉金術編織的偽裝後面。他的雙手張開,十根手指間纏繞著銀白色的線。

幾十根,幾百根,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些線在虛空中緩慢地延伸,像植物的根系,像血管,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滅霸的右手。

卡倫在布陣。

滅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些銀白色的線太細了,細到肉眼看不見,細到力量寶石的掃描都差點漏過去。

“有意思。”

他握緊右拳,力量寶石的光芒猛地炸開。紫色的能量從手套上湧出來,試圖把那些銀白色的線震碎——但沒有。那些線在能量的沖擊下抖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嗡鳴,然後重新收緊。

它們沒有被震碎。

它們在虛空裏,物理攻擊無效化。

“你。”他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響起,很低,很沈。“你的魔法,和那群法師不一樣。”

卡倫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顫抖。

負荷太大了。

那些銀白色的線在抽取他的能量,像幾十根同時插進血管的針。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下降,能感覺到指尖開始發麻,能感覺到那些線在和他的生命力共振。

但那只灰白色的、再也看不見光明的眼睛——看見了更多的東西。它看見了陣法核心處那個微小的裂隙,看見了滅霸手腕上那圈銀白色線條最薄弱的地方,看見了那個他需要切進去的角度。

快好了。

再堅持一下。

超人的拳頭再次砸下來。這一次他沒有收力——拳風把周圍的碎片都掀飛了,滅霸的身體向後仰去,右手還舉著,力量寶石的光芒還在燃燒,那些銀白色的線還在他手腕上纏繞,像一條正在收緊的蛇。

卡倫的手指猛地收攏。

那些線同時繃緊了。

滅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些線切進去了,但不是皮膚,是手套。無限手套的金屬表面出現了一道細紋,從指根延伸到腕部,力量寶石的光芒在細紋處跳動了一下,然後暗了一瞬。

“你——”

滅霸擡頭看向卡倫的方向。

但卡倫已經不在那裏了。

他從暗處彈出來,像貓從高處躍下,無聲無息,精準地朝著滅霸的右手方向落去。他的右手張開,五指間凝聚著一道銀白色的光。

是他在疊羽大陸十幾年摸爬滾打攢下來的、每一次死裏逃生練出來的、每一根手指每一顆牙齒每一寸皮膚換來的,一切經驗與本領,全部堆在這一刀上。

滅霸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舉起左手,想要格擋——但超人的拳頭比他快。那一拳砸在他的左肩上,把他的整個左臂打得垂下去,骨頭發出碎裂的聲響。

他的右手暴露了。

卡倫的刃落下來。

銀白色的光切過虛空,切過力量寶石的紫芒,切過無限手套的金屬表面——

切進那道細紋裏。

滅霸的手腕從中間斷開。

手套帶著斷手,在零重力中旋轉著飛出去,力量寶石的光芒在手套上跳動了兩下,然後失去了作用。

滅霸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腕,切口很整齊,紫色的血從血管裏湧出來,在虛空中凝成圓珠,漂浮在他面前。

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擡頭看向卡倫。

卡倫懸浮在他前方十米處,右手還在抖,指尖的銀白色光芒已經消散了,只剩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他的臉色很白,比平時白得多,嘴唇幾乎沒了血色。他的左眼正對著滅霸的方向,但它什麽都看不見。

滅霸看著那雙眼睛——一只能看見的,一只已經獻祭了的——沈默了很久。

滅霸低頭看了看自己斷掉的手腕。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

泰坦星的體質,比人類快得多。但那只手套已經飛遠了,在虛空中旋轉著,被鋼鐵俠的納米機械人捕獲,拖進一個密封的容器裏。

“你贏了這一次。”滅霸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像一個人看著自己的命運被改寫,覺得有趣。

“但下一次——”

“沒有下一次。”超人出現在他面前,拳頭舉在半空。

滅霸看著他,笑了。

那個笑容裏終於有了一點溫度。不是溫暖,是灼熱,像巖漿,像熔爐,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恒星在做最後的燃燒。

“你不知道,”滅霸說,“我的命運是什麽。”

超人的拳頭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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