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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長公主em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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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長公主emo了

蕭璃指尖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灑金箋紙, 上面是內侍總管恭謹卻冰冷的筆跡。

她素白的手指微微收緊,將那寫著「長公主近日勞心,宜於府中靜養, 無事不必外出」的禦口諭捏得起了褶皺。

她擡起眼, 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際,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虛無的弧度,那弧度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絲了然的嘲弄。

侍立一旁的衛雲伸出手, 輕輕拂開蕭璃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 動作帶著慣常的親昵,聲音卻壓得很低:“殿下, 這便是陛下的意思了?「靜養」?”

她瞥了一眼那張箋紙, 眼神銳利如刀鋒:“這「無事不必外出」, 倒像一張無形的告示,貼在了您府邸的門楣上。”

蕭璃松開手, 任由那張皺了的箋紙飄落在冰冷的紫檀案幾上。

她站起身,纖細的身影映在雕花窗格透進來的微光裏, 顯得格外單薄。

她沒有走向門口, 只是緩步踱到窗邊,指尖劃過冰涼光滑的窗欞。

府邸外, 平日裏值守的羽林衛不知何時已被撤換,取而代之的是幾張陌生的、神情肅穆、帶著鐵血氣息的面孔。

他們沈默地佇立著, 隔絕了府邸內外。

衛雲走到她身側,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冷哼了一聲, 擡手煩躁地扯斷了自己腕上一串珊瑚珠子, 殷紅的珠子劈裏啪啦滾落一地。

“好一個「靜養」!比明晃晃的枷鎖更惡毒!陛下這是……默許了外面那些汙水, 默許他們把您釘在風口浪尖上!那些魑魅魍魎,怕是此刻正彈冠相慶吧?”

蕭璃沒有回頭,只是看著一片枯葉打著旋兒從高墻外飄進來,最終無力地落在冰冷的石階上。

午後的陽光懶懶地灑在庭院裏,卻驅不散那股寒意。

蕭璃靠在臨窗的軟榻上,一卷書攤在膝頭,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衛雲端著一盞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案幾上,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殿下,方才門房來報……”衛雲的聲音很輕,幾乎是貼著蕭璃的耳廓,“陳尚書夫人又派人送了帖子,說是聽聞殿下玉體欠安,特來問安。自然……也被外面那位「鐵面」擋了回去。”

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蕭璃緊繃的肩線,帶著安撫的意味:“前日李侍郎家的管事,大前日王禦史的夫人……帖子倒是沒斷過,可惜……”

衛雲頓了頓,嘴角逸出一絲譏誚:“都是些無用功。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家,您瞧瞧,連個水花都沒冒一個。往日裏殿前那些殷勤的嘴臉,如今倒像是中了定身咒,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咱們這兒的「晦氣」。”

蕭璃的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見蕭璃沒有言語,衛雲便不再言語,安靜的在身側陪著,只是時不時擡眼看看。

她看著驕傲的長公主如今這番模樣,還是決定做些什麽。

殿內寂靜無聲,連銅壺滴漏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一名捧著果盤的小宮女躡手躡腳地走進來,足下的軟底繡鞋踩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將琉璃盤放在案幾一角,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她的手指甚至在微微發抖,放下盤子時,一顆飽滿的葡萄滾落下來,在寂靜中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小宮女的臉瞬間煞白,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慌忙跪下,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殿下恕罪!奴婢該死!”

蕭璃擡起眼,目光落在那顆滾遠的葡萄上,又移到小宮女顫抖的背上,只淡淡揮了揮手。

衛雲緊蹙著眉,揮手示意小宮女退下,轉頭看向蕭璃時,眼中滿是心疼和壓抑的怒火。

“您瞧見了吧?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了。這哪裏還是長公主府?分明是座精致的牢籠,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也……心都散了。”

她用力握緊了蕭璃微涼的手,眉頭微皺。

夕陽的餘暉給庭院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幾株海棠開得寂寥。

蕭璃倚著窗欞,下頜的線條繃得有些緊。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窗外探進來的一枝海棠花苞,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停滯在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衛雲拿著一件薄鬥篷走近,輕輕披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懸停在空中的指尖上,心口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她將下巴輕輕擱在蕭璃的肩窩,低語道:“殿下……”

蕭璃緩緩收回手,指尖蜷縮起來,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

那雙總是蘊藏著星辰般光芒的鳳眸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種近乎茫然的空寂。

“衛雲……”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在問衛雲,又更像是在問自己。

“你說,父皇他……究竟在想什麽?是等著看我在這籠子裏掙紮求生,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還是……在他心裏,這顆棋子,已經棄了?”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落在衛雲的手背上。

衛雲猛地擡眼,只看到蕭璃飛快別過去的側臉,和那截在暮色中顯得異常脆弱白皙的脖頸。

夜色漸濃。

蕭璃坐在燈下,面前攤開一張素白信箋。

她提筆蘸墨,筆尖懸停在紙上,凝滯不動,一滴飽滿的墨汁無聲落下,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濃重的黑影。

衛雲沈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她連日來第三次寫下密信,又看著她第三次將它湊近跳動的燭火。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紙角,迅速蔓延,將那些寄托著希望的字跡吞噬殆盡。

只留下一撮灰白脆弱的餘燼,飄落在冰冷的銅制筆洗裏。

蕭璃盯著那點灰燼,良久,才極其緩慢地松開被灼得有些發燙的手指。

“第三只信鴿了……”衛雲的聲音艱澀,帶著濃重的挫敗感,“連老淩那條隱藏了十年的暗線都……毫無音訊。

殿下,他們……他們這是織了一張天羅地網啊!斷掉了您所有的手腳,堵死了您所有的路……”

蕭璃沒有回應,甚至不願多想衛雲是如何知道淩海這條暗線的。

她只是拿起案上一枚小巧玲瓏的玉蟬鎮紙,無意識地摩挲著它光滑冰冷的翅翼,指尖傳遞來的寒意似乎能滲入骨髓。

燈火在她清麗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顯得眼眸愈發深邃幽暗。

更深露重。

蕭璃獨自站在空曠寂靜的回廊下。

夜風穿過廊柱,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偌大的公主府,燈火零星,死寂一片,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衛雲留下的鬥篷,指尖觸到領口柔軟的狐貍毛,才稍稍汲取到一絲暖意。

她擡頭望向皇宮的方向,那裏是權力的中心,也是她血緣羈絆最深的地方。

廊檐下懸掛的宮燈在風中搖晃,光影在她臉上交錯晃動。

那一瞬間,一種徹骨的寒意穿透了厚重的錦緞,直抵心扉。

她忽然清晰地想起,幼時父皇將她高高舉起,笑著說她是他的「掌上明珠」。

那時的琉璃瓦頂,金碧輝煌,固若金湯。

此刻再看,那光芒萬丈的瓊樓玉宇,竟似水中月鏡中花。

只需帝王心念輕輕一轉,便頃刻崩塌,將她從雲端狠狠摜落塵埃。

她扶著冰冷的廊柱,指腹用力抵著粗糙的朱漆,試圖抵擋那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寒徹骨髓的孤獨。

蕭璃走回內室,銅鏡中映出她蒼白的面容。

她停下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冰涼光滑的鏡面……勾勒著鏡中人影略顯疲憊的眉眼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鏡中人眼中那層強撐的平靜終於碎裂,透出深重的倦意和一絲從未示人的,如同易碎琉璃般的脆弱。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濃密的陰影,胸口微微起伏,想要將這滿室的冰冷和壓抑一並吸入肺腑,再狠狠碾碎。

然而,這脆弱只存在了短短一息。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眼底殘餘的疲憊如同晨霧遇到熾陽般倏然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比窗外夜色更深沈、更灼熱的火焰。

那是不甘,是驕傲被踐踏後燃起的憤怒,是絕境中迸發出的、屬於蕭璃骨子裏的倔強。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鏡中那個流露出軟弱的影子,背脊挺得筆直。

目光掃過掛在墻上的佩劍「秋水」,劍鞘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她的指尖在袖中用力掐入掌心,清晰的痛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瞬間凝結。

衛雲端著安神湯推門進來,恰好撞見她挺直的背影和被燭光照亮的、抿成一條倔強直線的唇。

衛雲心頭一顫,將湯碗放下,快步上前,從背後緊緊環抱住蕭璃,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哽咽的堅定:“殿下,別怕,衛雲在。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蕭璃的身體在她懷中微微一頓,沒有掙脫,只是擡手,輕輕覆在了衛雲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

她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深處,仿佛要穿透那濃重的黑暗,撕開一條生路。

那眼神銳利如刀鋒,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然,無聲地問著這沈寂的囚籠,也問著這無情的皇城:“困守孤城……難道便會是死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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