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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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那個世界，種族混居。
聽起來挺酷的——精靈、矮人、獸人、各種神秘種族，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
但熱鬧是他們的，人類什麽都沒有。
人類基數最大，但大部分人類沒有特殊才能。不會魔法，沒有天賦，只有一副血肉之軀。
在那種世界，沒有才能的人，就是資源。
卡倫見過被標價的人類孩子，關在籠子裏，等著被買家挑走；見過成年的人類被套上項圈，像牲畜一樣拉去礦場；見過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最後變成一堆沒有名字的白骨或者沒有思想的汙染者。
他曾經也是被壓迫者的其中之一。
在生銹的鐵籠子裏待過，被各種各樣的非人生物挑選過，被嫌棄過（他那時候太瘦，賣不上好價錢），差點被送去某個需要“祭品”的地方。
好在有人把他撈出來了。
---
2
卡倫至今不知道師傅到底是什麽種族。
不是人類，這是肯定的。也不是常見的那些精靈矮人之類。
師傅永遠穿著一個大大的黑色鬥篷，帽子裏翻湧的霧氣讓人看不清他的臉（這讓他兩年前第一次見到蝙蝠俠的時候，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既視感），他出現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下意識低下頭——是一種本能的……敬畏。
師傅收養了他兩年。
兩年裏，師傅教了他一些東西，類似於今天有空就教一點，明天沒空你就自己待著。教過幾個咒語，教過怎麽感知靈魂，教過怎麽在危險來臨時判斷是該跑還是該躲。
卡倫得說，他的師傅應該就只教過天才（事實上沒有，其實只是天才第一次收弟子沒見過正常人學習），要求男的要死，考核也是一些讓人想要原地去世的東西。
還會經常輕飄飄地說出一些，類他“這麽簡單的東西，難道不是看一眼就會了。”“這種事還要我教？你自己沒長腦子嗎？”這種一聽就讓人火大的話。
但卡倫很感謝他，甚至後面生出了“我這麽沒用，師傅卻還是願意教我，他真是個好人”這種恐怖的想法。
不過分別總是來得很突然。兩年後，師傅說：你可以走了。You are free
卡倫被他不著調的師傅突然爆的雷驚到了，語氣飄忽地問：“我嗎？真的嗎？我一個人嗎？去哪？”
師傅看了他一眼，說：“哪都行，活著最好，死了也行。”
然後就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走了。
了。
卡倫後來想，師傅可能是故意的。兩年時間，剛好夠他學會活下去的基本技能，又不夠他產生依賴。
（師傅：哦，這倒是沒想這麽多。）
而從此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他也真的不會指望有人來救——他覺得這是師傅對他的期望。
---
3
那個世界，後來被汙染了。
類似於精神上的汙染，有點像蝙蝠俠那個平行的黑暗多元宇宙——整個世界的底色都是黑的，絕望滲進每一寸空氣裏。幾乎所有的智慧生物都受到了影響。
卡倫見過汙染擴散的過程。
一開始是底層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扭曲的生物，發瘋的人。然後是城市，是村莊，是那些曾經以為自己安全的聚居地。最後是整個世界都染上一層灰蒙蒙的色調，像是有人把濾鏡調成了“末日模式”。
他在那種環境裏活了很久。
活了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更長時間？
不是“活著”，只是“活下來”。
見過最壞的人性，也見過那些還在掙紮的光。幫過一些人，也看著一些人死去。慢慢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對任何事抱期待。期待會讓人失望，失望會讓人脆弱，脆弱會讓人走向死亡。
所以他變得冷漠。
在那個世界裏，這是一種很可貴的品質。
一個人站在冷風裏太久，就要習慣凜冽的風聲和刺骨的寒冷，最後忘記暖和是什麽感覺。
這樣你才能適應這個世界。
---
4
卡倫也有過中二病發作的時候。
那時候他想得挺多，尤其是剛被師傅救下來的時候。想成為厲害的魔法師，想改變底層人類生存的現狀，想——後來發生了什麽？記不清了。
可能是籠子裏的那些日子終究讓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可能是師傅離開後的放養磨掉了一些，可能是那個世界被汙染的過程也包含著對人類意志的汙染。
他成功成為了反抗軍的首領，卻在戰鬥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陰差陽錯的回到了故鄉。
痛苦與輝煌都離他遠去，最後的怒火燃燒殆盡後，他仿佛只剩下一團餘燼。
帶著零星的火星，勉強燒著。不會滅，但也燒不旺。就是那樣，溫溫吞吞地活著。
所以當他第一次看見傑森的時候，他楞住了。
多麽耀眼的靈魂。
燃燒的紅，憤怒的紅，尤如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燒成這樣。
卡倫只是站在哪兒裏，不試圖靠近，也認為自己不羨慕，就是……想多看一會兒。
在冷的地方待久了，看見一團火，盡管不再渴望溫暖，也會不自覺地往那邊看。
---
5
他其實可以留在魔法世界，被信任的人朝著胸口捅一刀也不一定要死的，不是嗎？
魔法師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
那裏再破敗，再汙染，再昏暗，他也習慣了。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可以讓人忍受任何環境。
但那一天他突然格外疲憊。
他已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漂泊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種種責任，在生死面前好像也有了放下的可能。
總之，死後誰還管他洪水滔天。天天要和那些老狐貍勾心鬥角，忍受汙染的精神折磨，還要安慰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小輩以及面對辦公桌上永遠解決不完的文件……哪怕是仇人看到他過得這麽“充實”也該釋懷了。
而且他為了這個世界打拼了這麽久，那他的故鄉呢？他的父母呢？朋友呢？
哥譚如今還是那個樣子嗎？他愛的人如今都怎麽樣了？
那個他十歲之前待過的地方。那個沒有魔法、沒有怪物、只有普通人類的城市。那個很亂、很臟、很危險的城市——那又怎樣呢？他剛從那個被汙染的魔法世界出來，什麽亂、臟、危險沒見過？
他的戰友們看著這個地方都要羨慕哭的吧，簡直就是安全區。
不得不承認，哥譚確實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出生在那裏的人仿佛天生就會被那座城市迷住，然後不可自拔地陷到那個泥潭裏。
於是他就回來了。
沒想到死亡才是回來的鑰匙啊。這麽看來，竟然還算是因禍得福了。
出乎意料的，他在這邊的身體才長了六歲。
十六歲第一次回來，撞見傑森打架，幫了忙又匆匆離開。
十八歲正式退休，開了這家診所，掛上招牌，設了個魔法陣。
然後坐在櫃臺後面，等生意上門。
他對生活水平沒什麽追求，能活著就行，能有個地方待著就行，能偶爾看見那團明亮的火光更好。
---
6
那間診所，很小，很破，很不起眼。
但它是卡倫的。
不是賣家的籠子，不是臨時落腳的地方，不是師傅的屋檐下，是他自己的……
或許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嗎？
他在門上刻了符號，在周圍布了魔法陣，在櫃臺後面放了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很舊，坐著不太舒服，但他懶得換。
倒也不是沒錢，兩年裏他收入還是挺多的。
至於怎麽個收入法別管。
或許某個天氣晴朗的時候，他就來了興致，添置一些好家具吧。
但現在嘛……
有人進來，他就治。沒人進來，他就坐著。
有時候會想：師傅現在在哪？那個被汙染的世界現在怎麽樣了？那些曾經在籠子裏和他一起待過的孩子，如今還有幾個活著的？他們戰友們現在還好嗎？
算了算了，管他呢。
他都已經算是在棺材裏仰臥起坐了，還突然回了個家，誰還管那個背刺他的世界。
…………再怎麽樣也等他先平覆一下心情再說吧。他那可惡的徒弟最好祈禱著別落在他手上。
他每天就坐在他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無所事事地等著。
等什麽，他不知道。
或許是一縷能曬幹他的陽光，又或許是一株能再次點燃他的火苗。
直到某天，一個年輕人站在診所外面，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擋住，隨後擡頭看向窗戶，嘴型說：“好久不見。”
卡倫站在窗後，看著那團火。
可能等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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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種族混居。
聽起來挺酷的——精靈、矮人、獸人、各種神秘種族，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
但熱鬧是他們的，人類什麽都沒有。
人類基數最大，但大部分人類沒有特殊才能。不會魔法，沒有天賦，只有一副血肉之軀。
在那種世界，沒有才能的人，就是資源。
卡倫見過被標價的人類孩子，關在籠子裏，等著被買家挑走；見過成年的人類被套上項圈，像牲畜一樣拉去礦場；見過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最後變成一堆沒有名字的白骨或者沒有思想的汙染者。
他曾經也是被壓迫者的其中之一。
在生銹的鐵籠子裏待過，被各種各樣的非人生物挑選過，被嫌棄過（他那時候太瘦，賣不上好價錢），差點被送去某個需要“祭品”的地方。
好在有人把他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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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至今不知道師傅到底是什麽種族。
不是人類，這是肯定的。也不是常見的那些精靈矮人之類。
師傅永遠穿著一個大大的黑色鬥篷，帽子裏翻湧的霧氣讓人看不清他的臉（這讓他兩年前第一次見到蝙蝠俠的時候，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既視感），他出現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下意識低下頭——是一種本能的……敬畏。
師傅收養了他兩年。
兩年裏，師傅教了他一些東西，類似於今天有空就教一點，明天沒空你就自己待著。教過幾個咒語，教過怎麽感知靈魂，教過怎麽在危險來臨時判斷是該跑還是該躲。
卡倫得說，他的師傅應該就只教過天才（事實上沒有，其實只是天才第一次收弟子沒見過正常人學習），要求男的要死，考核也是一些讓人想要原地去世的東西。
還會經常輕飄飄地說出一些，類他“這麽簡單的東西，難道不是看一眼就會了。”“這種事還要我教？你自己沒長腦子嗎？”這種一聽就讓人火大的話。
但卡倫很感謝他，甚至後面生出了“我這麽沒用，師傅卻還是願意教我，他真是個好人”這種恐怖的想法。
不過分別總是來得很突然。兩年後，師傅說：你可以走了。You are free
卡倫被他不著調的師傅突然爆的雷驚到了，語氣飄忽地問：“我嗎？真的嗎？我一個人嗎？去哪？”
師傅看了他一眼，說：“哪都行，活著最好，死了也行。”
然後就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走了。
了。
卡倫後來想，師傅可能是故意的。兩年時間，剛好夠他學會活下去的基本技能，又不夠他產生依賴。
（師傅：哦，這倒是沒想這麽多。）
而從此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他也真的不會指望有人來救——他覺得這是師傅對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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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後來被汙染了。
類似於精神上的汙染，有點像蝙蝠俠那個平行的黑暗多元宇宙——整個世界的底色都是黑的，絕望滲進每一寸空氣裏。幾乎所有的智慧生物都受到了影響。
卡倫見過汙染擴散的過程。
一開始是底層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扭曲的生物，發瘋的人。然後是城市，是村莊，是那些曾經以為自己安全的聚居地。最後是整個世界都染上一層灰蒙蒙的色調，像是有人把濾鏡調成了“末日模式”。
他在那種環境裏活了很久。
活了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更長時間？
不是“活著”，只是“活下來”。
見過最壞的人性，也見過那些還在掙紮的光。幫過一些人，也看著一些人死去。慢慢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對任何事抱期待。期待會讓人失望，失望會讓人脆弱，脆弱會讓人走向死亡。
所以他變得冷漠。
在那個世界裏，這是一種很可貴的品質。
一個人站在冷風裏太久，就要習慣凜冽的風聲和刺骨的寒冷，最後忘記暖和是什麽感覺。
這樣你才能適應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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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也有過中二病發作的時候。
那時候他想得挺多，尤其是剛被師傅救下來的時候。想成為厲害的魔法師，想改變底層人類生存的現狀，想——後來發生了什麽？記不清了。
可能是籠子裏的那些日子終究讓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可能是師傅離開後的放養磨掉了一些，可能是那個世界被汙染的過程也包含著對人類意志的汙染。
他成功成為了反抗軍的首領，卻在戰鬥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陰差陽錯的回到了故鄉。
痛苦與輝煌都離他遠去，最後的怒火燃燒殆盡後，他仿佛只剩下一團餘燼。
帶著零星的火星，勉強燒著。不會滅，但也燒不旺。就是那樣，溫溫吞吞地活著。
所以當他第一次看見傑森的時候，他楞住了。
多麽耀眼的靈魂。
燃燒的紅，憤怒的紅，尤如一團永不熄滅的火。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燒成這樣。
卡倫只是站在哪兒裏，不試圖靠近，也認為自己不羨慕，就是……想多看一會兒。
在冷的地方待久了，看見一團火，盡管不再渴望溫暖，也會不自覺地往那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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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其實可以留在魔法世界，被信任的人朝著胸口捅一刀也不一定要死的，不是嗎？
魔法師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保命手段。
那裏再破敗，再汙染，再昏暗，他也習慣了。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可以讓人忍受任何環境。
但那一天他突然格外疲憊。
他已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漂泊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種種責任，在生死面前好像也有了放下的可能。
總之，死後誰還管他洪水滔天。天天要和那些老狐貍勾心鬥角，忍受汙染的精神折磨，還要安慰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小輩以及面對辦公桌上永遠解決不完的文件……哪怕是仇人看到他過得這麽“充實”也該釋懷了。
而且他為了這個世界打拼了這麽久，那他的故鄉呢？他的父母呢？朋友呢？
哥譚如今還是那個樣子嗎？他愛的人如今都怎麽樣了？
那個他十歲之前待過的地方。那個沒有魔法、沒有怪物、只有普通人類的城市。那個很亂、很臟、很危險的城市——那又怎樣呢？他剛從那個被汙染的魔法世界出來，什麽亂、臟、危險沒見過？
他的戰友們看著這個地方都要羨慕哭的吧，簡直就是安全區。
不得不承認，哥譚確實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出生在那裏的人仿佛天生就會被那座城市迷住，然後不可自拔地陷到那個泥潭裏。
於是他就回來了。
沒想到死亡才是回來的鑰匙啊。這麽看來，竟然還算是因禍得福了。
出乎意料的，他在這邊的身體才長了六歲。
十六歲第一次回來，撞見傑森打架，幫了忙又匆匆離開。
十八歲正式退休，開了這家診所，掛上招牌，設了個魔法陣。
然後坐在櫃臺後面，等生意上門。
他對生活水平沒什麽追求，能活著就行，能有個地方待著就行，能偶爾看見那團明亮的火光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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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診所，很小，很破，很不起眼。
但它是卡倫的。
不是賣家的籠子，不是臨時落腳的地方，不是師傅的屋檐下，是他自己的……
或許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嗎？
他在門上刻了符號，在周圍布了魔法陣，在櫃臺後面放了一把椅子——那把椅子很舊，坐著不太舒服，但他懶得換。
倒也不是沒錢，兩年裏他收入還是挺多的。
至於怎麽個收入法別管。
或許某個天氣晴朗的時候，他就來了興致，添置一些好家具吧。
但現在嘛……
有人進來，他就治。沒人進來，他就坐著。
有時候會想：師傅現在在哪？那個被汙染的世界現在怎麽樣了？那些曾經在籠子裏和他一起待過的孩子，如今還有幾個活著的？他們戰友們現在還好嗎？
算了算了，管他呢。
他都已經算是在棺材裏仰臥起坐了，還突然回了個家，誰還管那個背刺他的世界。
…………再怎麽樣也等他先平覆一下心情再說吧。他那可惡的徒弟最好祈禱著別落在他手上。
他每天就坐在他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無所事事地等著。
等什麽，他不知道。
或許是一縷能曬幹他的陽光，又或許是一株能再次點燃他的火苗。
直到某天，一個年輕人站在診所外面，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擋住，隨後擡頭看向窗戶，嘴型說：“好久不見。”
卡倫站在窗後，看著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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