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駙馬傷好了

關燈
第34章 駙馬傷好了

紫檀案幾上的公文堆積如山。

蕭璃擱下朱筆, 眉心籠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指尖無意識地在溫潤的玉鎮紙上劃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回廊的方向。

片刻後,她起身, 寬大的雲錦宮袖拂過桌面, 腳步輕盈地轉向暖閣。

推開雕花門扉, 暖煦的陽光混著淡淡的墨香與藥香撲面而來。

蕭璃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窗邊軟榻上。

衛雲倚著引枕,卸下了白日裏挺直的脊背, 微微歪著頭, 墨黑的長發有幾縷滑落頰邊。

她執著一卷書,指尖撚著泛黃的書頁角, 長睫低垂。

陽光斜斜地鍍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勾勒出柔和的光暈, 將那常在朝堂上顯現的、屬於「駙馬爺」的鋒利線條悄然融化。

蕭璃沒有出聲,只放輕了腳步, 走到軟榻另一側坐下。

她隨手拿起案幾上未看完的邸報,指尖撚起一頁, 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 而是悄然落在衛雲專註的側影上。

那柔和的光影,像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

半晌, 她才低低開口,聲音帶了點剛歇筆的微啞:“這卷《淮南子》的註疏, 王祭酒新解的「道法自然」一段, 你如何看?”

說話時,她的指尖依舊停留在邸報上, 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衛雲聞聲擡眼, 桃花眼裏還殘留著沈浸書卷的專註光影, 看見蕭璃,那光影瞬間化開,漾起溫軟的漣漪。

她放下書卷,指尖在書頁上輕輕點了點:“王祭酒博學,然此解過於拘泥形跡,倒失了「無為而無不為」的真髓。殿下細想,前日工部呈報的河工案……”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更低,條分縷析,見解精辟而角度奇崛。

蕭璃靜靜聽著,手中撚著邸報的指尖不知不覺停駐,眼中流露出專註與毫不掩飾的欣賞。

一向沈迷於公務的長公主,今日竟在那暖閣呆了一日之久。

窗外的日影又向西移了幾分。

侍女捧著幹凈的細布和藥膏悄然退下,暖閣內只剩下她們二人。

“該換藥了。”蕭璃的聲音打破了靜謐。

她起身,在衛雲身前矮榻邊坐下。

衛雲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下腰背,隨即又放松下來,手指搭上腰間束帶的活結,小心翼翼地解開。

繁覆的衣衫一層層褪下,露出包裹著左肩的細布。

蕭璃的目光落在那處,指尖動作極其輕柔地解開纏繞的布條。

隨著布條剝離,一道粉色的新痂暴露在空氣中。

蕭璃的指尖帶著微涼,輕輕拂過那逐漸收口的疤痕邊緣,動作小心。

衛雲能感覺到那指尖的微顫,更能清晰地看到她垂著的眼睫下,那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每一次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那熟悉的、屬於蕭璃的清冷幽香便絲絲縷縷鉆入鼻息,衛雲只覺得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熱意。

她微微側過頭,想掩飾那抹紅,目光卻舍不得移開蕭璃專註的神情。

那雙總是含著三分清冷的鳳眸,此刻盛滿了她,眼底的柔光幾乎要溢出來,帶著不自知的依賴。

蕭璃仔細地塗抹上清涼的藥膏,藥膏的微涼感和她指尖輕柔的按壓帶來奇異的舒適。

衛雲輕輕吸了口氣,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喟嘆。

隨後……

趁著衛雲手腳不便,長公主又開展一次進攻。

幾日後。

絲竹聲喧,觥籌交錯。

宮中夜宴,燈火輝煌,卻也處處飄著無形的刀光。

“長公主殿下向來明察秋毫,只是有時難免過於「雷厲風行」,倒叫我們這些老家夥心頭忐忑啊。”

下首席間,某位宗室親王端著酒杯,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與試探。

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主位上的蕭璃聽得真切。

蕭璃端著白玉酒盞的指尖微微一頓,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清貴無瑕的儀態,只是眸色倏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她紅唇微啟,正要開口——

“啪嗒!”一聲脆響打斷了席間微妙的寂靜。

只見坐在親王斜對面的駙馬衛雲,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只碩大的金秋湖蟹。

此刻仿佛醉得厲害,手一滑,蟹鉗砸進了盛姜醋的青玉碟裏,湯汁濺出幾滴。

他擡起一張紅撲撲的臉,眼神迷蒙地望向親王的方向,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十足十的紈絝憨態:“嗝……王、王叔您剛才說啥?雷厲風行?嗝!您老人家可真會說笑!”

他晃晃悠悠地抓起剛才掉落的蟹鉗,高高舉起,對著滿堂燈火比劃著,聲音含混卻足夠響亮:

“殿下那哪是雷厲風行啊?那是……嗝!明察秋毫!為民除害!就跟對付這老蟹精似的!”

他手舞足蹈:“看著張牙舞爪,殼硬得很,「哢嚓」一下掰開!”

他誇張地做了個掰開的動作,“裏頭是黑是白,是臟是臭,嗝!那不是一目了然嗎?您說……嘿嘿,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顛三倒四,比喻粗俗不堪,活脫脫一個醉鬼在胡言亂語。

卻硬生生將親王暗藏的譏諷扭成了對公主的褒揚,更把那「外殼堅硬內裏汙糟」的影射,原封不動塞了回去。

親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酒杯的手指捏得發白。

他喉頭滾動了幾下,對著一個「醉鬼」又發作不得,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聲幹笑:

“呵……呵呵……駙馬爺……醉了醉了,這比喻……倒、倒是精妙……”

語氣裏的憋屈簡直要溢出來。

蕭璃垂眸,鴉羽般的長睫遮住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她指尖優雅地撚起酒杯,送至唇邊,淺淺啜了一口清冽的酒液。

就在那寬大的、繡著金鳳的桌案之下,她纖細的鞋尖裹著柔軟的綢緞,帶著一點點試探的力道,輕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碰了碰衛雲放在地上的皂色官靴靴側。

衛雲正仰頭灌下一杯酒掩飾,感受到靴側那一點微乎其微的觸碰,喝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那迷蒙的醉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清明狡黠的光芒,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那光芒又被更深的「醉意」淹沒,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酒」,繼續扮演著那個不成器的駙馬爺。

宴罷。

夜色如墨,公主府內院一片沈寂。

暖閣的窗欞上,透出溫暖的燭光,驅散了秋夜的微寒。

銅盆裏的銀絲炭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侍女們都被屏退至外間。

蕭璃站在衛雲身後,手中握著一柄溫潤的犀角梳。

衛雲卸下了白日裏所有的束縛與偽裝,只穿著一身柔軟的素白寢衣,墨緞般的長發披散下來,垂至腰際。

蕭璃的動作極輕極柔,梳齒緩緩穿過那濃密順滑的發絲,燭光在發梢跳躍流淌。

銅鏡打磨得十分光潔,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

鏡中的蕭璃,卸下了公主的華貴威儀,眉宇間帶著平日裏少有的柔和。

衛雲微垂著頭,感受著發間溫柔的力道……如同一只被順了毛的貓,慵懶而放松,清晰地映在鏡中的側臉線條溫婉,再也尋不到一絲屬於「駙馬爺」的棱角。

蕭璃的目光落在鏡中衛雲溫順的眉眼上,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她手中的梳子停在一縷發尾,指尖纏繞著那光滑的發絲,聲音低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今日……又借了你這「醉鬼」的名頭行事。”

她的目光在鏡中與衛雲擡起眼的目光相遇。

衛雲聞言,並未回頭,卻擡起手,精準地覆上蕭璃握著梳子的那只手。

她的手心溫熱,帶著一點點薄繭,將蕭璃微涼的手包裹住,輕輕拉下,貼在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上。

她的臉頰蹭了蹭那溫涼的掌心,側過頭,桃花眼在燭光下波光流轉,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溫軟笑意和一絲狡黠:“殿下何須說「借」?”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能為您所用,為殿下分憂解煩,我這京城頭號「紈絝」的虛名,才算真正物盡其用。”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蕭璃的手背,帶著無限的珍視:“甘之如飴。”

兩人的目光在銅鏡中膠著纏繞,燭火劈啪跳動一下,映得彼此眼中的笑意和情意更加清晰、更加熾熱。

千言萬語,萬般默契,早已無需訴諸於口。

這藏匿於高墻深院、光影幢幢間的點滴親密與無聲守護。

不過,今日駙馬爺的身子可是好利索了。

風水輪流轉,在蕭璃的一聲驚呼中拉開了序幕。

“雲兒,你等等……”

衛雲霸道地吻住她的唇:“我受傷那會兒,你也並不好說話哦,我的長公主殿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